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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底清溪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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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木藤萝,畸石绕纵。
几缕清流隐于山坳树杪之间、桑榆万柳之后,曲曲折折自石隙处倾泻,带着烁灼光芒。
我牵着栗色高头大马,拽上石青色的薄布裙,缓步蹚着溪水走向桃山涧。
这匹马是三郎亲手赠与我的。
它的四肢健壮结实,长得也十分均匀;长长的鬃毛顺着长项耷拉在一边,油滑光亮。
三郎说,马这个东西讲究成双成对:我的这匹是公的,他的那匹是母的。
他说每当我看到这匹马的时候,就可以想起他,而他也一样。每当他看到那匹马的时候,他就会想起我。
所以我无论办什么事,身边总得牵着这匹马。
五更天,金乌不过刚升过山头,散着不大耀眼的金辉,惹得溪水波光粼粼。
我笑了,拉着缰绳在那里同马儿戏水。溪面上的波光甚至压过山上那道金轮的光辉,如明镜般照亮了它,也照亮了我。
冰凉的净水从我的脚尖上穿过,打在我的脚腕和小腿肚子上。
我微微哆嗦了一下,转身轻抚它的鬃毛,踩上马蹬,驾着它来到桃山涧。
现在正是三月天,桃山涧两岸的桃花开的极其旺盛,粉中带红、红中带白,层层叠叠,连绵不断。
我吁住了它的脚步,捧过木盆,蹲在岸边清洗着脏衣和三郎准备穿着的新衣。
我好久没见到三郎了,最后一次见他时还是前年的盛夏。
那时的玉蝉卧在树干上鸣叫。
知了,知了。
他身上还穿着我为他缝制的粗布衣,额头上沁出许多汗珠。我从袖中掏出绢布替他擦汗,一边将已经替他收拾好的行囊递到他的手中,好生交代了一番。
江湖同我们这些小山庄不一样,他若是想闯出什么名堂,时间必定会十分长久。
怕只怕,到时候他这辈子就准备流落于江湖,不再归家,留得我一人在这山水风光之中。
他听罢轻启笑唇,紧紧地握住我的双手,看着我的双眼,一字一字的同我保证。
两年,最多两年。
两年之后无论如何,他都会回来,将我明媒正娶进他们秦家。
时间过得也快,白驹过隙,这两年之约也快要到了时日。
两年不见,也不知他会不会苍老了些。三郎在闯荡江湖之前便有日夜干活习武的习惯,皮肤晒得黝黑,如今只怕愈发黑了。
想到这,我不禁又笑出了声,拿着捣衣杵使劲捶打了几下衣服。
天际渐渐放晴,正好将我晒得暖和了些,也不觉得这水有多凉了。
山峡的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侧耳倾听好似还有男人特有的爽朗笑声。
我吃了一惊,连忙起身收拾被我团成一堆的衣物。一旁的马也听到同类的到来,耐不住性子的磨着自己的前蹄,一头鬃毛也被弄乱了。
男子的歌声越发清晰,马蹄声也渐渐临近。我顿时慌了手脚,也不顾浸湿的裙摆,弯下腰在水中撩着衣物。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一匹雄首高昂的白马顿时闯入我的眼帘,它全身雪白,不见一丝杂色。马匹的主人一席白袍,脚上套着白布鞋,同他的马儿一样一尘不染。
他一手拽住缰绳,在我身前不远处停了下来,问道:
姑娘,这匹骏马可是你的?
我没有抬头,避过他的眼神望向被我绑在一旁的马匹,没有说话。
他豁达的笑着,衣摆一转,人却已经下了马,牵着身边的马儿慢慢朝我走来。我慌忙向后退着上岸,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他微微一愣,有所顾忌的停下脚步,又问:
姑娘为何对在下如此恐惧?难不成在下的脸就这般不堪入眼?
我连忙摇头否认,只好抬头。
抬眸的一眼,我顿时失了神,愣愣地望着他不能言语。
我不认识他。
他这样的面容是我们这里没有的。
他又笑了,他笑得很好看。
一双狭长的凤眼,装着许多我们这里没有的哀愁。
他问我,山头上的那个村子怎么走。
我说,让他等我一会,我带他上去。
他和我说,他的一位好友就住在上头的村里,他的好友要比他晚来几天,所以他不认识这里的路。
我撩起裙摆打了结,一手抱着木桶,一手牵着马费力的蹚水回去。
他的武功应该很好,在水中也如同像在平地上行走一般轻松。
一阵冷风掠过,掀起了山涧内的桃花,也同样掀起了他飘然的长发。
他顺手扯下一旁桃花树上的树枝,折了一段,上面还带着两朵含苞待放的桃花,粉嫩娇艳,看着就叫人觉得可人。
他从身后叫住我,脸上挂着一个似真似假的微笑,如暖风一般轻轻拂过我的双眼。
那根树枝被交到我手中,他温和的笑着,问:
可否能用这桃花簪子,换姑娘头上的一根木簪子?
我鬼使神差的接过那树丫子,从头发中取出一根发簪,交于他的手上。
那只手很糙,一看便是只常年练武的手。
他接过簪子微笑道谢,一边又伸手触及我的秀发,转眼间骨骼分明的双指间多了一片娇艳欲滴的桃花瓣。
他用我的簪子随意挽起他的长发,十分的娴熟。
他叫容屏士,是江湖上的一名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