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做反派》西米酒

1、四君子汤 才过大年，

　　才过大年，正是正月末梢，天仍冷得紧。
　　五更天了，丫鬟掌着盏昏黄的灯，掂着步子来到床帐前，静默片刻，未听见辗转反侧的声响，便转了方向，出门而去。

　　“紫鹃，可是你？”

　　丫鬟忙又转了回来，声音柔柔的，似乎怕惊饶了姑娘的睡意，“姑娘，可是醒了，现天还早，不若再多睡一会儿”。

　　“刚我听见更夫敲打的声响了，已是过五更了”，床帐内姑娘的声音娇娇，该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语调还带着点软糯的南方口音。“我这身子你也知道，这一觉算得好了”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倒老气横秋的，想来这小姑娘睡觉睡得不好在她眼里已是寻常事了。

　　听了这话，一旁的丫鬟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解，神思显得恍惚游离。
　　小姑娘显然也注意到了丫鬟有些不对劲，“你也不必为我心忧烦恼，有些事毕竟强求不得，紫鹃”。

　　既然姑娘醒了，紫鹃忙点了灯，又去拿了姑娘惯常瞧的书来。这几日，姑娘倒与往常有几分不同，虽也是爱书，但这几日却偏钻在那药理上了。
　　姑娘也是个命苦的人，而今又是个孤女，寄居在贾府里，半点不由人，府里的人也是惯会看人下眼色的，连吃点子东西也要多嘴舌。

　　把床帐挂好，床里就亮堂起来，小姑娘拿了垫子，倚靠在床头看起书。
　　小姑娘瞧来年岁颇小，该不过九、十岁的样子，脸庞一团稚气，脸也小小的，巴掌便能挡住了，眼睛水润润的 ，瞧着可怜可爱，叫人喜欢。
　　就是长得太纤细单薄了些，这么小的孩子，在这般气派的宅子里娇养着，竟也长得这般瘦小。

　　小姑娘是寄居在贾府的表小姐，姓林唤作黛玉的，平日里总生着病，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看几本书。
　　这寒天冷日的，别人也不爱看见她出去，她就窝在这屋子里，歪着瞧几本书，她清闲，也免得叫别人麻烦。

　　黛玉接了书，只是这书倒不是她往常看的，本就吃了不少药方子，人都说久病成医的，她哪里还爱看什么药书。
　　想来是紫鹃没留神，拿错书了。
　　黛玉随意的翻了翻，这本《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是宋代官修方书，她也曾听过，只是她又非从医，便也未细看过。

　　“姑娘，这几日倒是爱看起药方子了”，雪雁温了点热水，又灌了个汤婆子，进来瞧见便笑了。
　　她倒是觉得姑娘这样挺好的，这府里的下人也太缺管教了，背地里乱嚼舌根子，说她家姑娘的坏话的。姑娘以前小心谨慎的，生怕叫人家说她多事。
　　这样不过是叫那起子欺软怕硬的人更蹬鼻子上脸罢了，要她说还不若好好教训那些没规矩的奴才一顿，方才叫他们知进退，明礼仪。

　　“可不是么”，紫鹃也在一旁有些无奈的笑笑，她知道雪雁这丫头年纪小，小孩子脾气的，瞧不惯什么，便想着直来直往的收拾人家。
　　她这几日瞧着姑娘这般作派，心头虽也觉着解气，但她终究年纪大些，也懂得多些，府里人际关系复杂的，老太太怜惜姑娘，起初挑的便是这府里一等一的人儿来照看姑娘。
　　哪成想这选上来的都是些府里的家生子，因着父辈体面自觉高人一等的，都是些小姐脾气的，平日里惯会偷奸耍滑。
　　姑娘不愿多说，也不叫她与老太太说，那些人更是乐得在这院里清闲自在，她虽气苦，也得忍了，终究还是别叫这起子多舌人坏了姑娘名声。

　　“姑娘还说叫人熬那四君子汤，听这名儿就是个雅名，叫人觉着不似俗物的”。雪雁在一旁拍手赞道。

　　黛玉听着却越发觉得糊涂了，她又何时叫人去熬那汤了，就算是喝汤，她也该点一盅鲫鱼豆腐汤，鲜汤味美又滋补身体。
　　这四君子汤名字高雅，却是以人参、白术、茯苓、甘草这四位基本的中药得名的。
　　虽是性温，但终究有股子药味，她平日里苦药汁也喝得多，犯不着在吃食上还较劲。

　　“你呀，就别说这些了”，紫鹃点了点雪雁的脑袋，又正色道，“今日正月二十一，乃是薛家姑娘十五的寿辰，不知姑娘如何打算的？”

　　“嗯？”黛玉面露疑惑，她堪堪才睡一觉，怎的过去好几日了，又想到丫鬟说的四君子汤，越发觉得不对劲，竟像是有人借了她身子替她过了几日似的。
　　但此番事情又如何好伸张，便试探着问，“那汤可是叫小厨房的人熬的？”

　　荣国府的老太君念及女儿早逝，外孙女父母俱亡，自是比旁的孙子辈的人疼惜这个外孙女些，也只如今贾府的宝贝疙瘩二房里的宝玉可比了。
　　小姑娘脾胃弱，饮食不定的，便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给特开了个小厨房，叫小姑娘平日里好用食，也好叫人熬药。

