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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怎么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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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呢?我拿着该找的零钱自言自语,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朱会计望了望望我,笑了笑:
“傻子,真是读书读痴了,她们这是给个理由,让你去玩呢。反正快要下班了,也没什么病人,我一个人收一会,你去玩玩,就当认识一下。”停了一下又说,“谁还没年轻过。”
我对朱会计的话半信半疑,但紧张地蹲了一上午,我也确实想活动活动,人家既然主动邀请了,又有这么充分的理由,我干嘛做一个呆头鹅呀!
病人走的差不多了,治疗室的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也不知说着什么。我站到门口,她们齐涮刷地把目光转到我身上,沉静了一下,便又哈哈哈地相互推搡着:
“林雅洁,帅哥来找你的。”
“李春天,贵客来了,你出来接待一下。”
这些年我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但既然来了,我也不能退回去不是?我硬着头皮走进去,冲着她们憨厚地笑了笑,对林雅洁说林护士,我是来环你钱的。林雅洁故意沉着脸说什么林护士,叫姐。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地用手挠了一下头。一边的孙儿姐说让你叫你就叫,有什么本贴给她呀。
我轻声地叫了一声姐,把钱递到她面前。林雅洁妩媚地笑了,脸上泛起了桃花:
“我不是说过给你买糖吃了嘛,现在姐都叫过了,这钱是更不能要了。”
她不要,我又不能收回去,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地僵持在那里,大家又咯咯地笑了,王会计的女儿年龄大一点,对我说小高她们逗你玩呢,你就收起来吧,要是觉得不过意,你不是住在城里吗?下午来时带点水果给她们吃就是了。
下班回家后我问母亲要了十块钱。那时我还没拿工资,用钱只能找家里要。母亲也没问为什么,把钱给我了。十块钱在那时已经不少了,我一月工资70元,好的香蕉也不过三四毛钱一斤。
午饭后我就早早地上班,在桥下的水果摊买了些香蕉、橘子。装了一大塑料袋。
上班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上午治疗室里的情景,当时怎么没听到李春天说话,她在干什么了?好像一直躲在别人的后面,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望着我。
到了医院,离上班的时间还早,我停好车子,提着水果到治疗室。治疗室里没几个病人,值中班的林雅洁穿着工作服,斜靠在椅子上看书。见我进来,手里还提着东西,立刻放下书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副夸张的表情:
“你还真买啦,我们是开玩笑的。”说完伸手接过去,放在桌子上。
我从身上掏出上午的零钱递给她:
“算我请的,姐都叫了,就当见面礼。”
她也不再客气,把钱收下了。我们聊了一会,中间她起来拔了几个吊针。不一会,其他的护士也都来了,大家见我在这里,又看见桌子上的水果,不免又调笑了一番。
“还是小高好,不像小张那么小气,说了几次也没买。”
“人家是干部子弟,眼里就没有我们。”
“小高就不是干部子弟啦?小高,你说,你和局长家是不是亲戚?你别不承认,我们这里是藏不住秘密的,就因为你是局长家亲戚,院长才把你留在楼上身边的。”
她们们边吃着水果边议论着,我只是傻傻地站在一边听着。快吃完了,李春天才来,进门望了我一眼,转脸对大家说我的呢,你们太自私了,也不等我来了再吃。孙二姐一边吃着香蕉一边抱住李春天说高歌这是请我们的,你那份他要单独买。又望着我说是吧高歌?
上班不久我就收到薛健的来信,信中还夹着一张他穿着军装站在草原上的照片,雄姿英发,像一株秀挺的白杨树。信中只有廖廖数语“你上班了吗?还好吧?我现在已经是一名光荣的戍边战士了。寄张照片给你,想我的时候看看。班上的小护士多吗?有自己满意的吗?寄张站在单位们口的照片给我,我没事的时候看看。我还是有点放不下韩雪,她没爸爸,母亲身体又不好,你没事多看看她,别让她给坏人骗了。”
说实话,我和韩雪除了文字交流私下里基本没有交往。当然,这主要因为薛健,即使亲近如我这样的朋友也认为他们是恋人,可见他们平时的亲密程度不是韩雪一句“我们是兄弟”就能搪塞过去的,再说,薛健平时兴奋地在我面前讲的那些拥抱、接吻难道都是臆想啊?
