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涯客知恩解心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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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愁捧着破碎的玻璃心，一脸崩溃地从案几中抬起头，看到了太阳已经落山，才颓废地从卷轴中爬出来，锁上门，转身回葵花湾。
他被贬之处位于阴阳交界处，阳光水土都比鬼界深处好太多，向荣还划给他一大块闲置的土地，于是吴愁撸起袖子下田种了满满的向日葵。金灿灿地一片看起来非常令人欢喜，就像是看到了沉甸甸的钱袋子一样。多么美好的色彩啊…和自己努力工作却看不到的俸禄是同样颜色。
吴愁作为一个曾经的文官，对住处的名字也是认真考虑了一下，哪怕只是一个茅草屋、一个小院子加上一圈篱笆和几亩地，他也起了好多备选的名字:“心安处”、“葵花坞”、“向日宅”、“阴阳线”、“我日来”、“我求日”诸如此类，却不能让自己满意，尤其是最后两个，总感觉变换一下某些字的顺序就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最后决定简单一点，便随口叫葵花湾，反正这个名字除了自己也没有别人叫。
虽是方寸却不局促。吴愁被贬之后对生活水平的要求大大降低，成了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不过葵花湾委实太合他心意了。
推门日常，顽犬泼墨，耳猫扑面。
每天傍晚归家都像是被往生镜截取了片段然后反复重现一样。
他的狗，又在拿墨汁泼向他。他的猫，又扑着去抓他的耳朵。令吴愁无奈又绝望的是，每日泼出墨数量的多少和耳猫向他扑来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吴愁灵活地躲开了两面夹击，一边捋平袖口的褶皱一边叹道:“你们两个但凡能换个玩法，我这里也会有趣很多。”
泼墨疯狂打滚，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推门前，我都忍不住泼你。”
耳猫不以为然，道:“我也是不知为何，总想扯你的耳朵。”
吴愁心中被猛地一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身体却不由自主哆哆嗦嗦地打了个冷颤。
猫抓耳朵那种直击心灵深处的痛他再也不想感受了。
“下午出门前煮了荷叶茶，现在刚刚好，别闹了过来喝。”吴愁伸手把泼墨从桌上扫下去，道。
泼墨打了个滚化成人形，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墨色的上衣束在腰带中，两只眼睛熠熠发光，嘴角噙着一丝痞痞的笑，显得精神十足。
耳猫慢条斯理地从屋内走出，随着步履的靠近身形逐渐拉长，黄衫翩翩少年郎，面容雅俊，神情高傲，鼻头轻轻地皱着，缓缓落座，道:“不是松针茶，不开心。”
吴愁失笑，囫囵着挠了一下耳猫的头，道:“明天有。”
三人正喝着茶，吴愁悄悄看了一眼两人的神色，觉得现在可以说一些正事了。于是郑重地放下了茶盏，轻声道:“两位灵兽跟着我也算是受了不少委屈，被贬之人无以为报，心中实在愧疚。”
耳猫抬眼看到吴愁的神色不像是玩笑话，连忙放下了杯子，道:“仙君不要这样说。在天界时仙君对我二人多有照顾，现在能常伴仙君左右也是我等之幸。”
泼墨感觉到了气氛有些压抑，手中的茶盖不知放下还是捏着，犹犹豫豫地道:“仙君无需愧疚，其实我们都是自愿的。”
吴愁黯然神伤，眼神却悄悄打量他们，道:“每日卷宗繁多，归家越来越晚，我又无俸禄入账，生怕你们受了委屈。”
泼墨急道:“仙君可是要赶我们走？还是有什么其他打算？说出来便是！”
听这口无遮拦的话，耳猫气急，急忙扇了一下泼墨的头让他闭嘴。
吴愁疯狂摆手，道:“没有要赶你们走啊…我今天听孟婆说可以去人间收野鬼诛恶鬼，以此累积功德脱罪籍，如果完成得好，还可以重新投胎呢。”
“至于轮回司的卷宗整理和誊写生平，我想让你们用一下幻化术，替我挡一挡。阿棠会教你们，她做事麻利，我也放心。公务其实很简单，就是太繁琐……我是怕你们不愿意。”
把心里话拐弯抹角地说出来之后，果然感觉心情舒畅多了。
泼墨立刻道：“我与仙君同去！功德积得快，没准儿还能再飞升呢！”
“飞个屁的升！天上什么德性你忘了么？”耳猫扯着泼墨的耳朵怒道。
吴愁仿若没听到耳猫的话，只是轻轻摇头：“差事繁忙，耳猫一人忙不过来，你留下做个照应，而且我一人没有顾虑，也方便些。”
