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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机莫测 ...

  •   第十章——万机莫测
      琉璃拟好书信一封,行至城西郊外的一户农家。远天红霞一片,小径黄草离离,乡间薄雾湿人衣袖。
      她推开那半掩的竹木篱笆,睡在柴门边的黄狗,见她进院来,便跳起来,汪汪得吠了两声,兴高采烈迎她。
      她笑着摸它的头,正欲叩门。黄狗却对着她身后狂吠起来。琉璃警觉起来,头也不回,便向身后射出一排暗镖。暗镖射到正对着门的一颗茂密榕树上。
      惊飞了一树宿鸟,一条青蛇中镖,从树干上落下。
      “京都何时有这么多的青蛇了?”琉璃自言自语了一句。
      门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是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男子的左眼瞎了,眼黑眼白混弄成一团暗灰,右手的手指全部断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手掌。
      男子见来人是琉璃,咧嘴笑了。一脸的皱纹,加上他那本就黑黄的脸,像是一个腐烂的梨。
      “姑娘来啦。可是那位有什么吩咐?”
      琉璃从怀里掏出书信,递给他,道:“同往常一样。我还有些事,就不进门了。”
      她又想起那一屋子的青蛇,头疼得厉害。
      “好,好。”男子弓着身子,连声答应。
      送信一事妥了,琉璃又原路赶回。方入了城,忽见一赤脚男孩,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跪在街边。面前放了一个缺口的小碗,碗里有一块腐肉,上面爬满了苍蝇蛆虫。
      琉璃走过时,不禁心软。只叹京都纵是繁盛,亦有百姓困苦至此。随手抛了块碎银给他,哪知那孩子竟开始跟着琉璃。
      琉璃走了十步,实在没了耐心,回身喝到:“你这小子,跟着我作甚?”
      男孩吓得后退了两步,坐到了地上,泪水涌满眼眶,却又忍着,不敢哭出来。
      “你想干什么?”琉璃和缓了语气问道。
      男孩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不敢上前,立在原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木簪,怯生生地递给琉璃。
      琉璃一眼望去,面上血色尽失。那是她的簪子,是方才云昭戴的那一枚!
      她冲上去,一手夺过男孩手里的簪子,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簪子上赫然有着干涸的血迹,琉璃握着它,险些要将它掐断。
      “这簪子是从哪里来的?”琉璃拼命地握住簪子,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男孩吓得哆嗦,断断续续地开口道:“我从地上拣的。”
      琉璃将男孩掷在地上,抽出手中短剑,指向男孩,怒道:“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
      男孩被摔得生疼,眼泪霎时间涌了出来。他抬头望着愤怒的琉璃,想逃却腿软,只能哭喊道:“我我在清清宁公主府门前的那条街上捡的。你别杀我,我只是想谢谢你给我的银子,我我不想死。”
      琉璃闭了闭眼,企图使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簪子上的血迹好像火一样,烧着她的脑袋。
      “你什么时候捡到的?”
      “半个时辰前求求你放过我呜”男孩跪在地上,磕着头求她。
      “滚。”
      今日云昭外出,并未带兵器。她武功甚高,若是一般的对手,用不着兵器。可现今,发簪带血,弃而在地,一定是陷入了险境。琉璃举目,望了眼尚且空荡的永安街,愈发焦急起来。京都甚大,寻到云昭尚且难于登天,更何况她此时必定命悬一线。
      琉璃从怀里摸出一枚竹哨,于唇边轻吹。哨声似鹰啸,接连三声之后,又是两声,最后是一声。
      很快,远远近近的,亦有鹰啸之声回应。不一会儿,便陆续来了人。丫鬟,农夫,屠夫,摊贩,歌妓,各式装扮的人物皆有,统共二十五人,皆俯首半跪在地。
      “大人有何吩咐?”众人问道。
      “将军出事了。”琉璃摩挲着木簪上的血迹道,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天色未亮,清宁公主府灯火通明。玉南正梦到自己领了银钱,买了新衣裳,要回家去,便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唤醒了。
      “什么事?”睡在同一屋的玉西没好气地喊了一声,看样子也是被吵醒了。
      “你们倒是比公主还娇贵了?还不起来!皮痒了?”门外人喊道。
      糟糕!玉南慌忙翻身下床,将还蒙在被子里的玉西拉起,衣服也顾不上整齐,倒是哆哆嗦嗦把门打开了。
      “玉瑄姐,何事啊?”玉南陪着笑,望着眼前人阴沉的脸色,悄悄掐了把身后哈欠连天的玉西。
      玉瑄冷笑道:“公主今日起得早,你们还不去伺候梳妆?”
      “是,是。劳烦玉瑄姐传话了。”玉南连连点头。
      许文葭坐在铜镜前,看着丫鬟纤长的手指,有以下没一下,穿过她厚重浓黑的发。
      “玉南,你说哥哥可会喜欢我这装束?”
