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清烟》清醒点

2、昼夜光芒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餐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烟盯着面前完全对称的两份早餐——烤得金黄的吐司、冒着热气的牛奶、切好的水果——突然觉得刀叉有些无从下手。

　　她习惯性地想摸手机缓解尴尬，却摸到一片温热。

　　“小心烫。”

　　于清风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机往旁边推了推，指尖恰好避开马克杯冒出的热气。那双手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瓷白，修剪圆润的指甲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苏烟猛地灌了一大口牛奶，奶渍却沾在嘴角。

　　“昨天...”于清风突然开口，抽了张纸巾递过来，“在景区你拍得怎么样？”
　　“还行。”纸巾擦过唇角的瞬间，苏烟突然意识到——他记得。

　　于清风原本计划昨天在景区闲逛，今天再来拜访奶奶。没想到会遇见她——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奶奶的孙女，照片里见过太多次。否则，他也不会特意去接一个陌生人的相机，更不会及时扶住快要摔倒的她。

　　因为之前没见过面于清风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但亲眼所见之后，她比照片里还要明艳动人。她专注拍照的模样让他不自觉地驻足凝视，连自己唇角微微上扬都未曾察觉。

　　于清风其实倒是没少听关于苏烟的事，尽管从小到大两个人从未见过面。每当有空闲时，他总会抽空来看望独居的苏奶奶，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带着自家爷爷奶奶一起。两家老人情谊深厚，来往密切。

　　苏奶奶对这个孙女疼爱有加。虽然苏烟即使人常常不回来，但总会寄回许多照片。所以于清风没见过她真人也看过她照片里的漂亮模样。青春洋溢，笑起来会有小小梨涡，很甜。

　　哦对，有时候苏烟打视频回来问候苏奶奶，说话之间会带有撒娇地语气，整个人都听起来都柔柔的又可爱的感觉，就像她的模样。

　　但面前的女孩毫无表情地吃着早餐，与他印象中那个视频里会软绵绵撒娇的苏烟判若两人。

　　而此刻的苏烟正小口小口地咬着吐司，像只谨慎的松鼠。她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咀嚼的动作都刻意放轻。于清风注意到她的手指几次无意识地摸向手机，又克制地缩回来，在餐巾上蹭了蹭。

　　因为苏烟一个人吃饭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吃饭时很喜欢看点视频或者看电视来下饭。

　　现在于清风坐在她对面，整个人正经得不得了，给她一种就像是长辈的感觉。偶尔还会看向她，弄得她实在不敢吃饭时玩手机。

　　苏烟机械地咀嚼着吐司，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让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进食速度——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要成为第一个被早餐噎死的人了。

　　她悄悄抬眼偷瞄对面的于清风。男人用餐的仪态优雅得体，修长的手指握住餐具的姿势像是经过精心设计，连咀嚼时下颌线的弧度都完美得不可思议。

　　——好吧，苏烟认命地想，她算是彻底认清自己了。什么手控眼控都是假的，颜控才是本质。毕竟谁能拒绝这样一张脸呢？

　　她注意到他不知何时换下了那件浅色风衣，现在身上是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柔软的布料衬得他整个人年轻了几分，却依然掩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美食与美色当前，苏烟不知不觉放慢了用餐的速度。直到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她才惊觉自己竟然和这个"陌生人"安静地共进了整顿早餐。

　　“东西放这儿吧，我一起收拾。”

　　“啊？”苏烟猛地抬头，正看见于清风修长的手指越过餐桌，将她面前的空盘子轻轻收走。

　　他忽然俯身凑近，卫衣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我说，这些我来收拾。”

　　话音未落，他突然毫无预兆地笑起来。眼尾弯成迷人的弧度，连带着鼻息都带着清浅的笑意。那一瞬间，苏烟莫名想起周杰伦的那首《她的睫毛》——只不过现在撩动心弦的，是他。

　　直到于清风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苏烟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发烫的耳朵。

　　——这人怎么回事？收个碗筷而已，为什么要用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笑容啊！

　　“烟烟，快来帮妈妈拿东西！”

　　苏烟瞬间从胡思乱想中惊醒，小跑着冲向院门。阳光下，父母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她一个箭步冲过去轮流抱住了爸爸妈妈。