我正不知怎样去完成薛健交给我的光荣使命,谁知有一天却在古镇医院遇见了韩雪。
那天我在三楼看书看累了,就站到窗前眺望远方。古镇医院的门诊楼虽然只有三层,但在古镇却是最高的建筑,站在窗前,远处铺开碧蓝的天宇,几只小鸟翱翔在天际。再往远处就是运河青色的大堤,像一条巨龙蜿蜒在我的眼前。大堤的那边就是新城鳞次栉比的楼群,我能看到供销大厦标志性的尖顶刺向空中,周围环绕着几朵白色的流云。
往下看就是医院的大门,人员出出进进川流不息。就在这时我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是韩雪,但不能确定,正和一位妇人搀扶着一位老人向里走。韩雪?不会吧,她在城里,怎么会到古镇来呢?
带着犹疑,我还是关了门走下楼。我已经在楼上呆了很长时间了。
果然是韩雪!那位妇人是她的母亲,搀着的老人是她的外婆。我到楼下的时候就看见她们在大厅里张望着。我刚想喊,韩雪也看见了我,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原来韩雪的外婆家就在古镇,韩雪的母亲病退后就回到古镇照顾自己的母亲。韩雪今天休息,过来看望母亲,遇着外婆受了凉,就和母亲一起带外婆来医院。
我帮着她们挂了号,又带着她们看了医生,开了药,到治疗室挂水。吊针打上去了,韩雪的母亲对韩雪说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
吊针要挂很长时间,两个人在这里看着确实没有必要。韩雪看了看时间,就和外婆说了几句话出来了。
我领着韩雪来到三楼我的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韩雪端着杯子四下打量着说不错啊,一上班就当领导,不像我整体呆在机器面前接线头。
我客气了一下,就把薛健的事说了,还拿出他的信和照片给她看。她把照片放在一边,说我也收到了。
薛健这个人怎么说呢,心眼太小了,以前不让我和你接触,怕我喜欢上你,现在要你照应我,你说虚不虚伪呀?
我没说话,听她讲,她要不说,我真还不知道这些。
我现在是谁也不喜欢,也不是不喜欢,是没资格喜欢。
我虽然不能全部理解她这话的意思,但我知道韩雪心性颇高,“文学的血液中流淌着张爱玲和萧红的基因”,这话是薛健说的,薛健别的话不一定准确,但对韩雪的评价还是到位的。
韩雪一直以张爱玲和萧红为楷模,文笔有张爱玲的冷艳,有萧红的深刻,以我粗浅的阅读经验,把韩雪的文字放在当下浮华的文坛里真还属于凤毛麟角,何况她还很年轻,刚刚高中毕业。这样有才华的人在纱厂当个挡车工,用她那妙笔生花的手去缠绕纱线,真是造化弄人。
“我还是要走,这样下去我要么活成母亲这样,要么就从运河大桥上跳下去。”
“我支持你,但你现在还小,社会阅历还不够。再说,你走了你母亲怎么办?”
韩雪低下头喝茶,一脸痛苦的表情,我的心里也有隐隐的疼痛,此刻的韩雪,多像被困在客栈里的萧红啊!
这次谈话让我沉闷了许久,历史上那些才华横溢的女子大多命运多舛,难有稳定的人生,大概都是这样心气过高所致。我隐隐地感觉到张爱玲、萧红的悲剧正慢慢地在在韩雪的身上上演,却又无能为力。其实像韩雪这样的想法我也有过,但我接受胡适的实用主义思想,我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无论在怎样的单位,怎样的环境里都能成长。
后来我又见到一次韩雪,还是在古镇医院,她是单独来找我的,给了我一个文件袋。
“这些是我最近写的,给你看看,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能看我写的东西了。”
“你为什么不投稿呢?”
“我不投,等我死了你帮我整理。”
“你又不是狄金森。”
“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