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弄巧，思君如梦》亦纤云

67、第 67 章 张博文上的

　　下午没什么事，刘院长出去也没回来。我到病房值班室转转，周敏在那写病历，喊住我说没事瞎转悠什么，还不如过来帮我抄病历。
　　我帮她抄了一份，揉着手说手都抄酸了。周敏说伸过来我看看。周敏抓住我的手，仔细看着，又煞有介事地用自己的手在我手掌上量了量，笑着对我说高歌，你要走桃花运了。我没当回事，周敏说真的，下班后别走，有人来找你。
　　我估计又是他丈夫爽过来找我切磋书法，还扯什么桃花运，难道要给我介绍对象，那次表演比赛，他们学校的舞蹈得了第一，中间有不少漂亮的老师。
　　下班后我在楼上看了会书，爽也没上来，以前都是他主动上来，会议室笔墨纸砚都有，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这次怎么了，有事变卦了。我收了书，关了门，到病房值班室。很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女式自行车，很眼熟。快到门口时，就听就里面嘻嘻哈哈的说话声，我心想这小两口干什么，天没黑就调情啊，难怪不上去找我。我推开虚掩的门，就想调侃几句，就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坐在周敏的对面，标志性的蘑菇头让我一眼就认出是张月。周敏见我进来，笑嘻嘻地说看谁来了？张月转过脸望着我，脸上挂着那天和吴站长吃饭时飞起的红云？
　　张月，你怎么来了？我好奇地问。
　　我怎么不能来？张月似怨似嗔地望着我。
　　周敏打趣说高歌就是不会说话，贵客来了也不欢迎。我说怎么不欢迎了，我只是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张月来找你的，想跟你学画画。
　　跟我学画画？干嘛不直接找我？又不是不认识，还要让周敏说出来。
　　张月没接周敏的话，对我说你出去转转吧我和周敏聊聊。
　　我正不知说什么好，毕竟是周敏说出来，张月自己也没表态。她既然这样说，我顺势溜出去。
　　我在外面转了一大圈，转到药房，司秀秀值班，周会计总值班，在那里玩。我又到前边治疗室，和林雅洁聊聊。林雅洁说刚才我好像看到张月来了。我说是啊，周敏值夜班，过来找周敏玩的。林雅洁说是不是不谈恋爱，有点空虚了，跑这么远？是我就不好意思到这来了，都是熟人。我说谁知道呢，她俩处的好。
　　我们又谈了些别的，有病人打吊针，我就出来了。
　　回到病房医生值班室，张月说怎么才来呀。转脸对周敏说不聊了，我们走了。周敏对我说慢点走，把张月保护好了。
　　我们一起骑着车子，像以前下班一样，有说有笑的。张月说准备出国做护工，赚钱多。我说你家还需要你赚钱啊！再说，你吧你妈能让你出去。张月说我自己的事，还要他们作主啊。
　　走了一会，张月说你画画的好，我想跟你学画画，要不整天也没事干。我说画画也不容易，想画好了得下苦功夫，要天天练。张月说我就打发打发时间，要不你先找几本画画的书给我看。我说行啊，怎么给你呀？张月说你给周敏带给我。
　　隔天我找了几本美术基础递给周敏，让她递给张月。周敏把书收了，问我这个徒弟怎么样？我说不错啊！周敏说那就好好教。
　　书递过去了，很长时间也没张月的消息。有一天我和周敏闲聊，提到张月。周敏说你是不是没开窍啊，真以为她是找你学画画呀，她要想学画画城里多的是，干嘛要跑那么远来找你这个三脚猫。我明知故问地问那是为什么？周敏说你是不是在意她和张博文谈过。话说到这份上，我不好再装痴了，但也不知说什么。我当然在意啦，整个过程我都看到了，全院的职工都知道，我要是接手了，大家会怎么说我。周敏说估计张月也想到了，后来就不再来了。张月太可怜了，本来很快乐、单纯的女孩子，被你们给毁了。他们医院有一个有妇之夫向她示好，张月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答应交往了。
　　对于张月，我心存内疚。当初和我一起上下班，处的很好。张博文下手的时候，我应该提醒她，让她清楚张博文是怎样一个人。即使答应和张博文贪，至少要观察一段时间，审慎地交往。这些能做的，该做的我都没做，结果让张月陷进去，受那么大的伤害。
　　张月来找我学画画，我是考虑过的，也正如周敏说的，我是跨不过张博文的槛，所以给了她几本书应付过去，如果张月能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可周敏说准备和一个有夫之妇交往，这不明显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坑吗？如果张月再陷进去，最后闹的不可开交，把名声弄坏了，张月这一生不是毁了吗！想到这里我忽然热血沸腾，一种大无畏的英雄主义贯注我全身，去他的张博文，去他的人言可畏，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去拯救张月，把他从魔爪解救出来。
　　我到县医院治疗室，没见着张月，问一个值班的护士，那个护士告诉我说张月上大夜班，夜里十二点才来接班。
　　下午下起小雨，到了晚上有没有停止的趋势，快十二点了，小雨还淅淅沥沥的。我拿了把伞，步行走在雨中。我走过张月家的门前，看见里面露出灯光，我赶紧走过去，在距离县医院不远的地方，站在路边等张月。
　　雨不大，但一直下，路灯的灯光在雨中变得灰蒙蒙的。张月有些近视，有时半夜，还下着雨，为了让张月看见我，我站到路中间的灯光里，面朝着张月过来的方向。
　　几辆车子过去以后，我就看见张月的小身影从雨雾中露出来，骑着那辆我熟悉的天蓝色自行车，越走越近。到我面前的时候有明显的减速，但没有停下来，从我身边骑了过去。我刚想喊，车子在我的前面转了一个圈，停了下来，张月仰着头，摸一下额头的水珠，推了推眼睛，像是在确定眼前人。
　　怎么是你，你站这干什么？
　　我没有理她，收了伞，接过她的车子骑上去。
　　张月乖乖地坐到车子后面，用手搂住我的腰，把头贴在我的背上…………
　　来到县医院治疗室的护士休息室。张月去接了班，处理好病人，进来后给我倒了杯热水，又从包里拿出几个煮好的鸡蛋，我们一边吃鸡蛋一边聊。
　　真没想到你会来，还以这种方式，挺让人感动的。你是怎么知道我今晚值班的？
　　我说我上午过来找你，没见着，一位护士告诉我你现在值班，就来了。
　　张月剥了一个鸡蛋给我。
　　来干什么？早在哪了？
　　我来迟了吗？
　　张月没有接我的话。
　　鸡蛋好吃吗？
　　我点点头，有些窘迫。
　　我妈煮的，这段时间我妈好像疯了，整天盯着我，到处托人给我介绍对象，怕我嫁不出去似的。
　　因为以前……
　　不是的，张月打断我的话，医院有个男的，经常找我玩，我们也就聊聊天，吃点饭，外面就传我们好了，他那神经病老婆还来班上找我，哼，你说我是已经到了当小三的地步了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男女相处，还是该注意分寸，你一未婚女性，经常和人家在一起聊天，还一起吃饭，换了谁都会这么想，人家老婆找到单位也是情理之中，没打没闹就算好的了。
　　我吃了一个鸡蛋，差点被噎着。张月把水递给我，我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当初你是不是想追我？张月问。
　　我被他问懵了，问当初指什么时候。
　　就是一见到我，和我一起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追我，是不是因为李春天？张月问的快，有些激动。
　　我以为你会追我！唉！不说了，也难为你了，李春天够苦的了。
　　我那时跟本就没有追她的想法，不是因为李春天，是因为我跟本不会追女孩子，我觉得我一切都还没准备好，我不能匆忙的对一个不了解的女孩付出感情。
　　我一上班李春天就和我说喜欢你，那时其实我对她还不太熟，我当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还很感动，以为她相信我，把我当知己，现在想来不是这样，她是在提醒我离你远点，你是她的人，让我离你远点。

