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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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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晓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考场里出来的。那感觉就像仲秋的一个凉爽的下午,她趴在课桌上望着高高的蓝天和徙雁,不知不觉进入梦乡,又猛地被班主任叫起来回答问题。大脑飞速运转却是徒然,就好像一个空转的齿轮,努力却无助。
身体的本能带着她沿着指示箭头行走,可灵魂好像仍然停留在那间考场里,停留在考官说“时间到了,你没能通过本场考试”之后。
“……陌晓沫啊,陌晓沫?陌晓沫!陌晓沫你是不是磕坏脑子了!”
在秦瞳不知道深情呼唤了多少声之后,陌晓沫终于从丧尸状态回魂过来,差点被面前秦瞳的大脸吓了一跳,说:“你喊我啊。”
秦瞳额角窜出一朵小火苗:“我都喊了你十万八千遍了好吗?你是不是在考场里中了邪术啊?”
陌晓沫听到考场俩字心尖一痛,有气无力道:“我被淘汰了。”
秦瞳重重叹了一口气,修长的胳膊揽过陌晓沫的肩膀:“我也是。”
“你也淘汰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这里是返乡通道好吗?你前后左右都是淘汰的考生。”秦瞳的脸皱成一条苦瓜,“你说咱俩这是什么运气,前面那么难的考试都闯过来了,怎么就在最后这道小题上栽了呢?我这不争气的手啊,刚才要是稍微哆嗦一下选红的水晶多好。”
“你也是三选一的考题?你选的哪个?”陌晓沫问。
“绿的……黄的明摆着不能选,我在红的和绿的之间犹豫了。正确答案肯定是红的。”秦瞳毁得肠子都青了,“你不会选了黄的吧?”
陌晓沫的思绪被拽回二十分钟前,那个布置简易但足以决定人命运的考场。
“这是最后一道考题,你的选择将直接决定留下还是离开,请一定要严肃对待。”看上去面相和善的监考老师说。
陌晓沫认真且用力地点了点头,说:“老师,您说题目吧。”
“桌子上放着的是幻阵水晶球,当你触碰水晶球的时候,它会读取你内心深处的想法,呈现在你的脑海中。”监考老师介绍说。
“老师,这个水晶球可真够大的。我家里有一块记忆水晶,只有鸡蛋那么大。有东西找不着的时候摸一下,就能想起自己把东西放在哪儿了。”陌晓沫说。
“看来你对幻阵水晶并不陌生,那我就直接进入主题了。题目很简单,你分别触摸三块水晶,认真体会所看到的画面。切记,幻阵水晶不会凭空制造幻象,它所呈现的,都是你内心深处的欲望。”
陌晓沫对欲望这个词并没有太深的感受,对她来说,人生的最大欲望,就是半夜十二点肚子叫唤的时候对楼下推车卖的炸串的欲望。
她大略观察了一下三块水晶,每一个都有哈密瓜大小,色泽瑰丽幻魅,难以用语言描绘。陌晓沫先接选了中间那块红色捧在手里。
监考老师吓了一跳,心道:“这孩子够实诚的,人家都是碰一下,她把整个石头都搬起来了。”
手掌接触水晶的瞬间,陌晓沫觉得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贴在了脑门上,眼前白光一闪,她看到自己身穿星辰道学院的蓝色法袍,和几百个新生一起参加开学大典。紧接着画面一转,她在参加星辰学院一年一度的体育节,并在好几个项目上都得了奖,奖牌压得她直不起脖子。陌晓沫不禁得意地笑出来,画面再转,她的毕业典礼上,一个看起来派头很大的男人来找她,递给她一把看上去异常炫酷的大枪,她拿着枪跟队友们一起参加射击训练。并在世界级比赛中频频获奖,奖牌奖杯堆满了书架,报纸、电视、网络,她一次又一次夺冠的消息霸占了头条。
