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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愫暗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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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凯尔的父母早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了,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和这栋公寓。这些年来他一直一个人生活,名义上的监护人是远在英国的叔父。医生的父亲——威廉姆·法克纳,曾是一个天才的职业赛车手,爱上了自己的私人医生劳拉并且构筑了一段美满的婚姻。但是一切都随着威廉姆在比赛中暴卒而毁灭了。
即使在一年之内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幼小的米凯尔还是决定独自生活下去。他坚定不移地相信着,父母在天堂看着他,所以他要让每分每秒都过得快乐而充实。
但是这次——
“老爸,老妈,我遇到大麻烦了,呜呜……”
年轻的医生正一脸沮丧地向天堂的父母哭诉:
“哪有这么倒霉的事情……呜呜……我这一辈子,竟然会给除了父亲之外的男人……洗澡!呜呜……”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给捡来的家伙洗着头发。刚刚在停车场里由于光线不足而没有看清,现在借着浴室的灯光,才发现那并不是纯粹的银发。
虽然颜色极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金发。而且摸上去手感也不错,滑滑软软的,像丝线一样。
(平时怎么保养的呢~~?)
长发的青年一直昏睡着,不过米凯尔确定,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当然,也正是因为他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米凯尔才不得不沦落到给男人洗澡的境地。
在沐浴球上挤一点温和性质的浴液,揉出泡沫之后,米凯尔的手滑落在青年的皮肤上。血迹褪去的同时,从指尖也传来光滑柔软却又十分冰凉的触觉,就像抚摸的不是人类,而是海豚似的。
(仔细看,这家伙长得很有意思啊。)
脸型也好,五官也好,有着异于常人的美感。皮肤白晰的仿佛没有血色。手脚是细长的,身体有着美丽的比例。
——“简直是活的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刻作品一样。”米凯尔咕哝着。
“只不过,过于……纤细了吧?好像肌肉也有萎缩的症状。还有,这些是……”
视线所及之处是青年手臂上非常醒目的针孔。从针孔的大小来判断,不仅是注射这么简单,略显浮肿的手背也加重了他的疑虑。
(是抽血还是打点滴弄的,太夸张了……)
最让他在意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充斥在房间里的香气。起初由于紧张而没有发觉,静下心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快要让人窒息的浓烈度。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尤娜送的“香方”并不在身上。
注意力转向浴缸里苍白的青年。
“利恩,是你……?”
米凯尔花了数瞬的时间,终于承认香气的真正来源——是利恩,利恩的血液。
而且,这个甘美的血腥味,米凯尔再熟悉不过——“香方”。
医生为自己可能已经卷入某种事件的可怕第六感而脊背发寒。虽然不清楚自己会面临什么麻烦,但是牵扯到“香方”的秘密,自己大概会吃不了兜着走吧。谁都明白,即使是无意间,碰触到某些不可告人的商业机密的时候,便意味着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
但是不自然地,他并没有丢掉利恩或者逃走的打算。
自从被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注视过之后,利恩的脸就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米凯尔第一次产生了无比强烈而执著的念头:想要保护,想要一直在他身边,甚至想要他只属于自己。明知道这种想法有多么疯狂,米凯尔还是无法把它从脑海中抹去。
(我一定是病了,这种病就叫做“恋爱”……)
给利恩穿上自己的睡衣,再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米凯尔俯身在他眉心落下轻柔的一吻。
“晚安,利恩——我大概喜欢上你了,我自己都想不到啊……很奇怪吧?”
带着自嘲的低语,医生离开了卧室。
翌日早晨。
米凯尔由衷地庆幸今天是休息日。虽然不能外出,但至少让他有时间把握一下当前的状况。
1。昨天晚上,我(疑似)开车撞了人,然后把人家捡回了家;
2。那个家伙叫做“利恩”,姓氏不详,身上也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
3。欣慰的是,利恩没有生命危险了,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离开;
4。糟糕的是,自己似乎卷入了麻烦的事件,而且不是一般的麻烦;
5。更糟糕的是,一向受女人欢迎的我,(好像)居然对同性动了念头,那可是只跟自己说过不到三句话的谜之人物啊!
6。最最糟糕的是——自己竟然给老爸之外的男人洗了澡……
米凯尔的表情开始纠结抽搐,最后这两条对他的冲击性无异于9·11。嗅到某种危险气息的医生,对自己一夜之间突变的性向感到深刻的焦虑和不快。
“上帝啊!老爸老妈!我是不是哪里坏掉了?”
