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Hall

2、第 2 章 说是要他保

　　说是要他保住路小遥，事情却不那么容易。当晚段允所在的地方，是唐家庄的东厢。前后左右每间房里都至少住了一个玲珑煞的仇家。因为第二天就是所谓的公审大会，当然也非常可能变成新一代武林盟主的推选大会，候选人毫无疑问只有一个，就是把路小遥擒住了的唐家庄庄主唐涉。
　　可路小遥却跑了出来。让段允感到庆幸又可疑的是唐家庄并没有人大张旗鼓的搜查，所以他深夜背着路小遥在屋顶上一路狂奔，竟然一个追击的人都没有。唯一一个险情是由于唐家庄实在太大，他跑到最后有点力竭，踏破了某间屋顶的瓦片。
　　屋子里华山派的某个弟子立刻从窗口窜上屋顶，但是还没来得及跟段允面面相觑，已经随着一声小物破空的声音跌回了地面。
　　趴在段允背上的路小遥催促他快走，掠出唐家庄地界时段允才感觉到秋风凉嗖嗖的直往衣服里灌——那扣子已经被路小遥临时拽下来当暗器使了。段允暗叫一声惭愧，自小学医的他认穴的功夫就算能跟路小遥勉强平手，但是以方才那种状态和情急之下的反应，是万万不可能打得那么准的。
　　而刚刚停下脚步松了一口气，耳边就突然一热。段允被突然贴紧了自己耳朵的路小遥吓了一跳，正要避开，路小遥却用极轻极轻但不容置疑的声音说：“穿过那片林子，要快。你的针在哪儿？”
　　一边这么问着，原本都搭在段允肩上的爪子就有一只到了他的腰间，伸进衣服里一通乱摸，段允还来不及抗议，四周就仿佛凭空冒出了七八个人。紧接着就是路小遥眼花缭乱的手法，借着天光只看到自己的那些银针几乎是在一瞬间向各个方向去，然后就听得各人惨呼。段允只呆了那么一下，就觉得耳朵上锐痛，伴着路小遥的声音：“快走！”
　　一时间发足狂奔，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停下。把路小遥放下后，段允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左耳上的牙印，心里回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状，还是觉得骇然。
　　因为之前颠簸得厉害，路小遥闭着眼睛靠着树干轻轻喘息了一阵。但是却仿佛知道段允在想什么似的，说：“我只不过射他们眼睛而已，只能怪他们不走运。”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段允知道路小遥根本就是算计着针上还有余毒，所以才照准了毒扩散得最快的部位射去的。一下子手上又多了七八条人命，却不过用一句“怪他们不走运”就带过了。不由盯着路小遥说：“我怎会相信如此狠毒的人，”
　　“我只说没有杀段天肴，可没说我不靠杀人混饭吃，”路小遥立刻接口道，“别那样看我，你也看到了，刚才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要是我们死了，怎么替你爹爹报仇？”他眉梢一挑，天光之下真是又美又毒。
　　“你！”没等段允说出什么话来，四下里呼喝之声又近。
　　“你要伸张正义，大可以等报了父仇以后。我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功力全失，这你比我清楚。到时候你再处置我，我想跑也跑不掉啊。不过……”路小遥看看越来越逼近的灯光，说道，“还有一个办法更轻松。你就当是我杀了你父亲，现在去把我交给唐涉，明天天亮我卡擦一下人头落地，你就算报了仇。只要你把今晚的事情都忘了，你下半辈子就不会良心不安，而是高高兴兴的做你的大孝子啦。”
　　段允明知道路小遥是在激他，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上前抱起他，问道，“现在往哪里走？”
　　路小遥一笑，朝西指了指。

　　行至最后，却是悬崖之前。此时天已微亮，阳光也穿不透那悬崖下的云雾缭绕。
　　段允低头看路小遥，却见路小遥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入睡。他心里着急，压抑了愤愤的心情问道，“你指来指去，现在前面已没有路，难道要跳下去吗？”
　　路小遥闻言睁开眼对着他，“没错，就是要跳下去。”
　　见段允不说话，路小遥又道，“跳下去后，若是不死，我一定会把真凶的姓名告诉你。当然，要是死了，那我也没有办法。到了这个地步，我看你也只有陪我赌一赌了。”他的声音已经不似之前有力，十分虚弱。
　　“荒谬，你要我陪你赌命？”
　　“没有别的办法能躲过唐涉。等一下你最好把我抱得紧一点，以免掉到底下失散了。”
　　话音未落已经有小箭破空而至，路小遥伸出手臂挡了这一箭，接着又用力咬了段允一口。这回遭罪的是右耳。像受了什么蛊惑似的，段允纵身向后腾跃，跳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