画面再一次变换,她和几个朋友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她一手拎着刚买的新衣服,另一只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烤鱿鱼,这时前方人群骚乱,原来是有匪徒身上绑了炸药劫持人质,见此情景,她顾不得手中的东西,迅速观察周边环境后进入一栋大厦,找到合适的狙击点,拿出狙击枪——看到这里陌晓沫本人在心里稍稍吐槽了一下她是从哪儿拿出这把枪的——装枪、上弹、瞄准、扣下扳机,加了特效的子弹飞过各种障碍物架空的小小缝隙,击中劫匪眉心……
到此为止,画面渐渐淡出,她眼前恢复了真实的景象。
监考老师看了一眼沙漏,心想,这孩子的幻景可太长了,平时脑洞够大的。
“呃……赶快吧水晶放下吧,怪沉的,抱累了吧。”老师说。
陌晓沫露出阳光笑容:“没事儿老师,我不累。”说完,她放下红色的水晶球,拿起了左边那个蓝色的。
同样的白光闪过,这次她坐上了回家的灵动列车。在列车上,她见义勇为地帮助了一位女士,女士为了表达感谢,问她有没有兴趣参与一部影片的拍摄。画面一闪,她出现在了影片的拍摄现场,是一部古装片,她出演的是一位武功高超的女侠。画面再闪,她身穿洁白的晚礼长裙,出席电影的颁奖典礼,并得到影后称号,从此在演艺圈平步青云,成为耀眼夺目的巨星。之后,她与一位低调又极富才华的帅哥导演结婚息影,转入幕后行业,投资娱乐行业,成为娱乐届大佬,栽培了无数才色双绝的新人,坐拥几十亿身价……
画面淡出,陌晓沫尚有些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放回了水晶球。
“老师,幻境水晶真的太爽了。”陌晓沫说着,拿起了最后一个水晶球。
这个幻境跟刚才那两个截然不同,没有乱人眼眸的画面,也没有波澜起伏的情节。那是一个雪夜,茶几上摆满了她爱吃的零食和水果。她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头枕着老爸的大腿,她说:“爸,给我剥个橘子。”陌爸把橘子喂到她嘴里,陌妈卷着袖子从厨房出来,冲她吼了一声:“陌晓沫,不许躺在沙发上吃橘子!”陌云汐嘿嘿一笑,塞给她一头大蒜,说:“给你个好东西。”陌雪崖端着一盆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虾片过来问:“谁想吃?”她和陌云汐都要抢那个最大的,结果被陌爸凭借身高优势抢走了。
窗外,夜空中绽放出朵朵烟花。
“这个有点无聊啊。”从幻境里出来的陌晓沫自言自语道,“幻境里的二姐居然也要跟我抢吃的。”
“三个幻境看完了,感觉如何,要休息一下吗?”老师问。
“完全不用,我自我感觉特别好,请问老师下一步要做什么?”陌晓沫说。
老师说:“如果不需要休息,就直接进入答题时间了,你刚刚通过幻境水晶看到的,是对自我、信仰和家庭的憧憬。如果这三者中,只能选一个,你会如何选择?”
“啥?”陌晓沫迷茫脸,“老师我没听明白,您能再说一遍吗?”
“就刚才你看到的三个场景,必须且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老师粗暴地解释。
陌晓沫彻底懵逼了,这叫什么问题啊,为啥必须要从这三个里面选,而且只能选一个?啥叫对家庭的憧憬,刚才那个画面不就是我家的日常吗?
“你就选自己当下最想要的那个。”监考老师看她这么纠结,小小提示了一下。
“我都想要。”陌晓沫说,“除了我二姐跟我抢虾片那段,要是能改成二姐喂我吃虾片就完美了。”
“呃……你再好好斟酌一下。这道题只有一个正确答案,选对了,就能留在星辰,选错了,就只能说拜拜了。”监考老师觉得自己简直是实力泄洪,提示给得不能再明显了。
但陌晓沫是真的选不出来,就在疯狂的纠结与迷茫中,考试结束了。
“我没选。这题真的好迷茫,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幻境里藏着什么线索需要破解啊,我完全沉迷在情节里,根本什么都没留意到。”陌晓沫垂头丧气地说,“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选绿的?”
