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愈合》道斐

19、（十九）往事 “啊？”

　　“啊？”
　　卢文灵虽然心里有点猜疑，但从欧阳林嘴里说出来，才真正得到了证实。
　　“我想你也可能猜到那个女人和我有关系。” 欧阳林声音低沉，不管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起来，“她叫方丹，我们以前在同一所大学，她比我低一年级，我们最初就是在那里认识并成为恋人。”
　　说到这里，认识方丹的那一幕出现在欧阳林的脑海里。
　　青砖。
　　白木。
　　红瓦房。
　　欧阳林在学校的小杂货铺排着队。
　　“同学，一共三十二元五毛七。”
　　“二十五元。”
　　“三十一元。”
　　收款台前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妈麻利地收钱结账，不多时就轮到排在欧阳林前面的一位身材苗条的女孩结账。
　　“二十七元六。”
　　中年大妈很快算清女孩面前一堆货物，等着她拿钱结账。欧阳林也在女孩身后耐心等着，他买的东西不多，就一包花生米，几袋豆腐干和几瓶啤酒，准备回室内和几个死党玩扑克，顺便吃点小夜宵。
　　“好的。”
　　女孩的声音很轻柔，手伸进自己的小包掏钱，然后她的手就僵在了那里。欧阳林站在女孩身后，先是没留意，直到等了半天前面没动静，他才发现情况不太对劲。他发现女孩的耳朵后颈部慢慢泛起了羞涩的红晕。
　　“二十七元六，后面人还等着呢！”
　　中年大妈见女孩迟迟没掏钱出来，又急着催促一句。
　　“我忘了带钱。”
　　女孩很小声地道歉。
　　“那你把东西先放着这里，等会儿拿钱过来。”
　　中年大妈像是很习惯处理这种事了，说着就把那堆货物扒拉到一边。
　　“我已经吃了一口。”
　　女孩不好意思地举起左手，手里拿着一个缺了口的小面包。大概她是饿得狠了，要不然也不会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在杂货铺就吃了起来。
　　“唉，你，你怎么吃了呢？”
　　中年大妈这才注意到，她的声音一下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待会儿把钱给你补来。”
　　女孩的脸更红了，声音也变得更小。
　　“这可不行，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赖账？” 中年大妈气势汹汹地拉着女孩的衣服，不让她从自己手里挣脱开，“你们这种贪小便宜的女孩我见多了，我这里小买小卖的，要是每个都像你这样，我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我不是那种人。”
　　女孩用委屈的声音解释着。
　　她向周围求助地看了一眼，似乎她是外系的，这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想找人求援也不行。
　　“要不你把外衣抵押在这里，回头拿钱来赎。”
　　中年大妈说着就要扒女孩的衣服。
　　“你不要这样野蛮，我帮她给钱。”
　　欧阳林看不下去了，拦住大妈准备肆虐的胳膊。
　　“早这样不就行了。”
　　中年大妈咕哝一句，倒不在意他的语气，只要能收到钱就好。
　　欧阳林把自己买的和女孩买的一起结账，分成了两个袋子装着，和女孩一起走出杂货铺，全然没注意身后的嫉妒眼神。
　　“谢谢你，我回宿舍就把钱给你。”
　　女孩对欧阳林笑道，她挺感激欧阳林的帮忙。要不然她今天就难堪了，谁家女孩子受得了被别人扒衣服。
　　“我叫方丹，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林这才仔细看清楚对方，他一下张口结舌站在那里，没想到自己帮忙的是这样一位漂亮优雅的女孩。
　　“咯咯。”
　　“你们的交往很狗血啊！”
　　卢文灵听到这里笑起来，她像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说起来你不相信，我们确实是这样认识的。”
　　欧阳林也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
　　“那以后呢，是她追你，还是你追她？”
　　卢文灵好奇地听他接着讲。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我几乎立刻就喜欢上她。”
　　往事在欧阳林的话声中再次浮现。
　　“方丹。”
　　“有人找。”
　　“方丹。”
　　“有朋友找。”
　　“方丹。”
　　“你那位来了。”
　　只是宿舍管理员大妈称谓的变化，就知道欧阳林和方丹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升华，他们从认识进入了恋人阶段。
　　“你怎么来了？”
　　方丹带着喜悦走出宿舍。
　　“昨天说好带你去看电影。”
　　欧阳林没打伞，单薄的身体淋沐在细雨中。
　　“下雨呢！”
　　方丹看看天色，再看看他那湿漉漉的黑发。
　　“就是下冰雹，我也会来。”
　　欧阳林的回答是那么坚决。
　　“你很傻。”
　　“是吗？”
