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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天气隐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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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晦,不觉下起雨来。
新城的雨与我家乡的雨、古京的雨都有不同。家乡的雨清澈,像女孩子的眼泪。古京的雨浑浊,夹杂着高原吹来的泥沙。新城的雨水蓝色的,溶解了太多汽车的尾气,闻起来有汽油味。
我对无法见到小豆丁失望至极,反而想开,这些年不见面,自然有不见的道理。我一山区女孩,虽然毕业自古京大学,然而放置人海也不过庸庸众生。
这几天我参加了几次面试,结果都不怎么好,不是我不优秀,而是太过优秀。面试官用犹疑的眼光打量着我,一遍一遍翻看我的简历、文凭。
这是真的吗?你那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要到我们这样的公司?他们这样问,也难怪他们会这样问。古京大学的阳光学院是前国家领道牵头创立,为改革开放储备尖端人才,一个班四十多名学生,没毕业就被各大国有公司抢先预留。
我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事实上,除了到这里找恩人小豆丁外,我真的还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要放弃大的城市,大的公司到这里来工作,我能对他们说我是到这里来找我的恩人小豆丁吗?他们听了不会打急救电话把我送到疯人院吧。
你不会是犯了错误吧,是不是有什么隐瞒了没写出来?有人这样问我,我同样无法回答,我犯了错误了吗?也许我真的犯了错误,我根本就不该离开古京,离开李白。我沉默地望着那双青蛙一样瞪着我的鼓出的眼睛,我在内心暗笑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就指望这些心胸狭隘、鼠目寸光的人能把公司做好,能把经济搞上去吗?难怪领道要成立阳光学院,缺的是人才呀!
还有人拿着我的文凭犹豫着问我你是来做社会实践的吗?干几天就走?我们可不需要这样的员工。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依然没法回答,工作就是实践,能不能干长远那得干着看,谁能保证在一个单位干一辈子。
我们是初创企业,希望员工对单位有足够的忠诚度,能够立志为单位做长期奉献,你这样的人才,我们是留不住的。
去你的。我拿过资料,转身离开。
新城真的太新、太小了,那些雨后春笋一样的公司真的还需要经风沐雨,见见世面。
雨不大,我撑了一把伞走出宾馆,沿着一个古巷子且行且看。新城建市不久,以前是一水边古镇。改革开放以后,成为开放城市,大拆大建。于万千高楼中留下这一古巷,也算当权者的善念,手下留情。
见一大宅,门紧闭,无人出入。大门上一金字横匾,书韩府两个字。路边有些老人闲聊。一位老年富人洗菜完毕,坐在门口的藤椅上,仰着脸,看着雨从伸出的檐廊边淅淅沥沥落下来。
我走过去,收了伞,在檐下躲雨。
妇人斜着眼望了我一下,又转过脸去看雨。我眼睛看着雨,耳朵却听着不远处亭子间几个老人的议论,依稀讲的是远望集团董事长猝然去世的事情。
“听说了吗?几个孩子在争遗产,都打起来了。”一个声音说。
“他那么多钱,还用争吗,就两儿一女,那个不够用的。”另一个声音说,“再说了,虽然韩董死的突然,但也不小了,能对后事没安排吗?”
我听的虽然仔细,但毕竟隔着些距离,小雨洒洒,也影响了声音的传递,但我还是大概地明白了一点意思,就是作为新城首付的远望集团董事长韩远宏突然猝死,留下了巨额遗产,怎样分配,由谁接班,成了新城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
在以前,这都是港台剧里的情节,想不到改革开放才短短几年,贫穷落后的中国大陆也有了这些富人的烦恼,因为无事,因为好奇,我也便关心起这样一件牵扯着新城人神经的事情。
远望集团董事长韩远宏以前是一个渔民,开始靠偷渡走私起家,后来做房地产,成立远望公司,除了房地产外,还涉及酒店、旅游、金融,业务遍及东南亚。
韩远宏董事长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韩思成不是亲生,自小是个孤儿,韩远宏结婚多年未有子女,便把这个孤儿收留在身边,起名韩思成。韩思成头脑活、胆子大,为韩远宏遮风挡雨,一路冲杀,立下汗马功劳。被任命为公司总经理,虽有实权,但因为不是亲生,和董事长韩远宏多少有点隔阂。韩远宏收留了韩思成后过来五六年,夫人忽然怀孕,先是生下女儿韩彩玉,接着又生下儿子韩东林。女儿韩彩玉学经济,作为财务经理,控制着集团的命脉。只有小儿子一直读书,毕业后到国外转了一圈,回国后自己成立了一个娱乐公司,整天拍电影,打游戏,不受远宏集团管理,这些年也做的风生水起,周围聚集了一班拍电影、玩游戏的年轻人,不时就传出一些花边新闻。
这些消息都是我从电视新闻、街头巷尾的谈论,以及网络上得来。我看这些重属无事生非,闲来娱乐。已经准备离开新城回古京,就把这些传说作为此次到新城的收获,以供日后和那些故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夜半,楼道里忽然人声嘈杂,敲门声、训斥声、哭喊声,甚至还有男人女人的哀求声,像极了□□电影里的打劫。我赶紧穿衣起来,拿了把水果刀在手里。打劫不怕,不就是要钱嘛,我也没多少,全给就是了。劫色?我一山区女子,粗蹄大爪,也没多少姿色。可我年方二八,玉洁冰清,断不可在这地方被污了清白。我颤巍巍地握着小刀,不是想伤害别人,是等躲不掉时抹脖子。我要死,做一个烈女子,上新闻头条,流芳百世。等着李白来给我收尸。我想我要是现在死了能及时给我收尸的大概只有李白了。母亲山高路远,听到消息,再慌慌忙忙地到这里,我的骨头怕多成灰了。
我正胡思乱想,便听见敲门声。我不敢去开,坐在床上瑟瑟发抖。这时就听一个女生说请开门,警察例行检查。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方才落下,下床,到门后开门。外面站着一名女服务员,服务员的身后站着两名威武的警察,用威严的、居高临下的、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我往后一闪,他们就冲进来,一个警察问我情况,另一个警察便四处查看,似乎觉着屋里躲着什么。看了半天没看到什么,便过来一起盘问我: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一一做了回答,警察用锥子一样的眼睛打量我:
“怎么一个人住宾馆?在这边认识什么人?把证件拿出来。”
我又老实地做了回答,我说我大学刚毕业,到这边来找工作的,什么人也不认识。我从包里拿出各类证件,一个年龄大一些的认真地看着我的毕业证书,也不只是没见过还是怕假的,和那个服务员叽咕了几句,面色和缓,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最近响应上级要求,做好治安管理。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们回报,尽早得到我们的支持。”
警察走后,我从窗子里向外望,就见警灯闪烁,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被带上警车。我的心砰砰乱跳。暗想怎住这地方,还是及早离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