秦瞳继续保持着苦瓜脸,说:“我是按顺序看的,先看的黄色,黄色幻境里我没有通过入学考试,但因为文化课成绩还不错,考上了一个重点大学。课业很轻松,也交了很多朋友,世界各地去旅游。毕业后家里给安排了清闲的工作,所以业余生活也很丰富,快快乐乐度过了一生,活了九十九岁。”
放在平时准会吐槽一番的陌晓沫这时候也没心思开她玩笑,于是秦瞳接着说:“第二个红色水晶画风就完全变了。我考上了星辰,课业非常辛苦,每周要上六天课,我资质一般,完全比不上那些学霸,只能起早贪黑刻苦学习,最终凭借努力取得了皓月交换生的资格。在皓月我更加努力,不但得到了荣誉奖章还被招入军队,跟战友们一起并肩作战,保卫人间界的安定。结果……在一次任务中不小心牺牲了。”
“哈?这么突然?”
秦瞳狠拍了一下脑门,说:“其实看到第二个幻境的时候,我就知道正确答案是这个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考入星辰学院吗?就算离开星辰能平安活到九十九,加入星辰就英年早逝,也肯定要选加入啊。”
“但是?”
“但是……”秦瞳叹气,“第三个幻境讲的是,有一天,我爸和我妈突然回家了,原来,他们当年乘坐的飞机没有失事,而是被卷入了时间乱流。时间联盟的灵法师救了他们,他们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我了。”秦瞳看见了陌晓沫逐渐不知所措的表情,又说,“没关系的,我爸妈在我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因为空难去世了,我一直跟养父母生活。哎,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太希望这个幻境是真的了,明知道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就鬼使神差地选了。”
陌晓沫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些安慰的话,只好抱住秦瞳,使劲拍了拍她的后背。
“所以你是为啥一个都没选?三分之一的概率,蒙也要蒙一个啊。”秦瞳恨铁不成钢地说。
陌晓沫添油加醋地把在幻境里看到的景象复述了一边,说:“在我看来,第一和第二个幻境都是开挂的人生,完全没有差别。而第三个幻境是我家的日常生活。别说我当时选不出来,现在让我选,我还是选不出来。”
秦瞳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可惜思索不是她所长,象征性地闭目锁眉后,忽地说道:“你饿不饿,不如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美食是美少女心头的钻石,拥有永恒的魅力。考试失利的阴霾完全不耽误陌晓沫和秦瞳在泉山大酒店的海鲜自助餐厅大快朵颐,双倍海胆浇在米饭上,淋入鲍肝酱,唇齿留香;撬开一只扇贝,投入黄油,大拇指代替喷枪炙烤片刻,嫩滑爽弹;冰透粉嫩的牡丹虾,捏住虾头轻轻一拉拽出虾肉,直接放入口中,鲜甜沁凉……美妙的滋味激得人灵力出窍。
“这地方真是绝了,回头我一定得带我爸妈来一次。”陌晓沫边说边在手机上搜索泉山旅游攻略,“你绝对不敢相信,这家酒店除了有海鲜、温泉、赏花、烟火这些常规操作,还有蒙重最大的幻想主题乐园,目前正在内部试运营,今年九月份就投入使用了!我已经预约门票了,你也一起来啊。”
秦瞳恶狠狠地嚼着炸得焦干的鲨鱼骨,说:“别理我,让我沉浸在与星辰学院失之交臂的痛苦中。”
“沉浸在痛苦中是最没用的事情了,你总不能沉浸一辈子吧,早晚有一天得走出来。等你走出了,之前的沉浸不就都浪费了?再说了,你这么优秀,星辰不要你,有的是学校抢着要呢。”陌晓沫说话也不耽误吃东西,这么会功夫又解决了三只生蚝。
“可我就是伤心啊,一想到离梦想就差这么一哆嗦,我这心就有刀子在扎。”秦瞳气得用叉子戳自己的心口。
陌晓沫擦了擦手,给自己倒了杯巧克力汽泡水,说:“我问你,我二姐厉不厉害?”