　　李春天不是这样的人。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了解女人，爱情面前，女人都一样。只是我看不懂你了，为什么要决绝李春天？
　　因为你，和你相比她不够单纯，也不够真诚，而且还没有你有才气！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回答，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那个小品中张月是主角，张月的光芒让李春天显得黯然失色。
　　无论在舞台上还是在生活中，都只能有一个主角，我的回答让张月很高兴，也有一些悲伤。她抓过我的手，把我的手平放在桌子上，侧过脸，把头放在我的手心里。
　　高歌，回不去了！
　　两颗滚热的泪珠滴在我的手上……
　　后来我又陪张月值了几次班，还看了一场电影。电影结束已经很迟了，我们有说有笑地往她家走去。快到她家了，就见路灯下的树荫里一个阴影恍了一下。张月吓的大叫一声“我妈！”，扔下我撒腿就往巷子里跑去。我想追过去，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个被她喊“我妈”的身影对着我用听不懂的外地腔骂了几句，也回去了。
　　第二天我就收到张月托周敏递过来的纸条，张月说我们还是分开吧，我已经答应我妈了，她同事家的一个男孩，我们已经见过面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我妈高兴就行。
　　看了信后我半天没有说话，周敏劝我说你们俩真是好事多谋，要不就算了吧，情感的事情，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和张月是不是错过的那种。接下来我又做了一件错事，我打听到张月母亲给她介绍的那个男孩，我想看看是怎样的一个男孩，能不能真心对张月好。
　　现在想来有些荒唐，但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我担心张月再一次受骗，我担心他没法给张月幸福。
　　我找到那个男孩的时候男孩正在为怎样追张月苦恼。一见男孩我就放心了，男孩长得高高大大白白净净，看起来很厚道，丝毫不在意我的身份。男孩说我一见到张月就喜欢上她了，我不在意她的过去，只要她能一心一意对我好，我会一辈子对她好，让她幸福。
　　我为张月能有这样的男人呵护感到高兴。我甚至和周敏分享我的心情。周敏说你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失恋者了。
　　我失恋了吗？又是，又不是。
　　我不知道张月后来过的是否幸福。张月在县医院一直做到护士长、总护士长、副院长。
　　多年后的一天，我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竟然是张月打来的。县医院院长因为受贿被纪委抓起来，正好是薛健办的案。她也不知从哪知道薛健是我的朋友，想让我从薛健那里打听点情况。我说你是不是也贪污了，要是贪污了抓紧去投案，争取宽大处理。张月说不是的，你就了解一下他在那里提没提到我。
　　我打电话给薛健，问那个院长都交代了什么？薛健说案还没有结，牵涉到机密，不能乱说。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这家伙也太有意思了，交代了20多个情妇，他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精力应付的。
　　我忽然想到之前和张月传出绯闻的有妇之夫，我本来想找周敏问一下和这个院长是不是一个人，但我没问。我也没有回张月的电话，张月也没再联系我。
　　也许从某一刻起，张月已经不再是张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