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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只战不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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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萧赶紧起身,值守的彭力已经候在外面了。萧阅微也被惊动了,派了人过来。梁萧一边问明情况,一边叫人去王府回话。
前些日子梁帝来信说柔然递交了求和的国书,她还嗤之以鼻。战事打成如今这样,是塔塔儿太强大了,也是她无能。但她从不认为柔然会轻易称降,草原上的诸族颠沛流离了数百年,无一日不渴望着强大和安稳。他们觊觎中原已久,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放弃。
两年来梁萧一直在积蓄力量,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她这么想,塔塔儿又何尝不是。少年天才很多,但梁萧所受的掣肘太多太多。私下里无人时,梁萧不不知道摔了多少东西,她压力太大了。塔塔儿有备而来,豫王在玉门关多年经营造就了不败的神话,威望高的同时也把所有的弱点暴露给了敌人。这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漏洞的华裳,所有人都在歌颂,梁萧为了让这件华裳还能遮风挡雨,费尽了心思。有时候想想朝堂上那些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利益便争得你死我活,丝毫不顾及社稷大局的臣子们,梁萧都想一把火烧死他们。然而国家的机器还指望着他们去运转,帝王只能靠权术去做其间的平衡。
但战事耗到现在,大梁还能勉力支撑,柔然和北狄却是不行了,整个国力两年来快被拖垮了。草原上资源匮乏,这也是为何柔然和北狄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原因。
塔塔儿听到他们的王已经向大梁递交了求和的国书后怒不可遏,对大梁的仇恨让她无时无刻不想覆灭了这个中原的国度。鹿真当然不愿就此投诚,但现实让他不得不低头。他的王位是踏着荆棘和鲜血一路厮杀上来的,想要他滚下去的人太多了。如今跟大梁的战事又接连不得力,指责和怀疑让他烦不胜烦。
内忧外困,这是现在的柔然王庭正在面临的处境。
两天前的塔塔儿军帐,手起刀落的斩掉信使。塔塔儿嘴角扬起血腥的嘲笑,妄图阻碍她征服之路的人都该死!
鹿真得知塔塔儿不顾一切联合北狄那个同样疯狂的王对大梁发起进攻时大发雷霆,震怒的咆哮在王庭里回荡。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梁萧这回是真的分身乏术了。洛阳城三天后才接到消息,满朝文武都禁了声,悄悄儿的抬头瞧着王座上的九五之尊。等到塔塔儿开始屠戮的消息传来时,梁萧失手摔了茶盏,梁萧高座上喷出一口血。
一路烧杀,一路劫掠,一路空城。
塔塔儿所到之处,不分男女老幼,统统屠戮殆尽。
豫王拖着病体亲自坐镇大营,梁萧和萧阅微上了战场。
梁帝大朝会怒斥了因为战还是和争执不休的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一锤定音的只战不和。责令户部全力供给军饷,又调令了兵部尚书去永州,看住南楚。
八月,玉门关破。豫王身死,萧阅微一夜白头。
东都人人自危,天子死国门,君王守社稷,梁帝甚至都准备了最坏的打算。
塔塔儿突然停下了杀戮的脚步,虽然只有两天。然而战场上千变万化,两天足够梁萧喘息做点什么了。
八月的北境正是入夏时节,昆仑山上的雪水融化了,到处都是勃勃生机,少有雨水的西北也在今夏降了几场雨。边境的诸民几天前还在庆祝上天的赐予,感谢长生天的眷顾。北狄的国师在滂沱的大雨里甚至预言这场战役必将取得胜利,这是长生天给与的祝福!
梁萧双眼血红的注视着她的残败兵将,她失去了体温的父王和满头华发的母妃。僧一在一侧闭目诵经,为豫王安魂。
大雨夜,梁萧坐在破庙的一角,淳儿给她包扎受伤右臂。一边上药一边掉眼泪,“殿下,你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梁萧扯了扯嘴角,“仗打成咱们这样,你不担心国破家亡,反而担心我没办法像从前那样锦衣玉食的潇洒自在,淳儿啊,你可真是......”
淳儿抿着唇,“若不是殿下,淳儿早就不在了。淳儿的这条命都是您的,这世间芸芸众生,淳儿能放在心上的也只您一人。殿下您不要难过,成王败寇常有的事,我不认为咱们就败了。淳儿相信您”
梁萧轻笑,“那会子你才几岁呀,抱着我的腿就说要报恩,怎么都甩不掉。”
“殿下取笑我”
“我记着你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如今呢,你可有后悔?”
