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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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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的电视频道特别多,有时还能收到国外的节目。作为改革开放的港口城市,新城给我耳目一新的感觉。我想先休息一下,等体力恢复了就四处转转。我又想到我的母亲,她也是大学毕业去满足自己的好奇,但我不是,我怀揣目的,前来报恩。
看一个港台的言情剧,那些夸张的嘶吼让人心碎,也让人感动。人间琐事,似乎无外乎恩怨情仇,活色生香。我在学校很少看电视,在家就更不用提了,广播都听不上。我年方二五,内心懵懂,但心气上浮,爱意朦胧,看的自是津津有味,带在包里的几本书平添出许多的落寞。
其间插播一条新城新闻,说是新城首富,远望公司董事长韩远宏于前日深夜突发脑溢血,溘然长逝。终年72岁。市里的领导纷纷慰问,希望远望集团化悲痛为力量,当好改革开放的排头兵。作为一个外地人,这个新闻也就是一个新闻,我只记住了远望集团和韩远宏这个名字,以及那张看起来意气奋发、和蔼可亲的岁月遗照。对于生死,我早有参悟,如星辰寥落、草木荣枯,何其自然。
我六岁的时候父亲就离我们而去。父亲一直在外面打工,母亲带着我在山里种地生活。父亲的死很突然,我还没来得及面对他的生,就突然面对他的死,由于我的年龄小,父亲常年在外面,我对父亲的死竟然并没太多的悲伤。
父亲在车站遇到母亲是在春天,草木发芽,万物生长,父亲陪着母亲,在祖国神州大地上畅游了一番,不知不觉就进入秋天,母亲还想去看看红叶、柿树,感受秋天的收获,无奈父亲已经囊中羞涩。父亲说这些东西我们大山里都有。进入秋天,我们那里是万里江山一片红,树木挂满果实,由于太多无法采摘,只能在树上自生自灭。母亲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致,感慨之余便让父亲赶紧带她进山看看。
我的父亲内心暗喜,带着我的母亲在秋天的一个黄昏回到山里的老家。这是我的母亲已经怀孕两个月,在那个年代,赶紧回家把婚给结了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母亲肚子里怀着的就是我,那是一个晚上,月明星稀,我的父母在黄河源头的高原上,听着黄河轰然的涛声,内心不免澎拜激动。我的父亲因为知识浅薄,无法天人合一,他只是隔着夜幔借着月光看着我母亲的耳垂。我母亲的耳垂圆润饱满,在月光下像黄河溅到岸上的一滴水,从她毛茸茸的面庞垂下来。夜色阑珊,黄河时而咆哮,时而浅吟低唱,我的母亲早已天人合一,内心颤动。这时我的父亲适时地伸出手,柔软地揽住母亲的腰。这个大山里走出的男人,爱的天分几乎和山一样高。那一刻我的母亲已近没有办法拒绝,当我父亲用洁白的牙齿从后面咬住我母亲的耳垂的时候,我的母亲只是轻轻地“啊”了一声,便柔软地失去了知觉。
醒来天色渐明,晨光穿过云曦,落在苍茫的草原上,我的父亲像一块贴在草原上褐色的伤疤,又像两只正在哺乳的动物,他们拥抱在一起感受着上苍的关怀,并且因为晨光的美丽激动不已。
我无法知道母亲第一次面对大山里的生活是怎样的感受。我开始了解母亲的时候觉得母亲内心深沉含而不露。我想这都是岁月的磨砺,当初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绝不应该是这样。我想母亲是爱我父亲的至少在某一个时间段。但我母亲后来一定为自己的选择渐生后悔。
母亲就这样嫁给了我的父亲,在山里过起了近乎原始的生活。母亲从未在我的面前对贫穷心生抱怨,这让我怀疑母亲原有的家庭是不是也支离破碎穷困潦倒。母亲嫁给我父亲后就再也没有走出大山,也没有和原有的家庭联系。我想这应该是母亲心生愧疚无颜去见,不如效仿圣贤躬耕南山。我的母亲虽然是女性,但毕竟受过高等的教育,受过传统文化深入骨髓的熏陶。
后来当我探究母亲身世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这一传说,这样美好私密的事情究竟出自母亲之口还是父亲。记忆中父母都没有对我说过,别的人好像也没有,那这些讯息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是源于我成熟过程中对于世事的幻想?可我一直待在山里,除了看书就是上学,哪来这些物化的感知。我无法理清这些思绪,记忆是残损的,我是一个耽于幻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