耳猫皱眉：“仙君法力不多，万一有了差池如何是好？”
吴愁笑道：“就算我做得不好，总不会再有贬我的余地了。”
“仙君今日境况与我等脱不了关系，仙君带我同去！便当是赎罪！”泼墨拍桌而起。
耳猫扫了一眼泼墨，生怕他勾起吴愁的伤心事，连忙给他下了禁言令，转而对着吴愁笑道:“仙君既已有打算，且放心去，我等留待仙君归来。”
吴愁盯了耳猫好一会儿，认真道：“我知道你心思重，希望这次你真的在这里乖乖的。不要做重复的错事。”
却看他低眉不予回应，刚要说话，听到“叩叩”两声敲门声。
“我去开门！”耳猫似乎是为了逃离屋内的低气压，跳起来冲向门口。
吱呀一声，声音比来人先到：“泊如？你这里几时藏了两只灵兽？”
听到向荣的疑问，吴愁心虚笑道：“之前在天上陪我的两小只，如今我被贬偷偷下来和我共患难的。向荣君莫不是要举报我吧？”
“只要你藏好，我什么都没看到。”向荣接过吴愁递过来的茶盏，抬起手用茶盖推开茶叶，轻轻吹了一口气，道，“这么多年来，还是你煮的茶，最让我思绪万千。”
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吴愁觉得沉默是金最为可靠，笑而不语。
向荣道：“我让孟婆知会你的事，你可都清楚了？”
起身接过耳猫送来的一盆刚洗好的樱桃，放在桌面，吴愁挑眉道：“猜到是鬼君授意，细节还未得知，比如……”
丢了一颗樱桃入口，丝丝甜意在舌尖绽开，咽下去后问道：“累积功德，是怎么个累积法？”
向荣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子上随手画了两个圈，道：“其实很简单。这个是鬼界的传统，你既然被贬入鬼界，自然按照鬼界来，也算是我钻的一个空子，但是我不能自己告诉你，因为……”
向荣指了指上方，接着道：“有眼睛和耳朵，知道了很麻烦。”
太贴心了……吴愁心里有些愧疚，回想起年少一同修道时，是和向荣共住一间屋的，
那时自己是乖乖完成课业的好学生，写诗作词也不在话下，程先生表扬他来不留余力，每日飘飘然，走路都昂着下巴，自然是不太瞧得上经常被罚站罚抄的向荣。下课后收拾好书袋出门时，还会遇到头顶砖头靠墙蹲马步满头大汗的向荣冲他打招呼，可惜少年心性作祟，几乎不怎么搭理他，便直接回了住处。
几百年一过，成绩优秀的学生被贬到鬼界，反而是科科亮红灯的向荣坐得最高。
莫非这就是：当年的你对我爱搭不理，将来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更惭愧的是，当初他刚被贬的时候，还是向荣冲上天把他要了过来，留了仙籍的同时，又悄悄给他入了鬼籍。再加上在鬼界的这些日子里，向荣对他也是没有任何架子，还特别关照了一番，吴愁觉得向荣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当年的小龃龉，全都没放在心上，这样也好，活得不累。
思及此，真是有些汗颜。
吴愁平定下来复杂的心，装作淡定了然地点头，不敢看向荣，就盯着那两个圈，一动不动。
向荣顺着他的目光指了指，道：“这个大的是一百万，小的是十万，每个鬼对应的功德不同，一般来说鬼分三等，上等鬼一只十万，中等一万，下等一千。小圈满了脱鬼籍，大圈满了入轮回。”
向荣说罢递过来一个手镯，道：“水云间。满了的话，翠色变血色。”
吴愁接过，弧度温柔，中间是一大一小翠色玉质组成的的同心圆，四周雕刻着云纹、水纹的图案。吴愁把它举在眼前，目光过处映着冷冷的银光。
仔细戴在手腕上，举起来看了又看，满意道：“我知道了，小鬼一千只是吧？”
向荣扶额：“有点出息好吗朋友，你可以直接杀十只大的。”
吴愁羞涩一笑：“向荣君，我是文神。”
“罢了罢了，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向荣无奈道，“西北三百七十里，栖碧山，求仙拜佛的太多了可能实在不知道该拜谁，连我都收到祈愿了，没看到冲天的妖气和鬼气，可能是个容易拿下的大功德。”
吴愁真诚地道谢：“向荣君，多谢。”
向荣这样全心全力地帮他，这份恩情不是写在轮回司大厅墙上那幅“感恩的心”可以表达的了，自己能为向荣做什么呢？
“客气什么啊，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向荣胸口锤得咣咣作响。
二人相视而笑。
“今天真是不错的一天。尤其是一想到不用每日去向荣殿里请安，似乎更开心了。”吴愁心底偷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涯客知恩解心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