      玉南的手停了一瞬,继而笑道:“安定侯最疼的人,便是公主了。无论公主什么样的装束,在侯爷眼里,自是京都第一绝色。”
      “是吗?”许文葭也对着铜镜笑了,“玉西,你觉得呢?”
      玉西此刻正端着银冠,眯着眼瞌睡,听到许文葭唤她,一个激灵,吓得差点砸了手上的东西。
      “奴婢该死,请公主恕罪!”玉西端着那银冠,猛地跪在地上。
      许文葭却不见怒意,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你们都是哥哥赐给我的,我待你们自然与旁人不同。常常玉瑄都要同我抱怨,说是我太骄纵你们了。”
      此言一出,连玉南也赶忙下跪,伏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连道:“请公主恕罪,今日是奴婢懈怠,奴婢”
      “罢了,动作快些。我今日要早些为哥哥送药去。”许文葭无声地勾唇。
      待梳妆完毕,许文葭坐上马车,又掀帘,示意玉瑄近前来。
      玉瑄望了眼身后的玉南,玉西二人,走上前去。
      许文葭附在她耳边说:“给我盯着她们两个。若消息传来,她们有任何动作”
      “奴婢明白。”
      许文葭望着府门前诚惶诚恐的二人,面上带笑,眼底冷寒。
      马车行了一阵,突然停住了。车夫刚要出声,便感到颈间一边湿热,用手一抹,一手的鲜血,再想开口,却是径直摔下了马车。
      一个束着高马尾的男子,掀开了车帘。他的右耳垂上同样缀着一颗银珠,银珠下悬着的酡红流苏,镀着初阳的金。
      许文葭伸手挡了挡男子身后过于明亮的阳光,透过指缝,她看到男子对她抱拳行礼。
      “得罪了。”男子道。
      许文葭未及反应,便被一股大力扯进男子怀里。男子搂着她,乘上一匹快马。马行过长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迅速退向身后。
      许文葭放松了身体,靠向身后男子的胸膛,模糊道:“待会儿你戏可要做足了。”
      男子扬鞭策马,不作回答。
      迂回曲折的小巷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无霜的右手被许文渲用长剑钉在墙上,左手臂被划开一条很长的口子,正淌着血。无月的两手的腕骨都被许文渲踩碎了,现在趴在地上,疼得一动不动。
      他回头看了眼唇色发白的云昭,继而对重伤的二人说道:“审问的话,留下一个就够了。”
      匕首在空中划了个利落的弧度,又落回到许文渲手上,他将它横在无霜的颈边,一点点加深力道,准备慢慢切开他的脖子。
      无月瞪大了双眼,看着许文渲一寸寸切进去,只觉得恍若身处炼狱。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在看到血的那一刻,彻底没了力气。她想嘶吼无霜的名字,却被卡在喉咙里的污血呛住。她一边咳出一大滩血,一边嗫嚅着“无霜”二字。
      刀锋一寸寸切入喉咙的感觉,开始是刀锋的微凉,继而是火烧一般大片的疼,最后是淌血的温热麻木。无霜望着许文渲没有半点情绪的眼,毫无惧意。
      他想起阁主临行前吩咐的一句“小心点,可别死了”
      但他的双眼开始发黑时,他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放了他们,除非你想许文葭死在你眼前。”他听到有人这么说。
      看来这次也没死成啊。无霜心里感叹。
      许文渲收了手里的匕首,看了眼马上被人挟持的许文葭,还未说话。又来了一群人。打头的是云昭身边的人,他想了想,似乎是叫琉璃。
      琉璃一眼望见了晕倒在一旁的云昭,迅速奔过去。
      “将军?”琉璃有些害怕地喊道。
      “她无事,你带她去袖朝阁找泠姬。那儿有大夫。”许文渲将一块令牌扔给琉璃。
      琉璃收了令牌,立即将云昭抱起,道一句:“多谢侯爷。”带着众人走了。
      许文渲接着将长剑从石墙拔出,放了无霜。无霜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扶起地上的无月,也迅速逃了。
      “放人。”许文渲道,“否则死的是你。”
      许文葭此时白着一张脸,紧抿双唇,吓坏了的样子。横在她颈边的刀刃,已经割出一丝血痕。
      马上的男子长着一张与无霜一模一样的脸,他将许文葭甩下马,然后策马扬长而去。
      许文渲上前接住许文葭。
      许文葭眨着眼,看了许文渲一会儿,有些后怕,道:“你可有受伤?”
      “希望今日的事情,与你无关。”许文渲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许文葭早见惯他这副模样,不仅不怕,反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用脸蹭着他的衣襟,委屈道:“我好疼啊。都怪你,要不是他为了要挟你,怎么会来绑我一个弱女子?”
      “下来。”
      “不,我腿断了。”
      “你”许文渲在她膝弯处一摸,惊住了。
      “他说,你打了他的人,他也要回敬些东西。就用剑柄,打断了我一条腿。你再不去袖朝阁,找人帮我接好它,我可得让你抱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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