　　“哎哟，我家宝贝想爸爸妈妈啦？”苏妈妈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拥抱逗笑，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先帮我们把东西拿进去吧。"

　　苏烟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转头看向后备箱时却瞪大了眼睛——
　　各种礼盒、水果和特产堆得满满当当，这分量怕是够全家吃上一个月。

　　正随手从后备箱整理一下东西好等下提进去的时候，听见了脚步声。

　　苏烟便头也不抬地娇嗔道：“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呀？每件看起来都好重呢~”

　　话音未落，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一阵清冽的雪松香气悄然靠近。于清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修长的手指已经拎起最重的几个礼盒。

　　苏烟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她向来只在父母面前这样撒娇，此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冰凉的手背贴上发烫的脸颊，她慌乱地抓起剩下的袋子就往屋里冲，连脚步都比平时凌乱了几分。

　　她好像真的总是在他面前出糗。

　　苏烟低着头提着东西进门在门口和于清风擦肩而过。

　　于清风驻足望着那个仿佛要把脑袋埋进胸口的小姑娘，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继续搬运物品，却听见胸腔里传来不寻常的震动。

　　春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照得人身上暖洋洋。

　　可此刻于清风的耳边只回荡着她方才撒娇般的软糯语调，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她在门口时那对红得剔透的耳垂——像初春枝头最娇嫩的花苞，让人忍不住想用指尖轻触。

　　心底仿佛坠入一片花瓣，激起层层涟漪。

　　搬运完所有物品，客厅里很快响起热络的交谈声。苏烟父母熟稔地与于清风寒暄——他们早在他频繁探望苏奶奶时便相识，两家老一辈更是多年故交。

　　苏烟安静地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方才的尴尬记忆。

　　“清风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苏妈妈亲切地问道。

　　“就这两天，”于清风温和应答，“学校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这次是抽空出来散心，顺便看望奶奶。”

　　“那正好带上烟烟一起吧，”苏爸爸接话，“她也要回江市了。”

　　“好。”

　　于清风应得干脆，目光却越过茶杯氤氲的热气，直直望向缩在沙发里的苏烟。阳光透过纱帘，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金芒。

　　苏烟正低头戳着抱枕上的流苏，突然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身上。她茫然抬头，发现父母和于清风都望着自己。

　　“烟烟，”苏妈妈温声道，“你不是这两天要回江市吗？正好清风也要回去，你们一起走好不好？”

　　“啊？”苏烟下意识攥紧了抱枕，“你们不一起回去吗？我还打算和你们坐同一辆车...”

　　“奶奶要招待于家爷爷奶奶吃饭呢，”苏爸爸解释道，“我们特意买了食材回来，得晚几天才能走。”

　　苏烟咬了咬下唇：“...好吧。”她确实急着回去——学校课业之外，还答应了闺蜜帮忙筹备摄影展。要是爽约，那个磨人精怕是要念叨她一整年。

　　“那我到时候和他一起回江市吧。”苏烟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心里盘算着既省了车费又不用挤公交，何乐而不为。

　　于清风听到她答应同行，眼底闪过一丝愉悦。明明与苏烟接触不多，心里那份好感却莫名滋长——或许是因为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又或许是她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吸引着他。

　　在他眼中，苏烟就像一株含羞草，稍一触碰就会蜷缩起来；可有时又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对于习惯与人保持距离的于清风来说，实在太过新鲜。

　　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向来以礼貌疏离著称的他，何时会主动提出捎人一程？若是被那群朋友知道，怕是要调侃他这个“书呆子”终于开窍了。

　　深夜，苏烟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突然亮起。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好友申请。

　　可惜苏烟早已睡着，月光透过纱帘，在她熟睡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而此时的于清风第三次点亮手机屏幕，微信界面依然停留在"等待验证"的状态。

　　他摩挲着手机边缘，忽然想起白天她逃跑时扬起的发梢。

　　半夜于清风在朋友圈更新一张了夜空的照片，写道：照亮我的昼夜光芒

　　挂满星星的夜空只占了长照片的一半，若认真调光细细看说不定会发现照片中那个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