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迷》浣花西里

4、一夜风暴

　　陈阳的办公室在二十五层，站得高，看得远一点，但日日都看相同的风景，也毫无新意。

　　“你先坐，我去倒杯水。”陈阳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不用了，也没有太多的话。”陈缘收起自己的目光，以拒人千里的姿态回答。

　　陈阳听完，只顿了一下，就直接走出去了。

　　陈阳端着一杯水进来，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陈缘先开口了。

　　“是嘛？我对上一次倒没有印象。”陈阳避开了陈缘的眼睛。

　　“听说你回来做地很好。“陈缘继续说。

　　”很多人都帮我适应这里的环境。现在大陆的市场充满机遇，很适合做......”陈阳似乎在解释着。

　　“对，所以我回来了。”

　　“他......好像已经安排地差不多了，你先休息一下，多了解一些公司的情况，估计很快就会上任了。”

　　陈缘没有回他的话，问了另外的问题，“你之前一直待在英国？”

　　“是。”

　　“打算一直在这里吗？”

　　“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应该到这里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吧。”

　　陈缘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在她心里，其实始终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人相处，他和他妈妈是打破他们家庭宁静的那块怪石。但是，一想到那天晚上见过的那张泪水盈盈的小脸，她对他都没有恨意。也正因如此，她努力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来对待，或者说知道一点儿的陌生人。

　　“我走了。有需要我了解的公司信息，发给我。”说完，陈缘就起身要走。

　　“我送你。”陈阳也站起来。

　　“别送。”

　　说完，陈缘就走了出去。

　　陈缘走出集团大楼，在楼下的咖啡馆要了一杯咖啡坐下来。今天依然晴朗，风把天空扫得很干净，一丝云也没有。

　　这是陈缘第二次见陈阳，第一次是在十二年前，也就是陈缘母女出国的前夕，一夜的暴风雨，吹乱了多少人的命运，无从而知。

　　当时是在夏天，恰好那天遇上暴雨，空中的闪电毫不停歇，像时装发布会场的闪光灯一样。陈缘那天吃过晚饭就去睡了，第二天要早起飞往美国参加那边的一个夏令营。这样的夏令营，她已经参加过很多回了，每次都很有收获。但是她不喜欢坐飞机，有尤其是这样的长途飞行，每次在飞行前，都不能好好睡觉，会一直担心害怕到飞机降落的时刻。

　　现在又被雷雨惊醒，准备翻身再睡，却听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几句争吵，好像还有自己的名字。哭声好像来自妈妈，她赶紧爬起来，鞋都没穿就往外跑。刚下了几步楼梯，就听到楼下爸爸妈妈的争吵声，是她从没有见过的争吵。妈妈好像受到了惊吓，尖声地吼着，“滚~滚~”紧接着是瓷器被摔的声音。陈缘不敢再下楼了，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相比窗外的雷雨闪电，她更害怕家里正在发生着的风暴，这场风暴，无论如何也会敲打在自己身上。

　　她靠着栏杆坐下来，她想喊妈妈，却不能发出声音，只有眼泪流下来。有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带着哭腔，哀求着，“救救他吧~救他~ ”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一个小男孩说，“妈妈，我害怕。我们走吧。”

　　“别怕，别怕，妈妈在这里。”那女人哽咽着说。

　　“我的错，”这是爸爸的声音，他压低了嗓子说道。

　　“你们先出去吧，先找个地方，明天~”爸爸继续说着，陈缘从没有见过爸爸这般没有底气的样子。

　　“你跟他们一起出去。滚出去！”妈妈大概愤怒到了极点，但是她长在书香礼仪世家，即使生气到极点，也不会表现得失了教养。

　　客厅里只剩下女人和小孩儿的啜泣。

　　”走，先出去......“爸爸还说了些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说完只见他带着那俩人往外走。

　　他们快要走出门的时候，男孩回头了，望向楼梯的方向。陈缘心里一怔，那男孩儿长得很清秀，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脸上亮晶晶的一片，是灯光和泪水混合在了一起。

　　十五岁的陈缘已经明白，爸爸背着妈妈，在外面有一个女人和孩子，就像班上的好几个同学一样。他们的爸爸有些从政，有些经商，都很有名，很成功，但是他们的爸爸从来不是他们独有的，有另外的孩子跟自己分享那少得可怜的父爱。

　　陈缘僵在楼梯上，不知道要做什么，要去哪儿。她想起妈妈，她应该去安慰妈妈，爸爸走了，妈妈是最受伤的。正要起身下楼，听到一串脚步声，接着就看到妈妈狂奔着上楼，妈妈在楼梯口看到陈缘，两人没话，只是各自无声地留着眼泪。

　　“你跟我走吧。”妈妈走到陈缘身边，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说道。“不对，是我跟你走。去睡觉吧，明早上我叫你。”

　　“妈妈，爸爸怎么了？”她还是问出来了，声音颤抖着，因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又期待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去睡觉，我们明早就走。我陪你去参加夏令营。”妈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丢给她一连串命令。然后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送她进自己的房间后，妈妈转身就要离开。

　　陈缘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想拼命让妈妈说些什么，却只能一声声叫着“妈~妈~”，什么也说不出来。妈妈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坚定地说，“Keira，这件事我们一家人都会很难过，我和你爸爸会处理好，有我撑着，你只要站在我身后就好。现在，你的学业很重要，不要想太多，很快就会过去。去睡吧。” 妈妈说完就丢下她走了。

　　陈缘感觉像溺水一样，不能顺畅地呼吸。但是她也无计可施，手足无措地，躺回到床上，外面的闪电已经稀松了很多，可家里的这场暴风雨，将把自己劈成什么样子，她想象不出来。

　　等一切回归到平静，项目组的文案叶子就滑到时渊面前。叶子是办公室的八卦小神通，在华清集团上班，让她最兴奋的好像就是集团高层的八卦了。以前她也给时渊讲，但是时渊是听不进去的，因为她太不关心离自己很远的人和事了。

　　很显然，叶子现在的八卦雷达又全开了。“我的乖乖，老陈的女儿也太有气质了吧，果然气质都是钱堆出来得。你去接她了？”

　　“嗯，对啊。”

　　“哪儿接的？”

　　“忘了。”

　　“不可能，说说吧，我又不告诉别人。”

　　“你想我被开除吗？”

　　“好，我不问了。迟早我都会知道的，哼哼。”

　　时渊无奈的摇摇头。对爱好八卦的人，真的很无语。正在心里腹诽这些八卦的人，结果在某个APP上，已经刷到了一个匿名贴爆料，”H集团长女回国，搬好板凳看大戏了。”

　　根据下面的回复，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华清的身上，这两年华清高层人事几遭更改，再加上经营上的失策，很多项目都是亏损状态，圈里圈外都有看大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