“学姐当然厉害得没话说了!不但灵力高,还会那么多咒术阵法,性格也好,长得还漂亮。”秦瞳说。
陌晓沫说:“我二姐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她当初的第一志愿是炎阳学院。是炎阳没收她,才来念的星辰。”
秦瞳微讶,陌晓沫说:“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炎阳的校长心肝肺喂狗,眼珠子喂鸡了。”
“我倒是觉得陌学姐很星辰,如果当初上了炎阳,现在肯定是在图书馆里查资料或者实验室里搞研究呢,哪会有寰元试炼阵里大杀四方的英姿。”秦瞳说。
“所以说嘛,考不上心仪的学校,也可能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咱们今天被星辰淘汰了,也许是战神她老人家给我们指了一条坦途,就像幻境水晶里演的,你会幸福活到九十九,我会成为大明星也说不定。”陌晓沫说。
秦瞳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表示赞成,遂即耷拉下脑袋:“我还是想上星辰。”
陌晓沫也摊在椅子里,悠悠地说:“我特么也是。”
俩人颓丧不到三秒钟,就见餐厅里一阵骚乱,食客们不知被什么吸引了,纷纷涌到全景落地玻璃窗前围观起来,作为爱凑热闹的火法,当然不能错过任何一场精彩好戏,陌晓沫充分利用自己铜皮铁骨的优势,拉着秦瞳大大方方地挤进了吃瓜人群的最前排。
只见餐厅外布局考究、修缮精美的禅意花园里,一男一女两人正在对峙,碰巧都是熟面孔——清沐花家的花原初和花荼白。
“震惊了,他俩也被淘汰了吗?”秦瞳道。
不知哪位经验丰富且出手阔绰的吃瓜群众偷偷给玻璃上贴了一张扩音符,就听花原初的少女音怒斥道:“摆清自己的位置,区区奴仆而已,我命令你马上滚回花家。”
花荼白的完全没了之前的恭敬,神色鄙夷道:“现在是你被星辰淘汰了,要滚自己滚,滚得越远越好。”
花原初气得灵力乱窜,指着花荼白说:“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成了星辰的学生就有人罩着你了?家主动动手指,吴冰芋就得把你绑了送回来。”
花荼白道:“那就看看连入学考试都没有通过的原初小姐,有什么资格让花万花动这个手指了。”
花原初说:“我在幻境水晶里选择为花家赴死,为家族荣誉而战,告诉家主,告诉任何人我都光明磊落。你却选择背叛花家,你以为星辰能容得下背恩弃义的叛徒吗?”
花荼白眼中寒意森森,说道:“花家害死我爸,用我的性命威胁我妈,活活把我妈逼死。花家与我只有杀父害母之仇,哪儿来的恩义?”
花原初气得随手一个风刃扔出去,几根挂满花苞的树枝遭了秧。花原初怒道:“一派胡言!当初家主放你母子二人离族时你妈左一句夫妻情深右一句孩子太小不愿意走,既然留下来吃我家住我家,用我家的资源,为什么又和外人勾搭成奸?被族人撞破后还不肯离开,在我家混医骗药好几年,花家有一天不管她吗?”
此番言论过于刺激,围观群众听后一片哗然。秦瞳和陌晓沫四目圆睁,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八卦之火。
“豪门秘史啊,新鲜热辣的豪门秘史!”秦瞳感慨。
花原初的一番揭秘,毫无疑问地激怒了花荼白,只见他目光阴狠,左右手灵力环绕,似要发出杀招。
这一幕让秦瞳回想起了之前与花荼白的冲突,说:“鸣水诀?不对不对,是风羯法吧?花原初能挡下这招吗?”
花原初用行动做出了回答,她左手的光芒从手腕往四周如箭般激射而出,白色的烈光覆盖半身,令人难以直视。
陌晓沫不得已用手搭在额头上,小声道:“这架势够炫酷,她不会是练会了花信风弧吧?”
秦瞳很配合地问了一句“那是啥”。
陌晓沫说:“我也是听我二姐说的,花家老夫人的绝技花信风弧,又叫二十四番花信风。一道风弧最多可以叠加二十四番风劲,而且每一番都比前一番的威力翻倍。”
“这个厉害了,打人一拳相当于打了二十四拳,威力还能叠加?”
陌晓沫深表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说:“不瞒你说,我之前也认为是一等于二十四。但根据我学霸二姐的计算,它这个叠加属于指数增长,最后一番能比第一番翻八百万倍,二十四番加起来,也就一千好几百万倍吧。”
秦瞳的头顶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形象点来比喻的话,如果花信风弧的第一番的威力有一粒豆子砸到你身上那么痛,第二十四番就是一立方米的花岗岩丢在你的大脚趾头上。花老夫人鼎盛时期的风弧能削平一座山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是不知道花原初学到前辈几分精髓,练到第几番了。”
听了陌晓沫的介绍,秦瞳看花原初的眼神都比之前不同了,说道:“这么厉害的招数都没被列为禁招,风羯法却被列为禁招,威力得是多牛批。”
秦瞳无意间的感慨触及了陌晓沫的一丝灵感,她看着窗外蓄势待发似要以死相搏的两个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很狗血的念头。
“秦瞳,你说过火系怕热是不是?那你说光系会怕闪吗?”
