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三味》桃福

4、第四章 随着气温逐

　　随着气温逐渐转暖，燕回的腿也有所好转，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坐在轮椅里。每天清晨的时候，她都会和外婆去附近的公园里转转，慢慢的走一走。
　　二月底的时候，她决定重新上学，学校和燕凡是一所，只不过燕凡上的是一班，她上的是九班。
　　一中的开学定在一个下雨的日子里，天气算不上好，两人早上七点坐车出门时天还是灰蒙蒙胡椒色。雨点滴滴答答的打在车顶上，混着周围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让人迷糊的犯困。燕凡靠在座椅上，俨然已经第二次进入了梦乡。
　　九班的教室在学校东边的楼上和一班不在一起，一进学校两人就兵分两路人了。夏真看着儿子混混沌沌的样子无可奈何，苦口婆心叮嘱了儿子几句，才带着燕回去了三年级的办公室。
　　转学手续在寒假都已经办好了，今天来主要是和老师打个照面。她低着头站在夏真身后，听着她和一个长得和和气气的男老师讲话，忽然想起来第一次上小学的时候妈妈好像也是这样的。
　　那时她因为样貌特殊在班里受到了排挤，哭闹着逃避上学，任凭妈妈怎么安慰都无动于衷。连平日最垂涎欲滴的小蛋糕也因为闹脾气而摔在了地上，燕母没有办法只好联系了老师了解班上的具体情况。小小的她躲在母亲的裙子后面，仿佛是找到了世界上最强大的保护伞。不过具体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她不知道，只是那次之后燕回就转学去了新的班级，在那个班上有个喜欢芭比娃娃的女班长，见到她就特别激动，每节下课都带着一群人来找她玩儿。
　　雨还在稀稀拉拉的下，楼下的广场上旋转着五颜六色的伞，偶尔传来几串谈笑声。走廊边花坛里种的迎春花发了新芽，在雨水的沁润下发出生命的气息。
　　“那刘老师，我们家燕回就麻烦您照顾了，她两个月前刚刚伤了腿，您多多关照一下啊。”
　　“没问题，没问题。”男老师看了看手表，“那我带她去班上看看吧，马上要上课了，正好去认识一下新同学。”
　　“好好好，那就不打扰老师了。”
　　夏真舅妈结束了交谈，反身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扬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那舅妈走啦，你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啊。”
　　“嗯。舅妈再见！”她微笑着回应，觉得有股暖流顺着耳朵滑到了心里，热乎乎的让人心悸。

　　在第一节课过后，小刘老师带她去了新的班级。W市的教学条件要比小镇上好很多：宽敞明亮的教室、多媒体设备、齐全的实验器械，都是原来广播电视里才出现的稀罕东西，可在W市这就是生活的常态，没有才奇怪，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她一面跟着走过一条条走廊，一面小心的朝那些路过的教室里探望。
　　初三（九）班。小刘老师的黑皮鞋哒哒停在了这间教室的门口，只听见前一秒还闹哄哄的地方瞬间安静了下来，和气的老师神色一凛，颇有气势的走进了教室。燕回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莫名的有种狐假虎威的氛围。
　　“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小刘站在讲台上鼓掌道。
　　台下的同学特别给面子的拍起了手，三十双眼睛火辣辣的直戳在燕回身上。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她掐着手臂磕磕绊绊的讲完了自我介绍，逃也似的疾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明明二月份温度还不是很高，她却觉得全身都热出了汗，躁躁的特别不舒服。她转身想从背包里拿水瓶，只瞧见邻座的一个女生正偷偷的看她，两人视线正好撞了了正着，只见那人也不羞涩，反而光明正大的朝她咧嘴笑了笑，右手推了颗悠悠奶糖在她桌上。
　　“你好，我叫陈淼。喏，请你吃悠悠！”双眼弯成了一道新月，是原来邻家婶婶们说的那种笑眼，没由来的招人喜欢。
　　燕回缩回了拿水杯的手，勾起了嘴角，“谢谢。”

