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韵》知冬冬

6、忆往事

　　月上树梢头时，李煊提步往莞儿阁院去，未进院子，透过院墙上镂空的圆形窗牖就已经看到她了。
　　圆月似挂在桃树枝头，莞儿站在桃树下，微仰头看见分岔的树枝紧贴在圆月上，倒像是月上的纹路。她突然忆起去年中秋，月儿亮得像一颗明珠，她早早溜出门去，街上挂满了灯笼，水上飘着祈愿的河灯。
　　在事先约好的亭子里等了一会儿，莞儿就看见，不远处江裕隆往亭子这边过来了，脚步有些急，到了亭子，江裕隆看见莞儿，不自主地露出一个大笑容，“丫头，说吧，约我来这儿有何事儿？”
　　“嗯……就是……”莞儿脸上起了红晕，说话磕磕巴巴。
　　“啧！”江裕隆故作严肃地瞪她，嫌她磨叽：“你不说我走了，我和你明珠姐姐相约去放河灯，别被你磨叽得耽误了时辰。”
　　莞儿这才知道他脚步匆匆是怕误了和明珠姐姐的约，心下难过，但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交与他：“喏，给你备的中秋礼。”
　　江裕隆笑嘻嘻地收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妹妹，知道给哥哥送礼了，下次换我给你备份大的。”
　　“多大倒不必，是聘礼我都收。”莞儿动了动嘴巴，这句话几乎微不可闻。
　　“你嘀咕什么？”江裕隆奇怪地看着她。
　　莞儿被问得有些心虚，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谁是你妹妹？真不要脸。”
　　江裕隆又使劲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说：“这香袋我会好生收着，我还得去赴约，你仔细着点回府吧。”
　　莞儿极不情愿地努了努嘴：“嗯。”
　　见她应好，江裕隆转身便下了亭子往河岸的方向去。莞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难受，又看了看他握在手中的香袋，心情却好了大半，她想啊，她可以等，等明珠小姐有了新欢，又或者等江裕隆喜欢上自己，到了那个时候，她会让江裕隆把香袋打开，把香料都倒出来，再把香袋的里侧翻出来，这样他会看到里面绣着“莞”字，而自己也有一个里侧绣着“隆”字的香袋，她会告诉他，这算是定情信物。家荫绣着这两个香袋时还嘲笑她：“小姐，你这心思可谓是七窍玲珑。”家荫和月清都是从小跟着莞儿一起长大的丫鬟，因为一起长大的缘由，莞儿对她们的感情是别的丫鬟无法相比的。
　　那天与江裕隆分开后，莞儿又四处逛了逛才慢吞吞地回府，刚到自家府邸的那条长街，就看见哥哥站在街上，背着手，看见她走过来，突兀的笑颜把他自己的惊喜暴露无遗，原本被江裕隆冷落得半颗心像是浸了凉水，在见到哥哥，知道他一直在等自己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灯笼都簇拥着过来温暖着自己。
　　见她痴痴地站在那里，林越提步向她走去，“为何如此立着？”
　　莞儿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林越微扬唇，牵起她的手往相国府的方向走去，虽是骂着她，却又极温柔：“回府了傻妹妹。”
　　“哥哥，今日皇上不是在宫中设宴吗？你怎地这么快就回了府？”
　　“宫中的宴会无非是看看歌舞，饮饮酒，甚是无趣，我跟爹爹说身体不适，先行出宫了。”
　　“哦，是这样。”
　　“爹爹说今晚没法陪你，怕你不高兴，便叫人给你做了身新衣裳。”
　　“我没有不高兴，爹爹想多了，不过既然已经做了新衣裳，我便收下了。”莞儿笑意盈盈，眼睛里亮得像装了今晚的月光。
　　林越看她高兴得很，自己心中像是有羽毛扫过般柔软。
　　花时往事，让莞儿如此怀念，她记得后来她黏着哥哥，让哥哥和她又出了一趟门。她们去岸边放河灯，看泛着澄黄光影的河灯被流水推开，然后消失在幽幽的夜幕中……
　　哥哥问她许了什么愿，她毫无顾忌：“嫁给江裕隆。”笑靥如花。
　　“那哥哥呢？说了我们才能扯平。”
　　哥哥含笑往府邸方向走，走了半步，回过头来看她，认真地说：“入赘江家。”
　　哥哥在自己面前一直是温润如玉，沉稳至极，几乎没听他开过这样的玩笑话，所以那夜她笑得肚子疼，还是哥哥给背回去的。
　　想到这，站在桃树下的莞儿已经敛不住笑意，任由陌生了许久的花般明丽笑容绽放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