作为多子女家庭中的老幺,陌晓沫有着丰富的姐妹互殴经验,虽然这些互殴的下场无一不是被她们字面意思上天打雷劈的大姐制裁,但也让她成为了“被拉架”领域的资深人士。
花原初和花荼白持续蓄力,小小的禅意花园迅速被水、电、风、光四种元素所充斥,眼瞅着俩人要动真格的了,大部分吃瓜群众都自动退开玻璃窗边三米远,也不排除几个不怕死的还在窗前举着手机录像。
四种元素的灵力波高速移动,仅仅是相擦而过,所产生的巨大压差就让餐厅的玻璃不断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皲裂纹从一角迅速爬满整面玻璃。餐厅的领班赶紧喊大家后撤,就当大家以为玻璃就要炸裂的时候,窗外忽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颗太阳凌空炸开。令光源正下方的花原初和花荼白瞬间失明。
人在攻击状态中如果突然失去视野,除非训练有素,否则第一反应都是从攻击姿态转为防御姿态。花原初也不例外,她下意识地释放出防御屏障,紧接着将风弧化作万千风刃,紧紧环绕自身。
可是紧接着一声巨响,花原初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令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尘土飞扬中她的左臂被擒住,一阵天旋地转后再睁开眼睛,她已经被人用十字固锁死在了土坑里。因为头部的角度问题,甚至看不到锁她的人是谁。
这时候如果她能拥有一个地系元素还能试着用右手反击,可光、风两个元素都在左手,锁住了她的左手就等于封锁了她的灵力。
“你别挣扎,我就不使劲。”
花原初听出来这是陌晓沫的声音,右手拍了拍勾在自己脖子上的大腿,陌晓沫松了一分力气让她扭过头来,只见花家大小姐灰头土脸、双眼通红,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被沙尘迷的,怒道:“陌晓沫,又是你!别以为你戴了个墨镜我就认不出来了。”
“你一个风系哪儿来这么大火,消消气。”陌晓沫低下头,从墨镜片上方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这坑足够深上面的人看不见也拍不着。一会我数到三就放开手,你可以随便轰我一拳,咱俩各自退开相安无事,外人眼中无事发生,你看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陌晓沫扬起了脑袋,让镜片挡住眼睛,道:“你还真想把餐厅炸了不成?人群里可是有不少媒体记者,你不要命,花家还不要脸吗?”
“花家”两个字,让花原初的眼神不可自抑地闪烁了一下,最终十分勉强地点了下头。
“一,二,三——”
花原初毫不客气地向陌晓沫发出一记风炮,可怜的墨镜被怼得稀碎,陌晓沫也被巨大的推力轰出深坑,凌空翻了两圈,落地后连退数米,直到玻璃窗边才停下。花原初则是靠风炮的反作用力弹开,掐了个旋风诀拖住自己平稳落地,还不忘用清尘咒洗了个脸。
待她收拾妥当看向花荼白的方位,却发现花荼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发男生,尽管没有展示出任何灵力,同是风系的花原初还是清楚地感知到这是个风系大佬。风元素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会停下脚步,在墨蓝色的头发上轻轻跳动,再恋恋不舍地离去。
比杀马特蓝色头发更要命的,是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不要招惹眼睛颜色奇怪的灵法师,是人人都知道的生活小常识。人类的虹膜呈棕色或近黑的棕色,如果灵法师出现了异色虹膜,八成可能是他眼睛里有灵印,而与眼睛相关的技能,八成又与精神系有关。拥有可怕的风元素亲和力和疑似精神系技能。花原初在她所知道的世家子弟中检索了一遍,没有能对上号的。
关键时刻,就凸显出掌握人脉比掌握信息更具优势了,陌晓沫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蓝发杀马特是陌云汐的同学——欧岚。
欧岚注意到了陌晓沫的目光,冲她打了个招呼,说:“你先别走,等我一下。”说完,人影一闪,瞬间从花园来到了餐厅。
“瞬移?风系的瞬移?”花原初大惊失色,“这不是微操作领域的技能吗?”
