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一直是你》三天不打

2、Chapter02 那你什么时

　　Chapter02

　　陆裕带着众人拐过四五个小巷，在一条显得清冷的巷子中间停下了，眼前是一堵只容得下单人过的窄门。

　　陆裕一拍江越的肩膀，“就是这了，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啊。”

　　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又或许不喜欢与其他人这么亲近，江越一愣，下意识地侧头去看陆裕，他的尾音带着哈出的白气附着在了眼睛片上。在愣神之间，阻挡视线的模糊转瞬即逝，先前还堵在门口的少年们一个接一个的蹿了进去。

　　然后江越就被陆裕连拖带拽地推进去了，在跨过门槛的时候，江越依然在思考他怎么就跟着到这了。

　　哪怕是十二年后，江越依然没想明白，只能归咎于陆裕那笑容和大白牙太迷惑人，像个成了精的千年老妖精。

　　妖精陆裕走进门后，穿过层层白雾，冲着厨房喊：“阿婆！来三十串羊肉串，三十串牛肉串……”一口气接连报了三四个菜名，在得到一声答应之后，自来熟地招呼所有人坐下了。

　　店铺外面清冷得一个人影都没有，里面却是连一个位置都找不到，还是李阿婆颤巍巍地带上老花镜后，看为首的可不就是老陆家的孩子，于是摆摆手，招呼着他们去里屋坐。

　　一帘帘子隔绝了划拳声、叫嚷声、嬉笑怒骂。

　　陆裕坐下后还是不踏实，从小到大算起来来过上百次的店铺，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也记得调料、遥控等小物件放在哪。可陆裕偏要东看西看、左瞧右瞅，仿佛多看几眼，这一次在角落里就会多些什么似的。

　　这次还真让他发现了新的物什。

　　“阿婆！您换新电视啦！”也不管隔了老远的李阿婆能不能听到，自顾自地喊着。

　　还是章启明被他吼的耳膜嗡嗡地震动，出声阻止陆裕再发表什么高谈论阔：“消停消停吧，你吵的我头疼。”

　　可偏偏陆裕是给他跟杆子，他能顺着往上爬到人头顶瘙痒，越有人理他越来劲的类型，听到章启明这话，他二话不说靠到章启明身上，以吹耳朵的姿势和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嗯？刚才在包厢里让我又脱又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章启明虎躯一震，却不吭声，寻思着怎么把话给怼回去。在陆裕的意识中，罗启明这是默认把舞台、灯光和话筒都递他了，于是一人分饰两角，“你这样的我可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看他就很不错。”手指直直的指向江越。

　　从进来后被烟熏得没张过嘴的江越突然被点到，坐在他身边的人用力挤了挤他。

　　抬眼望去，罪魁祸首还坐在他对面冲着他挤眉弄眼的，双眼盛着无处安放的笑意。

　　江越半分视线都没有分给他，状似思考地想了想，“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看片+VX：jiangyue1009，限时免费。”

　　本就狭小的屋子里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声，然后所有人纷纷掏出手机加了江越的微信。

　　陆裕别扭了会，假装板起脸，从外套兜里小心地拿出了他妈赵女士淘汰的旧手机，唠唠叨叨地输入江越的微信号。

　　“啧，头像这只巴哥也太不可爱了吧，不过仔细看跟主人还是挺像的。”陆裕挑刺儿的话张嘴即来。
　　“现在大家头像大多非猫即狗，像你一样直接往身上穿的，的确不多，还是……粉色的。”江越听了也不急，慢悠悠地回了话。

　　陆裕被呛得一噎，低头继续寻找着能反驳江越的蛛丝马迹。

　　“微信名就是名字加生日吧？兄弟还是要注意隐私安全啊。”

　　“不是，专门骗一些……思维直线球的人。”听起来江越本来要说些别的词，最终硬生生拐成了‘思维直线球’。

　　“行了行了！江越你别跟陆裕见识，他这人就这样，没恶意的。”章启明还是没能忍住，站起来做了一回和事佬。

　　“不过你那视频要是乐意就自己留着看，可别往外传。”

