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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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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像只巨大的猛兽,刘宋的车穿梭在其间,就像是奋力逃离猛兽爪牙的弱小猎物。
路边的枝头上覆盖着刚刚下过的雪,薄薄的一层堆积,微弱的月光下,像极了迎寒开放的娇嫩的梨花。冷风过时,树上的雪“簌簌”的飘摇而落,压弯了树下本就生存艰难的最后几根野草。
车外的温度很低,沿途的草和各色植物上已然结了一层白霜。远远看去,像是撒了一层细细的白砂糖。
雪是在不久前停的,所幸雪下的还并不算久,刘宋这一路上并没有因为积雪而造成什么困扰。
刘宋坐上车的那一刻有些反常的心头不宁,此时他操控着方向盘,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得不保持精神的十分警惕。
车开出去半个小时左右,他的心口忽然传来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痛感,那痛来的很是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路边一个急刹车。
本来闭目小憩的陆子棠睁开了眼睛,她注意到有些不对劲,她扭头看刘宋那反常的神色:“发生了什么吗?”
刘宋大喘了口气,他忍着痛道:“你会开车吗?”
陆子棠沉默了,她大学考了驾照来着,考驾照用了...非常的久。她考完驾照还没得意多久,出门时就撞了一条路边的狗,所以她自那以后就再也没开过车了,她其实有点不太有信心。
她咽了口口水:“我...我有驾照。”
于是乎,不带一刻的停留,她听见一声清脆的开门声,刘宋下了车,而后他开了她的车门,她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的:“下车吧。”
陆子棠硬着头皮下了车,在她走向驾驶座的时候,刘宋攀着门吃力的上车,一切很不对劲,现在连十一点都没到,他不该在这时候发作才对。可是此时此刻心脏传来的痛,的确是真实的,那痛切实的折磨着他的每一缕神经。
刘宋坐到位置上的时候,感到额头上有汗在一点点冒出,车内的热气吹得他有些头晕。他松开自己捂在心脏上的手,假装自然的搭在一边,而大衣下握成拳头的手早已青筋暴起。他闭上眼睛,想要隐藏眼中难耐的痛苦。
“帮我系一下安全带,抱歉。”刘宋并不是没有尝试用自己的手去拉安全带,可是那痛太剧烈,让他动弹不得,要不然就是他即使抓到了安全带,也没有力气系上,他只好开口让陆子棠帮助他。
陆子棠看着刘宋那痛苦的样子,虽然他闭上了眼,藏起了手,可是他额上的青筋是真的,那一滴滴滚圆的汗水也是真的。她很是惊慌,但是她越担心,就越是手足无措。
“好好好,”陆子棠应了一声刘宋,她慢慢靠近他,使劲的将那安全带拉过来。他们靠的很近,陆子棠可以感受到刘宋那灼热的呼吸正在一点点的喷在她的脸上。
“嘶”的一声,刘宋倒吸了口冷气,因为距离太远,又她去拉安全带的姿势本就十分滑稽,陆子棠一时用力不稳,不小心用自己的手肘磕到了刘宋。
“对不起对不起,”陆子棠刚刚的那一碰正好触碰到了刘宋滚烫的皮肤,她担心道,“你身上好烫,你还好吗,坚持的住吗,要不要打电话给叔叔阿姨。”
刘宋的眼睛半睁开来,他那长长的根根分明的睫毛此时也枯萎了一般,无力的低垂着,他轻轻说道:“开车吧。”
像是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陆子棠把车发动起来,车在路上缓慢前行着,她并不敢开的太快。她刚刚将车窗降了下来,刘宋感觉好了很多,寒冷的风让他身上的燥热散去,也让他的脑子变得清醒。他微微侧过头,却忽然看见陆子棠红了的鼻头。
陆子棠开车并不算完全的专心,她的内心一方面由于太久没开车而感到紧张,另一方面由于担心刘宋而焦灼不已。所以在这两种心情的威压下,她很是不能冷静。
忽然,“砰”的一声,一只白色的大鸟撞上了车前的玻璃,可是那鸟撞上的那一刻,并没有因为巨大的冲撞力而受伤落在车前,而是扑腾扑腾翅膀飞走了。
陆子棠本就精神紧绷着,鸟撞上来的那一刻她就受惊大声尖叫了一声,她立马踩了刹车,又担心鸟会飞进来,手忙脚乱的关上了车窗。
刘宋在那只鸟撞上来的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在黑夜中闪闪发亮,似乎可以去除夜的一切污浊。
那只白色的鸟很是似曾相似,他想起了那鸟的眼睛,那眼睛似曾相识,那邪恶的却又不可侵犯的存在。某一时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对劲。
不得不说,陆子棠的确被吓到了,在黑不溜秋的夜晚,身旁的男人受病痛折磨而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荒凉的路边只有树木而没有房屋,在满是压力开着车的时候又忽然来了只大鸟,这简直是让她的精神趋于崩溃。
然而,她没想到,更要命的是,此时刘宋忽然用尽全力的开了门,他站在车门口,朝着车里的陆子棠说道:“子棠,听着,冷静点,你可以安全开车回去的。”
他用力喘了口气接着道:“不要下车来,也不要管我!”
刘宋用力的关上了门,在“砰”的一声中陆子棠听见刘宋丢下两个字。
他说的是:“听话。”
陆子棠慌了,她一辈子都没有体验过这种心都要跳出来的感受:“不要!发生了什么,刘宋,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她大声吼叫出来。
“别走啊,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下人!”
陆子棠想要立马开门下车,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开不了车门。她拿出手机,可是却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移到副驾驶的位置,却发现门依然开不了,她用力拍着车窗:“刘宋,你别走你别走,王八蛋,我才不听你的话,王八蛋,我要下车!”
可是刘宋似乎听不见她的呼喊,他的背影在黑夜之中渐渐远去,马上就要消失在黑暗之中。陆子棠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发狂似的一次又一次开门。
过了很久的某一时刻,就在陆子棠差点要放弃的时候,她竟然成功打开了门,她飞速下车,刺骨的冬风刮着她的脸,她有种幻觉,那冬风似乎要将她刮得粉身碎骨,不留她的一点儿痕迹在人世间。
陆子棠不知道自己在黑夜中走了多久,她的害怕到了极点,周围太黑了,又时常有什么不知名的动物的叫声,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她,她不敢回头看。
她很是狼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车来,可是那一刻,不,应该是直到现在,陆子棠的脑袋依然是混乱的、是混沌不清的。刚才拼命的开车门和现在拼命的寻找,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的本能。
陆子棠向萧萧承认过,她对刘宋是有一点儿心动,可是自己仔细回想时,却也并不知这心动是从何而来又是从何而起的。也许是那一夜他胃痛为她煮的面,也许是每次在饭桌上她和刘妈妈聊天时他默默的笑,又也许是那一天,医闹家属想要靠近她他下意识的一把把她拉在身后。
他对她说:“我的事不要你管。”她确将他曲解为“我的事你可以管,但是我不想让你管。”
陆子棠扪心自问,她是个记仇的人,所以相反,对于别人的小恩小惠和每一个小表情动作,她总是无意识的记在脑海里。
若是那一夜,她没有走错,若是那一夜,他直接叫醒她,把她赶出门,那么就没有以后,故事也会到现在就终结。
而故事开始了,现在,作为故事的女主角,她想要将一切延续下去,所以,在这样的黑色,偶尔想想他,心中也便有了温存。心中有了他,似乎也有了一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