　　紫鹃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若不是那大厨房的人如多舌鹦鹉，也不必白叫姑娘担了这娇气多事的恶名，”。心头不岔，嘴上也有些厉害，她虽也是个能忍的，但这些话听多了，自是越发为姑娘觉着不平。
　　“紫鹃姐姐这回总算说了句公道话”，雪雁连连点头，十分赞许，以往这姐姐总劝她忍让些。她便觉得心头憋着股火的，她又没错，凭什么得让着那些长舌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黛玉知晓许多人心中嫉恨外祖母颇为偏宠她，心里存着气，天天惦念着，闹腾着，不过也是想在外祖母那里讨要个小厨房罢了。
　　这府里天天弄些事出来，还不是为了自己多得些油水，她也心底明白那些眼红的人不过拿她当筏子，想弄些事情出来。
　　外祖母年纪也大了，她不能叫老人家这一番宠爱之心反倒闹腾出些家宅不宁的事情来，便一直不想与那些人计较。

　　“姑娘”雪雁急急叫道，好不容易的，姑娘转了性子，收拾了那帮子刁奴一番，怎地又做息事宁人之态了。
　　紫鹃见雪雁这样子便扯了扯她的衣角，这丫头就记挂着怎么大块人心了，雪雁这小姑娘便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鼓着嘴在一旁不开口了。
　　她虽年纪小，但也晓得这不是林府，她们势单力薄的，万不能太在别人家逞能，可叫自己姑娘受委屈，她也不乐意。

　　小厨房的人做事惯不会讨人喜欢的，她家姑娘素日吃得本是清淡的，不惯那些太油腻荤腥的，偏她们总爱做得腻人。
　　昨日被逮住训了通好的，今早起得比往日都殷勤些，早早的炖了汤，在炉火上煨着，保管叫这嘴挑的林姑娘说不出话的。

　　“紫鹃姐姐，小厨房的人端了汤来，问我们姑娘可是醒了”外边儿小丫鬟回着话。
　　灯都亮着的，自是醒了的，不过通传一声罢了。

　　“今日她们倒乖觉，被姑娘说了通，便老老实实的了”，紫鹃素日知黛玉心思敏感，最是多思多想的，便说话来宽她心。

　　黛玉仍旧糊涂得很，但也算理清了，这几日那些丫鬟被“她”教训了通。

　　“姑娘觉着今日的汤如何”，厨娘捧着碗汤，低眉顺眼的，颇为讨好的询问。
　　熬这汤得费不少功夫，尤其是前头的炼蜜与那棒骨的选择上，这火候也不能差了，熬的时辰也很讲究。

　　黛玉揭开碗盖，色泽清亮，瞧来味鲜，该是药味不显，闻着那味，还飘着骨头熬炖的香气，与往常的菜比，竟也不油腻了。
　　她还当这些人只会做油腻的吃食来着，如今瞧来也不是这样。

　　四君子汤，性温养，滋养脾胃，于她而言，倒是方好的药膳，舀了半勺，喝着也不苦，这冬日里，一早喝一碗，这胃暖了，全身似乎也暖和了。

　　“这汤炖得不错”，黛玉也猜不准昨日里她说道了什么，只是看眼下这厨娘恭敬的姿态，该是被狠狠敲打警告了通。

　　厨娘登时松了口气，人都道林姑娘牙尖嘴利，可谁又知道这姑娘最是不管这些俗物的，她们这些人都是胆大的，派到这院子里却没挨骂，反倒得了不少好处。
　　只是府里都是些见利就钻的，她们自是不愿意叫旁人与她们争，因此与人聊天说话，偏挑了姑娘的嘴毒厉害来说。
　　前几日不巧说这话时也没个留心，竟叫正主逮住了，这几日过得提心吊胆的，就怕府里老太太那边来人唤她们过去。

　　“姑娘既然觉着味好，改日便都由我来吧”厨娘小心的讨好着，打了十分精神。
　　“你是个好手艺的，想来是我这小厨房太大了，往日里倒未见你的”，黛玉喝了口汤，轻笑着。
　　“你这厨娘倒是个忙的”，紫鹃也在一旁应和。

　　厨娘只觉心头一惊，瞧来林姑娘定是要秋后算账了，她往日里受的这些好处，若是查出来，就算被仗责死，也是寻常事，也没人会为她抱不平。
　　想得明白了，厨娘“嘭”的一声，膝盖磕地上，“姑娘且饶了婢子。”

　　姑娘未说话，厨娘心急了，“是我猪油蒙心了，贪下这些东西”。
　　世家大族里残羹冷炙也常见，老爷夫人这些尊贵人自是不会在意这些的，怎么处理还是由那些管事的说了算，除去采买的活计，就属这差事最得油水了。
　　她们天天换着法儿的给林姑娘做满汉全席，大鱼大肉好生伺候着，就算老太太瞧见了，也只会说好的，至于小姑娘胃口如何，用饭多少，也不属她们该操心的。

　　“还望姑娘明鉴，我只一小小的厨娘，再通天的本事也做不了别的”，已是东窗事发了，厨娘也顾不得再保别人。
　　昨日林姑娘就说了这食材吃着不好，她就心里咯噔了一下，还道只是凑巧，原来是真瞧出什么了。

　　黛玉听了这话，虽她这几日的记忆没了，但也知此事定非如此简单的，今日终究是薛家姑娘的生日，这般事情也不算什么好事，便暂且压下此事，待明日再来询问，免得人家生日里出现这么些晦气事。

　　紫鹃瞧见自家姑娘的神色，把厨娘送出门，又拉着她笑道，“此事姐姐也不宜伸张，毕竟姑娘那边还无论断，若是传错了话，岂不叫旁人听了多想”。
　　厨娘本就几日被吓得厉害，自是喋声答应，万不敢在别人面前多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