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医生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被褥。昨晚让利恩睡在卧室,结果他抱着被子在客厅的沙发上蜷缩了一宿——感想就是,以后一定、绝对、无论如何都要换个比泡泡还松软的沙发,因为现在浑身难受得要命。
洗漱之后,米凯尔没精打采地抱着被子走进了卧室。床上的人似乎还在熟睡,隐约可以听到细弱的喘息。
米凯尔撩拨着利恩额前的碎发,发觉他正处在朦胧的状态。也许是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而半眯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不必勉强的。”米凯尔坐在利恩的旁边,边安慰边把手指按在他的腕上检查脉搏。觉察到那条远远低于常人体温的手臂微微痉挛了一下,米凯尔发现利恩似乎很害怕地在发抖。
那双蓝绿色的美丽眼眸仿佛询问着:“你是谁?”
“我叫米凯尔,米凯尔·法克纳。你叫我米凯尔就好——昨晚是我把受伤的你带回来的,你还记得吗?”
刻意隐瞒了自己开车撞伤利恩的事,米凯尔在心底祈祷着对方不要记起来。
他的愿望部分实现了——长发的青年眨了眨眼睛,最后肯定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记得。
“不记得了吗……”米凯尔舒了口气,继续提问,“那么,你还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的停车场呢?”
青年再次缓缓地摇了摇头,给出否定的答案。
米凯尔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试探性地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青年沉默片刻,仍旧摇了摇头,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很空洞地注视着几乎当场晕倒的医生。
“你……你真的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吗?你没开玩笑吧?”
驾驶执照和医生执照是保住了,但是代价竟然是这家伙失忆吗?!医生在内心发出悲恸的哀号,脸上的表情也相应地像万花筒一样变来变去。
利恩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用脸变戏法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是……”
耳膜探知空气有了细微的振动,米凯尔注意到利恩正在费力地说着什么,于是赶紧把耳朵附在他的唇边。
“我……现在……唯一……知道的……人……”
如同风拂过雪地一样清凉细小的声调,在米凯尔的脑海中鸣响。
“对我而……言,你……就是……全部……”
由于听到了了不得的“告白”而惊讶地直起身子的医生,不经意间和银发的青年对上了视线——那宛如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眸,倾诉着无限的留恋和依赖。米凯尔感到自己的心脏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米凯尔?”利恩向发呆的医生伸出了手,同时轻声呼唤着对方。
米凯尔毫不犹豫地握紧了那只手——隐隐觉得,如果放开他的话,他的世界就会崩坏、破碎。因为对他而言,现在的自己就是他全部的世界、唯一的依靠。
“你的名字是利恩,全名我也不知道……因为昨天晚上你没说完就昏倒了,我就把你带了回来。”
“嗯,谢谢你救了我。”
对于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所说的话,不仅没有怀疑,反而完全相信,还直白地表露感谢之情的利恩,是米凯尔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遇到的类型。该说是因为失忆而变得天真了呢,还是说本性就十分单纯呢?不管怎么说,都给人以非常可爱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抱紧他。
(真是的,怎么能这么可爱……)
“利恩,在你恢复记忆之前,就住在我家吧!”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一点也不麻烦啦~~~”
米凯尔高兴地在厨房忙上忙下,利恩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为了帮助利恩保持体温,米凯尔在他身上盖上了空调被,然后往他怀里塞了一只巨大的玩偶。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昨天在第四大街与第五大街交口处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一部加长型面包车和一部醉驾的出租车相撞。面包车的司机当场死亡,副驾驶也被甩出了车外,目前还在抢救;意外的是,出租车的前部明明已经严重变形了,司机竟然仅是擦伤而已,由于酒后驾驶的缘故,已经被吊销执照了。
在厨房里断断续续听到一点报道的米凯尔,暗暗想道:车祸地点离我的医院还真是近呢。
费城医院处在第五大街的中部。从车祸地点到费城医院,步行估计也不过2、3分钟。那位捡回来一条命的副驾驶应该现在就入住在费城医院了吧,既然没有叫米凯尔去医院,看来已经脱离了危险。
毕竟,由米凯尔主刀的病患,基本上都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类型。而米凯尔的责任,就是用“上帝之手”把病人的生命拉回来。说得哲学一点的话,就是跟冥王抢生意。
“利恩,吃饭了哦~~”米凯尔解开围裙,走到利恩身边,才发现他睡着了。“利恩,醒醒啦。”
“嗯……”似乎相当不快地睁开了眼睛的利恩,在看到米凯尔的瞬间竟然奋力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米凯尔的胸前。“米凯尔……刚刚脑袋里,好像出现了什么……但是想不起来……”
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米凯尔,那个神情就像丢失了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既苦恼又悲伤。
“慢慢就能想起来啦,不用着急。”医生把手覆在丝绸一样的长发上,轻柔地安抚着,“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你调养身体,所以要好好吃东西噢。”
顺着米凯尔的指尖望去,利恩看见了桌子上数目恐怖的菜肴。
“都要吃下去哦!我可是费了一番心血呢。”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