陌晓沫不懂她们风系的事情,但从花原初的脸色推断,欧岚应该是秀了一波操作。
欧岚进入餐厅后就开始维持秩序,他走入人群之中,声音不算洪亮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各位没有录取的考生,免费大客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用餐完毕的考生可以登车了。大客车直达灵动列车站,凭借各位的准考证可以在指定窗口免费购买返程车票。想要购买乘车安全险的同学可以直接扫描准考证上的灵维码……”
趁着这个工夫,陌晓沫凑到了花原初的身边,问道:“花荼白咋不见了?”
花原初猜测他是被风系大佬瞬移走了,不敢肯定,却又不愿示弱,冷哼了一声,反问道:“那颗闪光弹是火系技能?虽然很亮,但我并没有感受到光元素。”
陌晓沫假装反应了一下,道:“哦——你管那玩意叫闪光弹啊,那是我管酒店前台要的烛光符,一般是放在餐桌上和房间里增添气氛的,一箱五千张,我都点了。”
“那地上的坑,是你用拳头砸的?”花原初又问。
“你之前也见过的,我的好伙伴秦瞳女士,优秀的火土双系灵法师,使了一个初级地陷术。”陌晓沫向餐厅里秦瞳比了个大拇指,秦瞳挥了挥手,打手势示意她去大客车上占座,陌晓沫比了个OK,又说,“感谢花小姐的认可,但以我目前的实力还真做不到给地砸这么大个坑而你却毫发无伤。”
“多管闲事,我教训花荼白那个叛徒,跟你有什么关系。”花原初终于问出了她最不解的问题。
陌晓沫盯着花原初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寻找一些佐证,但两秒后就放弃了这个自己不擅长的行为,叹气道:“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让我觉得自己真是多管了闲事。”说完,也没去管花原初是什么反应,直接追秦瞳去了。
结果刚走出餐厅,就看见本该在她身后的欧岚出现在她前行的必经之路上。
“咱们早上在顶楼天台见过一面,我是陌云汐的同学,欧岚。不知道她有没有跟家里人提过我。”
陌晓沫挠了挠脑门,说:“提过肯定是提过,但我有点把你跟红眼睛学长记混了,你俩谁是有钱的经常给我二姐送礼物的那个?”
陌晓沫也不想回答得这么勇,就算她看不出欧岚的深浅,侧面观察花原初的反应也能知道这人不好惹。但问题就出在陌云汐身边所有适龄男青年,都是陌晓沫眼中的姐夫候选人,所以不管欧岚有多么叵测,她都能够以小姨子的心态高位自居。
“你说的应该是玉妙,我们三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欧岚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假装听不懂陌晓沫话中的揶揄,“陌云汐知道你没有被录取,有点儿意外,她很想亲自来找你,但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就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陌晓沫用沉默表示了怀疑,没事搞点神神秘秘的操作是她大姐的风格,但她二姐向来注重效率,托人带话不是她的作风。
欧岚走近了一些,陌晓沫壮着胆子目测了一下他的身高,178到180,配她二姐有些差强人意了。
“我179。”欧岚说,语气有些无奈。
陌晓沫一脸诧异,道:“我刚才说话了吗?”
欧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往前走了几步,道:“陌云汐想跟你说,望远镜不止能用来看夜空。”
如果说刚才陌晓沫还只是诧异,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都呆若木鸡了。
“‘望远镜不止能用来看夜空’,我只听到这一句话。既然是她想告诉你的,你一定能明白话中的意思。”欧岚又说。
直到秦瞳下车找人,失魂落魄的陌晓沫才解除了石化状态,她隐隐约约地听到秦瞳在跟她分析什么皓月炎阳的录取分数线,可那些声音仅仅在她耳边游走,就是不往脑子里进。
秦瞳连拉带推地把陌晓沫弄上大客,汽车缓缓驶离酒店向山脚开去,盘山路的颠簸和转弯的离心力才让陌晓沫稍稍回神。
“怎么可能呢?我二姐怎么会知道望远镜的事情呢?”陌晓沫喃喃自语。
晕车让秦瞳显得有些暴躁,道:“什么望远镜啊,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问你。”陌晓沫一把抓住秦瞳的手,“假如你星辰入学考试落榜了,你二姐说,‘望远镜不止能用来看夜空’,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瞳被她搞得莫名其妙,道:“就是字面意思呗,不止能用来看夜空,还能看晴空,也能看山看海,看球赛看演唱会。要我说,你有这猜谜破闷的工夫,给陌学姐打个电话不就都明白了吗?”
