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俗透了的事情才有可能发生》孟繁寥

1、你是我心底的伤疤

　　壹。

　　记忆是一个假象体，前面是精致雕琢的工整蜂巢，后面是腐朽碎烂后的灰尘飞扬。
　　那是我们所念念不忘，我们所执着于心，我们所走不出的障。

　　贰。

　　突然想你的时候是烟火消停的深夜，刚洗了澡头发并未干透，发梢腾起阵阵凉意。窗外院子安静且清冷，人烟罕见，偶尔走过一两个路人，抽着烟，烟头的灯光上下舞动在浓墨的夜色中。
　　我还记得看过某书对深夜的形容，用的是“清澈”这一个字眼，可这里的空气并不干净，所以现在还是厚厚的压过来。
　　依然是这个时候特有的溽热，我在房间，空调不断输送着凉气，冷到睡觉的时候必须盖上厚厚的被子才不会冻得发抖。
　　床铺依旧是那个暑假的样子，粉红带花的老旧被单，上面铺着凉席。是两个枕头，是一床蓝色的被子，那个被你我哄抢过的毛绒玩具随意的丢放在一旁。
　　有时候我甚至可以幻想那上面残存着你的味道。
　　而更多时候我都会嘲笑着自己。喂，你已经忘掉他了。

　　叁。

　　我在想你的时候说。嗯，我想你了。
　　其实就连这个也只是一种奢侈。
　　我希望没有我的你是好的。
　　你也不用管没有你的我是不是好的。
　　我只是突然想你了。
　　想完就好了。
　　想完之后我就会忘掉你。

　　肆。

　　所有深刻的记忆都发生在夏日，不管是破碎稀落的雨还是辗转跌宕的影，一点点的沉淀下来，最后却形成那样清晰完整的记忆。
　　其实我总是很难记起那些夏日的样子，大多数的日子天空都被纷纭的绿色所覆盖。或许天空中还有那么一点释放般的宣泄，红得透明的火烧云，带着某种名为温暖的色彩。我仔细想了想，又忘记了。
　　我只能在各式各样的文中拼命去回忆这些我已经记不清的场景，然后用各种辞藻进行修饰。可我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夏日。
　　我唯一可以记起的也只有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伴着夏日的高温一同搅拌在脑海里。
　　其实好多时候我都在怀疑，怀疑我所铭刻的真实。
　　也许因为无数次的回忆无数次的想念无数次的仓促拼凑，我所忆起的许多细节只是自己的臆造，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细节充盈了那些故事。
　　是的，我所铭刻着的那些很像是真实的故事。

　　伍。

　　我离开的时候你过来送我。我只是轻轻的笑着说，我走了。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很多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是认识的任何两个人，没有我自己想像的那么熟捻，不如我期盼的亲昵。而我也没有觉得这样的冷淡是不应该的。
　　尽管我在那个时候孜孜不倦的说着喜欢你。
　　其实我会想起你发给我的短信，满满的堆积在手机里。我会想起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安静的被锁在抽屉。我会想起我遗失的动漫周边，那是你最为珍惜的东西。
　　但是，也仅仅是如此而已。
　　而某一个时刻连这些都被我放进一个名叫PAST的箱子，然后贴上厚胶带，放入储物室，不再翻动。
　　然后偶尔会突然想到，那个箱子怕是早已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你永远成为我记忆深处最珍贵的尘埃。
　　不过再珍贵，也只是渺小到尘埃一样的浮游无根落地无影。

　　陆。

　　后来是真的不再痴迷于你，后来是真的不曾联系过你，就算暑假回家也只在你主动询问之后才会告知。
　　其实不管是谁，是你是他是她或者是我所看不见的另一个谁，我们也只是遇见过，交谈过，然后发生过一些事情，多年以后统统消失在夏日午后的明媚阳光下，变成一粒一粒细小的微尘，灰飞湮灭，人影俱寂。
　　可是在很多时候依然会突然陷入回忆，那样的手足无措茫然若失。
　　只是心里缺失了一个部分，它们埋在记忆里最深刻的角落，先是大片大片伴我走过青春度过忧伤相依为命的温暖，后来就只剩下零零落落倔强刻在心底的一个又一个名字。
　　我们形同陌路，我们不告而别，我们的后来都抵不过那样像刺青一般刺在心底的名字。

　　柒。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在怀念的我们在痴迷的都只是那样一个名字，而那个人我们早已记不真切也无法清楚认知。
　　其实我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无论是什么时候，其实都是一个人的。
　　渐渐摆脱渐渐离开，渐渐的也就消失了。
　　我所喜欢的，忽而成为了一个机械而可笑的废墟。

　　捌。

　　但我们依旧需要有事物来供给我们祭奠。
　　比如现在，你看，我又回忆起那极为短促的几分钟光景，八月的晨曦阳光醒得很早，淡金色的流淌进来，透过玻璃，印在你的脸上形成鲜明的明暗光影。
　　开口对你说喜欢的时候我能感到阳光击打玻璃形成轻微的颤抖震动空气层层传递进入耳蜗最后神经将之诠释为一声短促的鸣。
　　表白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声的。
　　只有你是沉默不语。
　　“如果我喜欢你，你也会同样喜欢我么？”
　　所有表白的桥段都会幼稚到没有新意。

　　玖。

　　“就算我喜欢你，你依旧不会喜欢我的。”
　　对于你来说，这一切不过就是一个你所不能接受的同性喜欢上了你，而后来他又开始忘记你，你不用作出任何的改变也不会有任何的痴迷。
　　而对于我来说，这却是那样一段真切到伸手可及的时光，就算过去只是用来回忆或者忘记，就算早已不再痴迷，但终究疼痛还会存在。
　　其实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只有俗透了的事情才可能发生吧？
　　我想完你了，现在开始忘记。
　　会有一片天空知道我所有的痴迷。

　　拾。

　　想写一封信，给却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你。
　　纵使时光任茬，海角天涯。
　　你仍然是我。心口里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