　　到底是自己兄弟，章启明想了想还是正色对江越这么说道。

　　江越单音节应了一声，又变回了先前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彷佛一分钟前和陆裕插科打诨的人不是他。

　　“来喽！小心烫，小陆你挪挪你那腿！”李阿婆猛地掀起了帘子，端着满满一托盘的烤串儿进来了，带着帘外的烟熏和扑人的气息。

　　李阿婆虽然年纪六十五，腿脚却十分灵活，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把托盘稳稳地放桌上了，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江越毕竟是被邀请过来的，端坐在椅子上没动，以为会有个一声号令然后一起开吃的信号。没想到除他以外，所有人“嗷”地一声便扑向了烤串，左手两根串儿，右手三根串几乎成了标配。

　　“别愣着！快！你再看两分钟可就没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陆裕在争抢的间隙飞快地冲着江越喊道，见他还在愣神，顿觉这小伙子不开窍，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走过去将手中的烤串塞到江越手里后，又转身回到了厮杀“战场”。这一个过程称得上行云流水，完全没有给江越拒绝的机会。

　　江越低头盯着手中带着胡椒粉和油腻的签子，上面还有上一个主人的温度，盯了一会儿，最后小心翼翼地将签子递到了嘴边，慢慢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大概是因为平淡无奇的烤串被海鲜酱和胡椒粉赋予了新的生命，江越越吃越快，快得连陆裕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感受到他的视线，江越专心吃烤串儿的动作停住了，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然后发现在陆裕不甚优雅的吃法下，他的左脸颊上粘了一块不大不小的酱料。

　　江越生怕他不明白是哪边脸颊，贴心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希望对方能够明白镜子的原理。

　　只见陆裕心领神会地比了个“没问题，我懂的”手势，然后抽出一张纸巾对着自己的右脸颊猛擦，末了还风骚地朝着江越抛了个媚眼。

　　江越看着他完成了全套动作后，只觉得没法交流，又瞥了瞥吃完被随意摆放在桌上的签子，认命地抽了张纸巾，叠成四方模样，走到陆裕的身边。

　　伸手将在陆裕左脸颊上顽固的酱料轻轻地擦掉了。

　　陆裕只感觉得到有个人强硬地拽住了他的手臂，再将他的头给固定住了，另一只手则温柔地碰了碰他的脸，而他只记得他透过那人的眼睫毛看到了专注认真的样子，好像在做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还没等他细细品味完，江越就把脏了的纸巾砸他怀里了。

　　“嗯，嗯？干嘛呢？”陆裕还没晃过神来，眼睛却紧紧盯着江越。

　　江越眉毛一挑，想也不想地回答：“给低智青年送温暖。”

　　陆裕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仍在他怀里的纸巾，明白了怎么回事却一点都不显得尴尬，反问道：“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心里送点温暖？”

　　江越睨了他一眼，却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下巴抬了抬，示意桌上的烤串已经被吃空了，一群人瘫倒在椅子上满足地叹息：“还是李阿婆家的烤串最好吃啊。”

　　这一阵阵闹完，一看时间已经五点了。陆裕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坏了！我爸让我早点回家。”

　　章启明和众人都表示：“那行，一块儿走呗。”

　　江越也跟着他们直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积雪依然没有被清扫干净，被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得黑黝黝的，烧烤的烟熏不急不缓地一层层往外冒，氤氲出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了细小的白雾。

　　“走了啊！明天学校见，章启明你记得给我带你家楼下王婶的烧饼！”陆裕急急忙忙地向后挥手，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

　　“知道了！你慢点跑，路上——滑——！”

　　章启明双手摆成喇叭状，期望声波能追上没心没肺的陆裕，然后向众人摆了摆手，朝着巷子的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十五岁之前，江越数不清到底搬过几次家，学校和同学换了一茬又一茬，往往连名字都还没记全，就要奔赴下个住所。所以对于江越来说，“明天见”这三个字眼陌生得从未从他嘴里吐出来过。
　　这次江越看着所有人熟捻地道别，却不大自然地学着他们挥手，悄悄地说了声：明天见。

　　冬天日落得早，将人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不舍而又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