　　陈淼是个性格特别外向开朗的女孩，一到课间就叽叽喳喳的跟燕回介绍一中，像个小麻雀。中午的时候，一中有两个小时的午休给学生们吃饭休息。燕回是第一次在学校里食堂，原来镇小学生们中午一般都回家吃，乌压压的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还是头一遭。
　　她站在队伍里，身前陈淼正兴奋的研究菜单，燕回看见她一蹦一蹦的，企图越过前面高个男生的头看摆在窗口上的小黑板。奈何身高实在是太不给面子，无论如何也不愿实现主人所想。
　　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有些无聊的开始四处乱看。一中的校服是黑白相间的，塞满了鼓囊囊的衣物后，就像个巨型的帝企鹅。一只、两只……看着看着就出现了个背影熟悉的“异类”，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里面似乎只穿了一件薄卫衣，两只袖子高高的挽起，胳膊肘里夹了个篮球。
　　“喂，看什么这么入神呢。”陈淼戳戳她，不解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哦～第一天就发现宝贝了啊～眼光挺毒辣啊妞儿。那是初三的苏箨啊，一中的女生的梦想终结者！”
　　燕回偷瞄被抓了个正着，双脸红的像个柿子。

　　一提到苏箨，陈淼就像打开了话匣子的又一层，噼里啪啦的一箩筐故事。左手一杯可乐，右手一根鸡翅，就开始口如悬河起来，什么痴情女七夕因送德芙被拒抑郁跳楼、邻校清纯佳人思想出轨一中男生惹校霸男友震怒、女教师沉迷男学生颜值惨遭辞退……描述栩栩如生，情节跌宕起伏，简直堪比晚间八点档，比碗里的西红柿炒鸡蛋还要“经典”。果然漂亮的人，从来不会缺少话题和八卦，不知道他本人得知这些故事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可是这些看似虚假的故事，燕回从来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真的出现了。一中每天下午放学前都会给学生两节课的社团活动时间，按陈淼的话说是学校为了响应素质教育号召的无奈之举，不过对于学生们来说这确确实实是个福利。她新来学校没参加什么社团，可是又要等燕凡一起坐车回去，只好留在教室里面坐会儿作业。
　　下午第二节大课的下课铃一打，英语老师作业都没布置，就有男生抱着篮球从后门飞奔而出了，而后人们也都陆陆续续的离开，教室里零散的只坐了几个留下来做作业的。陈淼是摄影协会的，一下课就拿着书包跑个没影，座椅都忘记了竖起来。燕回叹了口气，起身帮她弄好，琢磨着去小卖部里面买点点心垫垫肚子，中午的时候被拉着听那些风流韵事，还没来得及好好吃东西。
　　一中的小商店在初二楼和初三楼之间的食堂楼上，放学的时间聚集了很多馋虫。她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好丽友派，正要挤去收银台付费，就看见了门口涌入了一大波人，个个汗如雨下，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那样湿漉漉的，其中两个男生打开冰柜的门一瓶接一瓶的往外拿可乐。
　　她听见身边的女生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那是篮球队的吧？”
　　“是啊，今天听说打比赛来着，和省实验。”
　　“那我们学校肯定稳赢啊！”
　　“为什么？省实验还有褚星樊呢！”
　　“褚星樊不是在忙竞赛的事么，怎么会来参加这个。”
　　………
　　燕回站在架子旁边不自觉的捡耳朵，只听啪的一声响从小卖部门口的地方传来。玻璃门外边有个女生跪坐在了地上，精心打理的卷发胡乱贴在脸上，身边散落了一地巧克力，精美的盒子被主人扔在了一边。闻声立马有两个女生跑了过去，一左一右的安慰。
　　“苏箨，我到底有哪里不好了！”女生哭的花枝乱颤，一抽一抽的让人心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坐在公共塑料椅子上，手上拿了一个保温瓶，小口小口的喝水，整张脸陷在了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喂，那不是沈怡么，这都几次了还没死心啊？”
　　“要我说苏箨也是可怜，刚走了个梁月又来一个沈怡，整日都得不到清闲……”
　　“上次听说沈怡前男朋友来学校门口堵人。”
　　“她男朋友不是混混么…”
　　“两人还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那里吵了一架，听说沈怡为了追苏箨把那个人甩了……”
　　……
　　“叮叮叮！！！”
　　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声终止了一切的热议，人群随着男主人公冷淡的离场而消散。一地狼藉，燕回瞧着那个叫沈怡的女孩抹了把泪水，朝远处那个风轻云淡的背影愤愤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一提吗？你连理都不想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