淳儿的眼里亮晶晶的,“额尔古纳河在上,我代表淳于一族对天发誓,此生认你为主,至死不渝。”
梁萧拂了拂她的额角鬓发,淳儿继承了淳于一族的高贵血统,美艳惊人,纵使在这狼狈的时刻也不减丝毫风华。
她叹了口气,眼前的困局着实让她无措。但梁萧从不是轻易认输的人,艰难的环境反而让她冷静,越是凶险,她越是能够沉着的去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做出最优的选择。
塔塔儿孤注一掷,势必要拿下玉门关。那股子不管不顾,倘若真的死守玉门关,只怕对上后讨不了半点好处。尤其是当潜伏在城里的内鬼溜进王府刺杀豫王夫妇时,梁萧瞬间便选择了弃城。能在玉门关轻而易举的潜进戒备森严的王府,塔塔儿在无声的告诉她,玉门关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之前没有取是因为她不想,如今想了,那玉门关就是她的了。
对上塔塔儿梁萧唯一的弱点便是顾虑太多,她做不到像塔塔儿一样决绝。之前塔塔儿还有鹿真要顾虑,如今她对鹿真失望透顶,完全不再考虑那些政治层面的你来我往和矜持。如今的塔塔儿就像一把扔掉了剑鞘的锋利宝剑,不给自己留下任和退路,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用铁蹄踏平大梁的每一寸国土。
萧阅微待在外面的马车上不肯下来,柔然的刺客甩出长剑时,豫王为了保护她赌上了性命,他赌输了。萧阅微抱着豫王的尸首不愿离开,梁萧也劝不动她。数十位豫王留下的暗卫围绕着马车守卫者她,在雨夜里不动分毫,就像那个男人从前给她的承诺,“我会守护你,护你你生平安喜乐。”
塔塔儿的目的很明显,举凡大梁人她都要赶尽杀绝。梁萧一想到不知还有多少大梁的子民正在塔塔儿的刀下失去性命,就无法自抑。她咻然站起,踱到门前,望着连珠串的屋檐落雨一语不发。
淳儿也跟了过来,“殿下,小心着了寒。”
梁萧只望着落雨出神,没有言语。
淳儿伸手,檐下的落雨从她掌间穿过。“这次雨下的挺大的,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水。额尔古纳河也不知道会不会容纳不了长生天的馈赠”
梁萧陡然间转身,“嗯?”
她语气有点不稳“淳儿,我没记错的话额尔古纳河流经玉门关对吧?”
电石火光间,梁萧有个大胆的想法。
淳儿不解的望着她:“对啊,从这儿过去,到最近的河源,估计都用不了一个时辰。”
梁萧一把抓住淳儿,“塔塔儿刚刚拿下玉门关,他们梦寐以求了这么久肯定要在城里狂欢一下。咱们走的时候我特意挑的路线借助了阿尔金山的天险,塔塔儿也猜得到,所以才没有追过来。阿尔金山跟玉门关隔着额尔古纳河,又陡峭异常,塔塔儿肯定不想在这里跟我对上,她一定会迂回绕道西侧,从后方发起进攻。西侧是突厥浑的领地,已经被大梁拿下,属于大梁的附属国。但塔塔儿才不会放在眼里,突厥浑这些年向大梁纳赋,早已掏空了国本,根本不堪一击,我猜她下一步就是进宫突厥浑!那么,势必要把兵驻扎在额尔古纳河对岸,唯一的桥梁已经被我炸毁了,塔塔儿想过河肯定会选在河道最窄的地方。阿尔金山满足这一条件的,淳儿,我需要你的帮助。”
“啊?”
梁萧快步回身,抽出一张行军图,在地图上的一处敲了敲,“这里,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族人后来应该是迁到这里来了吧?”
淳儿点了点头,“此处盛产美玉,我的族人雕工一直都是世间少有的,他们赖此生存。”
“倘若我们在这里炸出一条口,那么额尔古纳河的河水决堤后势必会朝这个方向走,”梁萧在地图上一划,“而若我所猜不错的话,塔塔儿一定会把她的军队驻扎在这里准备过江。塔塔儿肯定猜不到我会把额尔古纳河给炸了,毕竟这种天气想要把炸药运过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何况,她这会恐怕被占领了玉门关的胜利给冲昏了头,认为我就是个绣花枕头,不堪一击。”
淳儿拽了拽梁萧的衣角,“殿下,如果额尔古纳河决堤了,这个季节,这种雨势,您有没有想过,北境的诸族可能都无法幸免。”
梁萧眼神坚定,“那么淳儿,你可愿让你的族人把所有的炸药给我?”
淳儿眼角都红了,她抓着梁萧衣角的手 微微颤抖。“殿下,我的族人好不容易有的安身之地也会就此覆没。”
“是的”
“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