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瓶子里的爱 废墟下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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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完全就是黑暗。
我牵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听到下雨的声音，心里有点乱。
他没说话，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
我听得到他的呼吸声，没有一丝紊乱，尽管我们能够听到周围传来不安的喧嚣。
感觉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轰隆隆的雷声惊得人心寒。有女孩子在哭，很伤心，很害怕。
哭声越来越小，到了最后，逐渐消失。
我们还是握着彼此的手，一点没有放松。庆幸着我们的上半身，还能微微移动。
“你说我老婆现在在哪呢？”他的嗓子很沙哑，从下午到现在，一口水都没进过。
“希望她别是被埋住了。她这么爱你，如果还在上面，一定在到处找你。你得挺住。”
“宝…..不,小井……你后悔吗?你,到现在都还没结婚。你一直想要孩子的。”
“不后悔。有什么好后悔的。奶奶走了以后，我就再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了。”我拿另一只手护住瓶子，听着水声，滴答，滴答。
“可我有。后悔得脑袋都痛了。每天都在后悔。比死了还难受。”他的声音，很虚弱。
“后悔的话，就留一口气，等到活下来，再去弥补吧。”手好酸，好酸。听着水声，一点一点，滴答，滴答。
“可我就怕，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滴答，滴答。
又是一个炸雷。到处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处处都是折段的水泥柱。我的双腿被深深地埋进瓦砾中，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知觉。当那如山的天花板垮掉的时候，却发现，他，居然就在我的身边。我不知道现在他到底怎么样，应该，也不太好。
滴答，滴答。
“当初，你在学校里，真的好调皮。现在，怎么这么深沉？”感觉他的嗓子里呛了许多灰，听得人肠子痛。
“呵，人总是会长大的，不是吗？何况我这都快三十的人了。难不成还每天抱着趴趴熊到处惹是生非？”手，真的好酸。可，我得撑住，瓶子，希望。
“可我到是挺怀念那时候的你的。那时候的你，那时候的我。那时候的我们。”
有几个女孩子开始唱歌，王力宏的《不要害怕》。唱完了，又是一片沉默。我没有说话，感觉到时间在一点点的流失。滴答滴答，掉进瓶里。
“对不起。”好长好长的沉默后，他又开了口，这次，声音更小。小到我以为，是我的幻觉。
“呃？”
“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奶奶，去世了。我恨我自己，咳咳……在那种时候，说分开。”他喘着粗气，隔着真空，两个人不知道谁比较煎熬。
“现在说这种话，没有意义了吧。你结婚的时候，我还是伴郎呢。我想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都想明白了，怎么样，才是最好的路。”滴答，滴答。雨水，不停下落。
“不，当时没有想明白。所以一直痛苦。可到现在，我真的想明白了。”
我没说话，一直没有说话。我的左手牵着他的右手，我的右手，紧紧抓住瓶子。
滴答，滴答。
感觉几个世纪过去了，周围的求助声在一点一点地减弱。他使劲掐我的左手，掐得我好疼。
“不准睡，听到没有。不准睡，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会睡，我一直清醒着，我的命，不值钱。可你不一样，你要活下去。
“你，后悔过吗？那时候，我给你了那么多痛苦。”
“没有。我说了。我不后悔。不后悔爱过谁。不后悔失去过谁。”
滴答，滴答。
“如果我还能再选择一次，我不会让你溜走。不管我是不是同性恋，不管别人是不是嘲笑我，不管我的父母是不是不接受。我都不管，我只要你。”越来越哽咽的声音，刺得我混身难受。
“傻。你有老婆有孩子。你的女儿，朵朵，多可爱啊。如果是我的话，不会为了谁，放弃我的女儿的。”为了你，我不会让孩子出生的。因为，那不属于你和我。原谅我欺骗你。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天亮了。有一丝一缕的光透出来。可是，活着的希望，却越来越渺茫。听到剩下的几个人在互相鼓励着，越来越绝望。
我不让我的手放松，我要你活下去。
滴答，滴答。我的右手，已经麻痹地没有知觉。
我感觉他的嗓子已经完全不行了。几十个小时这种状态，恐怕会脱水。我开始害怕。
他突然说：“井柏然。我爱你。”痛，一直蔓延到胸口。
滴答，滴答，就是我的回答。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水，越来越满。天，黑了，雨，停了。手，还握着。永远，不想放开。
“如果我活不下去，你，忘了我。”他又开口了，已经是哑得难受，没了实声，嘘啊嘘的。
