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弄巧，思君如梦》亦纤云

38、尾声 归隐

　　一夜未睡，天刚蒙蒙亮我便起来，想着今天是师哥出狱的日子，我的心中就难以掩饰的激动，虽然也曾到监狱去看过师哥，但毕竟隔着铁窗，师哥白皙修长的手要从冰冷的铁里伸过来，才能放在我的脸上。简单地梳洗了一下，顾不上吃饭，我便下了楼，开车去监狱。
　　远远地就见监狱冰冷的大门矗立在黎明的霞光里，我内心轻微一颤，但瞬间便平息下来，这多像我第一次去古京大学报道的情景啊！只是一个在黄昏，一个在黎明。我在路边停了车子，然后缓慢地向灰色的监狱走去。关闭的门渐渐清晰，霞光映在油漆磨损的铁上，露出炫目的光。时间未到，我要抑制住心跳，耐心地等我的师哥从打开的大门里出来。
　　直到昨晚，从师哥的日记中才知道我的恩人，那个神秘的小豆丁就是师哥，世间的美好合而为一，我还有什么理由责备命运对我的刻薄呢。
　　王姝现在已经是远望集团的总裁了，新一期的富豪排行榜上已经进入前一百。看到这一新闻的时候我由衷为他高兴，据说钱是治愈感情的良药，当她的财富不断地增加的时候，是不是说明她感情的创伤远非我想象。
　　终于，金属摩擦的“吱嘎”声把我从回忆中唤醒，抬起头，监狱的侧门已经被打开，早晨的光线伸进去，让晦暗的空间亮起来，我看见一名干警站在门边，侧着身子。不一会我的师哥就从他的身边走过来。师哥穿着我给他新买的衣服，晨光清晰地刻画出他瘦消、高挑的轮廓。师哥成熟、稳健了不少，他哈了一下腰，从铁门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放在额头，朝着阳光的方向眺望着。我站在一株绿化树的阴影里，我的师哥一定没有发现我，他仰着头，朝着远处眺望，他明亮的眼睛里全是早晨带着露水的阳光。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不是羞涩，也不是矜持。我忽然不知道怎样面对师哥了，我就那样怔怔地傻站着，光线在移动，阴影越缩越小。
　　忽然，马达的轰鸣由远及近，一辆宝蓝色的玛莎拉蒂从我的身边飞过去，停在我师哥的身旁，也没熄火，车门便打开，一个苗条时尚的女人的身影从车里走出来，她的背影几乎挡住了我的视线。
　　不用说，她是王姝。
　　我无法听到他们讲了什么，就像无法听清第一次他们在古京大学讲的话一样。我望着他们的身影，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师哥就从那团身影里走出来，一直向着我这边走过来，我怕师哥看见，本能地向着阴影里缩了缩。师哥在我不远处的阳光里停住脚步，师哥用清澈的目光望着我。我又低下头，不是因为羞涩，也不是矜持，我是怕师哥看到我眼里汪着的泪水，我试图用手去擦拭，双手却不争气地抱在一起，越抱越紧，似乎担心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两颗泪珠就滑落下来，在我脚前的水泥路面上破碎，开出两朵暗黑色的小花。
　　纤云！
　　我听到师哥低沉的声音，这是师哥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语速喊我的名字。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阳光中的师哥，他的轮廓明亮、透明，我终于鼓起勇气冲过去，伏在他的宽肩上失声痛哭……

　　我用了三天的时间带着师哥回到我的出生地——云梦泽。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崎岖，师哥有些紧张，但旖旎的风光让师哥豁然开朗。师哥局促问我等会该怎样和山里的乡亲打招呼呀？我抿着嘴暗笑，师哥说你笑什么，我可是第一次来。我说你放心吧，这里的人早被扶贫办的人迁出去了。
　　云梦泽现在是一个空空的山寨，我和师哥是两个唯一活着的动物。师哥在村头梦溪的上游做了一个大大的水车，让水通过竹筒流进我们开辟的园地。师哥在我们房子的前边种了一片玫瑰，周围栽上桃树。我在桃林里养了一群鸡，鸡很快就长大，我每天有拾不完的鸡蛋。我煮鸡蛋给师哥吃，煎鸡蛋给师哥吃，师哥都吃烦了，对我说你就不能炖一只鸡补充一下营养啊！我到桃林的鸡群里左看看又看看，颓然地回来说鸡还小呢！师哥从玫瑰园中站起来说我就不信了都下那么多蛋了还小。师哥怒气冲冲地跑到桃林里，不一会也垂头丧气地出来说还是煮鸡蛋吧。
　　我还养了两只猪崽，一只叫丢丢，一只叫看看。丢丢和看看跑到山林里，不几天竟然带着一群小野猪崽出来，它们瞪着眼睛，龇着獠牙，和我的丢丢看看争食，像一群野蛮的坏孩子。
　　我把多余的鸡蛋拿到集市上卖，然后买回一应的生活必需品。我也不开车，我也不骑车，我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提着一篮鸡蛋上街，晚上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提着购买的东西回来，延着山路，我走的不急不慢，边走边看风景，每次都能看到不同的景致。我也怂恿师哥和我一起上街，但师哥不去，我知道师哥担心见到山里的乡亲不知道说什么。
　　师哥每天都在打理自己的园子，种四时的蔬菜，也把山上的植物挖回来做成盆景。师哥越来越不修边幅，头发胡须都长的好长。黄昏的时候师哥坐在院子中的椅子上看书，我说师哥你越来越像一位哲人了，师哥疑惑地望望我，垂下眼睑说好吧，那我以后就研究哲学吧。
　　也不知是我赶集把人引进来，还是那些迁出去的人恋旧回来发现我们把这里打理成世外桃源。反正来云梦泽的人渐渐多起来，东西南北，五湖四海，达官商贾，各色人等。有时还有外国人，我们的生活被打扰了，师哥不胜其烦，经常在我面前抱怨，终于有一天师哥收拾包裹说走吧，这里不能呆了。我差异地问师哥上哪里？师哥毫不犹豫地说往里走，上恶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