　　“不过我喜欢。”
　　方丹轻柔地感动。
　　“那我们走吧？”
　　站在雨中的欧阳林温和地笑了起来。
　　“等等，我上去拿伞。”
　　“不用了。”
　　“这点小雨。”
　　“就当是对我们的考验。”
　　两个幸福的人儿靠近，依偎着远去。
　　“我老了你还会这样吗？”
　　“当然会。”
　　“你在骗我。”
　　“骗你是小狗。”
　　“那你先学小狗叫来听听。”
　　恋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细雨深处消失。
　　“恋爱中的人。”
　　“傻。”
　　“真傻。”
　　“傻得可爱。”
　　宿舍管理员大妈看着这一幕，感叹地摇摇头，她的嘴角也忍不住抿着笑意。
　　“你说恋爱中的人傻吗？”
　　欧阳林停了下来，问了小姑娘一个问题。
　　“我？”
　　“我不知道。”
　　卢文灵虽然也有过恋爱，却一直没找到这种感觉，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想回到过去，可是回不去了。”
　　欧阳林其实并不想知道她的答案。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卢文灵很有兴趣听下去，完全忘记自己本来是准备安慰对方的。
　　“后来吗？”欧阳林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他似乎不想回忆这件事，“后来我毕业了，进入了社会这一所终身制大学，她还有一年，留在了原来学校中。她的父母来到这座城市，千方百计找到了我。”
　　池塘。
　　残叶。
　　一对中年父母严肃地站在塘边，在他们对面站着已经褪去青涩的欧阳林，而他们的小女儿对双方此次见面毫不知情。
　　“听说你和我女儿在谈恋爱。”
　　方丹妈首先开始了谈话。
　　“是。”
　　欧阳林在他们面前还有点拘束，毕竟是她的长辈。
　　“你不觉得现在谈恋爱太早了吗？”
　　方丹妈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学校很多人都在谈恋爱，不止是我们这一对。”
　　欧阳林有点诧异，老一辈人的恋爱观和现在年轻人不一样。
　　“可是你已经进入了社会，我女儿还在读书，她的心思很单纯。”
　　“我会好好对她的。”
　　方丹妈的语气让欧阳林感觉到了危险，
　　“我们不相信。”
　　这次是方丹爸的威严声音。
　　“你们是怕我对不起她？”
　　欧阳林有心里准备，他已经预感到这次见面不会顺利。
　　“我们是怕你伤害她。”
　　每个做父母的都会这样关心儿女，防备着外人。
　　“不会，我喜欢她。”
　　欧阳林第一次抬头和方丹父母对视，他希望能获得对方信任。可是方丹父母的眼里只是深深的戒备和怀疑。
　　“听说你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
　　他们以客气地语调询问，但话里却透出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是。”
　　欧阳林不得不苦涩地点头承认，这一点是初入社会的他暂时改变不了的。
　　“那你怎么能给我女儿幸福？”
　　方丹爸语气一变，转而严厉起来。
　　“你的工作不好。”
　　“你的工资不多。”
　　“你没有车。”
　　“也没有能力买房。”
　　“难道让我女儿跟着你受苦？”
　　“你不适合我女儿。”
　　方丹妈最终说出了那句刺入心脏的话。
　　“这些我都能改变。”
　　“只是。”
　　“我需要时间。”
　　“我喜欢她。”
　　“我会给她幸福。”
　　欧阳林不缺信心，他向方丹父母承诺。
　　“你需要多久？”
　　“一年？”
　　“二年？”
　　“十年？”
　　“我女儿明年就毕业了。”
　　“她不可能一直等着你。”
　　方丹父母仍然坚持他和方丹分手。
　　“三年。”
　　“如果生活和工作没有成功，我就不再和她见面。”
　　欧阳林是咬着牙说这句话的。
　　他极力地压缩时间，这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方丹的考验。爱情是一所小船，一所载着他和方丹的小船，要到达幸福彼岸，双方都要有努力的勇气。庆幸的是，他是时代的幸运儿，他的事业终于成功，方丹也来到了他身边。
　　“这么说你们应该感到很幸福才对。”
　　“可是我看到的好像不是这样。”
　　卢文灵脸上有疑惑，她想到了那个喝醉的女人。女人的脸色似乎有疲惫，似乎有痛苦，似乎生活给了她很多不如意。
　　这一次欧阳林保持沉默，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新婚的甜蜜，女儿的出生，事业的发展，家庭的矛盾，感情的陌生……一样样，一桩桩，如同演电影般从他眼前浮光掠影，消失在浩瀚的历史汪洋中。
　　“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卢文灵望着欧阳林，慢慢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不说了，该回家了。”
　　欧阳林站了起来，不肯继续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