许久不见光，眼睛，却有点湿润的痛。
听不下去了，终于，把我的手放下。突然的动作，感觉手已经断掉。
“喝下去。”瓶子，给他。
“你哪来的水？”
“别管，你快给我喝下去。”
“我不喝，你喝。我不渴。”真的，快窒息了。他，上气，不接下气。
“我喝过了。这水就是我刚一直拿着的。”使劲全身力气往他手里塞。
“那你再喝，我不要，我一点都不渴，真的。”
“付辛博。我答应你，我会活下去的。一定会。所以，听我的话，好吗？”
黑暗中他困难地扭过头，握着瓶子，看着我。
我冲他点点头。我知道他看得见。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就跟以前一模一样。
终于，他还是咕噜咕噜地喝了。滴答，滴答。我总觉得，有希望了。
“你喝。”递回来。
我没去接。
“我还行，你留着吧。一会儿不行了我再喝啊。”
他静默着，放下瓶子，再次用力握住我的手。
“你要给我坚持住，听到没有！”他的嗓子，终于恢复了一点。
我知道，你一定能够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而你活着，我也无憾。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已经完全没了声息。沁了水的木头开始腐烂，散发出一鼓奇异的气味。
“你喝水。”脑袋痛得快炸掉。不习惯这种黑暗。令人恐惧的黑暗。
“我不喝。你喝。你刚才就没喝。你看我这都好了不是。”他还笑笑，可那虚弱的声音却出卖了他。
“我扛得住。你不行了。赶快，只有一点了。”
用力，塞到他的手中。他拒绝。我就往他嘴里灌。最后，精疲力竭。
他没说话，放开我的左手，不知在干什么。突然又握回来，满手冰凉，我握到的，全是水。
脑袋越来越沉，一直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下来。我困了，好困。他还用湿嗒嗒的右手掐我的左手，可是我的心，越来越沉。我看见，地平线，在逐渐消失。
“包子。不要觉得有愧。好好活下去，没了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用尽全身力气，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就在崩溃的边缘。
脚，痛。痛得像有东西在不停地钻。我失去知觉的双腿，有意无意地刺激我，可是，眼皮，一下一下失失守。最后，完全陷入黑暗。
天，真的亮了。救援人员在到处呼喊。他握着我的手，充满了力量，“宝，我们快得救了！我说过，只要我还能活出去，就绝对不会放过你！”
黎明终于到来。可是我，恐怕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再爱你一次了。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谁对不起谁。因为我们相爱过，就从不后悔。
滴答滴答，声音渐弱。
滴答滴答，永不停息。
滴答滴答，就是我的答案。
酒吧，He’s his。
一个醉鬼倒在沙发上，对着旁边的男人猛地呵气
“亲爱的，你知道不？地震的时候，有一对恋人被一起埋住了。其实那时候他们也没在一起了，一个男的已经娶妻生子，一个男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单身。那个没结婚的男的，在被埋之前手里握着一个塑料瓶，地震之后，他被埋的地方头上有一管子一直在漏水，他就拿着那个空瓶子，一直举了三天三夜。他一声没吭，谁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就这么举着，整整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过，一直扛着。可最后他一口没喝，全部都给那个结了婚的男人了。哼，你说这男人多可恶，他的曾经的爱人双腿被埋得死死的，一直脱水，他楞是没留一口。没结婚的男人被挖出来的时候，脸都是菜的，两只腿就一直这么僵着，早就没气儿了。他们被埋的那地儿，就只有那结婚了的活了出来，而且还只受了轻伤。挖出来的那男的，就跪在他爱人的尸体旁边，握着他的左手，对着那个瓶子，一直发呆。你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那后来呢？”
“后来那个活着的，跟他老婆离了婚，就一人带着孩子，孤独终老。那个瓶子，他一直带在身边，一个人老是滴答滴答念叨，大家都说他是受刺激了。”
“你哭什么哪？”
“亲爱的，你会为了我举三天三夜的瓶子，只为让我喝一口水么？”
“我不知道。但也许，在那种环境中，人的爱，战胜了所有的自私。那一口水，挽救了他爱的人的性命，也许，他死而无憾。呵呵，我们一定不会遇上地震的，我们会幸福地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
“恩，辛，真好。”醉鬼一边抹眼泪，一边站起身，摇摇晃晃，亲了他的爱人一口。
他的爱人摸了摸他的头，“然，我们回家吧！”
消失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夜色中有人轻吟，水滴声声，绽落无边。
滴答滴答，就是我的答案。
滴答滴答，就是我爱你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瓶子里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