“夜空中有星星和月亮,‘不止能用来看夜空’,就是说你星辰没考上,皓月也别想了,肯定没戏。炎阳的阳,白沙的白都跟夜空的含义相反,你去试试这两所学校大概能成。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聊天,实在是座位离得太近了。”说话的是陌晓沫和秦瞳后排座位上的女孩,眼睛弯弯的,看上去很讨喜,“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奇晴,奇异果的奇,晴天的晴。”
奇晴热情而有亲和力,十有八九也是火系中人。秦瞳心生亲近,当即做了自我介绍,又顺道介绍了一下陌晓沫。
奇晴十分爽快,直接问道:“你们都选的哪个水晶?”
一提水晶,满腹怨气的秦瞳就被勾起了火,夹叙夹议地使用白罗州方言把星辰学院骂了个狗血淋头。
“幻境水晶就是用来展现人心底最真实的欲望的,秦瞳之所以被幻象吸引,就是这一幕在你心中藏得太深了,平时不曾拿出来,一旦被翻出就极具诱惑力。而小沫没有被吸引,恰恰是因为这些欲望常常在你脑海中浮现,你已经很习惯了,所以它们出现得毫无惊喜,以至于没有诱惑力。”奇晴煞有介事地分析一通,最后总结道,“火系土系参加这种测试就比较吃亏,如果是水系木系,喜欢错误的答案也会选择正确的。”
秦瞳一脸哀怨,道:“土系火系,星辰可能是在针对我。”
陌晓沫说:“奇晴,我发现你脑子很够用嘛。可惜之前没遇到你,要是队伍里有你通关肯定轻松不少。”
顺着陌晓沫的话茬,奇晴很自然地问:“你通过得很艰难吗?”
秦瞳正准备把她们在寰元试炼阵里的英雄壮举大说特说一番,陌晓沫抢白道:“你呢?你通过得难不难。”
陌晓沫这一反问,让对话的气氛突然就变得不那么愉快了。秦瞳甚至能看到两人身上的火元素在空气中对撞产生的小火星。
不过紧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下去,下一秒,车上所有人都听到“嘭——”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客车似乎遭到了猛烈的撞击,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地侧翻了。因为是行驶在盘山路上,侧翻很快变成了不可遏制的侧滚翻,顺着不算陡峭的山坡一口气滚到了底,最后四轮朝上地躺在了山沟的溪水中。
车祸发生得过于突然,陌晓沫只听见了巨响,然后就是猛烈的撞击和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大头朝下地挂在倒置的座位上了。旁边的秦瞳似乎也没有受伤,只是一脸震惊,因为头部被保护装置固定住,只能眼珠乱扫,试图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陌晓沫非常庆幸这辆大客车的安全保护装置没有偷工减料,木系捆绑、水系减震、土系阻隔,足足做了三层防护,她一个灵体师皮糙肉厚不在怕的,但很难说部分灵法师会被摔成几份。
“大家不要害怕!”一片寂静中,陌晓沫率先喊出了声,“我们已经落到谷底了,车很稳不会再动了。解除安全装置的按键在座位下面,自己下不来的千万别乱按,小心误触机关。”
说完,陌晓沫便解除了自己的安全装置,轻巧地翻身落地。在她的协助下秦瞳也从座位上下来。车厢后面有两个身手灵敏的男生,也凭借自己的力量脱离座位,并向陌晓沫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有没有会治疗的同学,示意我一下。”陌晓沫大声问。
静待几秒钟,无人回答,秦瞳道:“能治疗的元素本来就少,技能又难。就算有治疗天赋,这个年纪也未必掌握技能吧。”
“我会一点治疗。”
说话的人就在她们头顶,正是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