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情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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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尺高楼之上，宛如天上宫阙，一眼望下是犹如蝼蚁般的人海灯市，仰头是密密麻麻的微烁星辰。
好像应了那句话“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般。
危楼上却是比楼下还热闹得多。
禁军有秩序地排排站在一旁，中心是身穿华袍的两人，两人皆是眉目俊朗，眉眼间还有些相似。
其一身穿黄袍，被一身穿白纹金边红裳的男人压于身下。
沈知秋撩了撩长袖，两指抬起沈岁寒的下巴，声音似是轻飘地落入沈岁寒的耳中：“我的好大哥，该让位了。”
沈岁寒面无波澜，眼低却带着未知的情绪，身上的龙纹黄袍已经被压的有些皱了，他急促地呼吸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无奈道：“知秋，何必。”
这个他当初对他言听计从乖巧温顺的二弟，如今已经会反咬一口了。
“沈岁寒，还不清楚啊？”沈知秋感到可笑，“你身边的心腹，知己，无一不是我的人。”
他像个恶魔般微微俯下身，在沈岁寒的耳边道:“你所见的掏心掏肺全是假的。”
沈岁寒盯着沈知秋，眼中似是疑惑不解又有些心如死灰。
“从刚开始，我遇见你的那天，之后一切都是假的。”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沈岁寒的逆鳞，他瞳孔一缩，眼里是愤怒和震惊，狠狠拉住了沈知秋的手腕。
像是被沈岁寒的行为取悦了，沈知秋轻轻地笑了笑：“好哥哥，下半辈子，在自己的宫里冷静冷静吧。”
言罢，将手抽出，拉了拉衣袖上的褶皱，沉声道：“对外称我大哥驾崩，将他带回宫里。”
禁军头领走上前，行了礼后擒住了沈岁寒。
沈岁寒像是失去灵魂般，眼底似深深潭水，读不懂在想些什么。
往事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他却觉得有些讽刺，就像人临死前的走马灯，沈岁寒觉得他自己也活不长久了。
初见沈知秋，那是在一个数九寒天，一个只到他胸前的男孩，就这么猝不及防闯入他的眼中。
那时候沈岁寒不得前朝皇帝宠爱，沉默寡言，不像同龄人一般对父母撒娇讨好，他不善于表达，乖戾不讨人喜欢，整日冷着一张死人脸，皇帝爹不疼娘又去世了，待遇连最不得宠的妃子都不如。
大冬天，沈岁寒穿着一件夏天的长衫，却好像感觉不到寒冷一般。
被忘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蹲在结冰的小池塘边，无聊地扔着石子，许久后他觉得应该找点事情做，于是去了潭边扔石子。
过着闲人的生活。
潭对面发出一声轻响，他所在的地方正好有一片树丛遮住了他，沈岁寒望去，另一边是两个男孩子，其中一个长相精致，就是当时最受宠的一个皇子——沈知秋。
两人推搡起来，另一个男孩——好像是五皇子，失手将沈知秋推入潭中。
薄冰裂开，沈知秋落入水中，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下沉的慢了些。
那个男孩一脸惊慌，看着沈知秋渐渐下沉，无措地站在原地，最后选择了落荒而逃。
沈岁寒觉得，他没必要去管闲事。
身体却快了一步，手伸入冰水之中，用尽力气将对方拉了上来。
沈知秋的脸色已经发青发紫，沈岁寒觉得不应该再管下去了。
手却不自觉往沈知秋鼻间探了探。
还活着。
沈知秋身上厚厚的棉衣和狐裘已经湿了。
沈岁寒不自在地抱起沈知秋，将他带回自己的宫中，给对方擦了擦身子。
沈岁寒看着面前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的人儿一愣。
眼前的人眨了眨眼睛，因为眼睛酸涩，眼角流下一滴泪水，他转过头，看着沈岁寒，疑惑地问：“你是谁？”
沈岁寒自嘲地笑了笑，冷着脸说了句：“沈岁寒。”
“你……是大皇子？”沈知秋一惊，身子蜷了起来，眼前这人竟然就是只活在听说里的大哥。
沈岁寒轻应一声，将手放在沈知秋额上试了试温度：“还有点热。”
沈知秋只觉额上一顿冰凉的触觉，冰的他一激灵，偏生他心里就是觉得温暖，他糯糯地说道：“大哥。”
沈岁寒一顿，嘴角竟然隐隐露出了一丝笑意，很快便淡去了，他淡淡道：“你回去吧，我这里冷。”
沈知秋有点慌张，急忙拉住对方的手道：“我不回去！”
“……冷死你。”沈岁寒轻道，沈知秋的手还没放开，小孩子温软有些肉肉的手握住他，手上的冰凉也退了不少。
他没有挣开。
沈知秋心里感叹大哥的手为什么这么冰，秉着要给大哥暖暖手的念头握着沈岁寒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直到沈知秋沉沉地睡去，也没松开。
沈岁寒盯着捂热了的手，又看了看沈知秋，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想松开这个二弟的手了。
此事过后，沈知秋三天两头一个人跑来，时不时带些糕点零嘴小玩意儿给沈岁寒。
来了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给他暖手。
沈岁寒心里像是前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委屈都在一夕之间爆发，然后消散，心中渐渐卸下防备，接受了沈知秋。
他明白了为什么沈知秋会受尽宠爱，像沈知秋这样长相精致，温暖软糯的人儿，的确是让人提不起防备之心。
像是一种毒药，侵入他的全身上下，软化了他浑身的刺，就这样不经意间地卸下了铠甲。
几年光阴一瞬之间过去了。
少年的青涩和稚嫩渐渐褪去，多添了一些沉稳和深不可测，就像是一张白纸涂上了色彩，沈岁寒觉得他的人生只有两种颜色，黑与白。
而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抹白色——沈知秋也在成长，儿童长成少年，身形清瘦了些，依旧是精致的容貌，却多少有了些变化。
人都是有野心的，区别不过是野心大小，沈岁寒是个谋略野心并存的人。
他的资质能在皇子中脱颖而出，偏偏却是个不受宠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成功地逼老皇帝退位，然后坐上了那个位置。
他将其余兄弟发配，独独不动沈知秋。
登基三年，国富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某天，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对二弟的感情。
兄弟情？君臣情？好像都不是。
他没有往深处想，日子依旧是那样过去，然后，就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沈岁寒轻叹一声，这宫中清冷，独他一人，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发配到冷宫的妃子般。
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打消了。
沈岁寒对于沈知秋的造反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愤怒，这个位置的责任太重，沈岁寒自己都想让位。
而另一边的沈知秋，正在沈岁寒曾经的宫里消磨时间。
这个地方因为常年没有人打扫，随处可见蜘蛛网，池塘的水也都干了，底下的石子表面都沾着泥土，一切摆设都没什么变化。
他在池塘前停下脚步，蹲了下来，不嫌脏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朝干涸的池塘里扔。
曾经能激起千层波的清澈池塘，如今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啪嗒”石子相撞的声音。
沈知秋自觉无趣，撇了撇嘴起身离开。
“无聊死了。”
没以前那么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情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