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语》鹿南鹿南鹿

6、第 6 章 最重要的人

　　小鹿和半牧刚走出南彩奈的小院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个笑容满面的人向他们走来。
　　“啊，是那个笑得很恶心的人。”小鹿抽了抽嘴角嘀咕了一句，本来还想跟他道个谢的，可一想到他帮她赢得的是一个超级大麻烦，她就想踹他一脚。
　　南猎翔要是知道小鹿现在在想什么估计会哭出来。
　　“小鹿姑娘，赢得比赛真是恭喜了！”南猎翔哈哈大笑，“从明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在下南猎翔，是奈儿的大哥，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帮忙！”
　　南猎翔十分开心，从明天起他就可以天天看到百合天天充值百合信仰了。
　　小鹿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绝对噗嗤一声笑出来再告诉他我和那老流氓后天就走了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她对南猎翔笑笑，客套了几句后就把他丢给师父去打发了。
　　出了南府，小鹿带着半牧走到了精宝店里，在门口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进门。
　　半牧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进去吧。让为师也开开眼，是什么宝贝能让你跳进这坑。”
　　门口的动静引起了在打扫卫生的老板的注意，他往门口一看，发现是小鹿，就招手让她进来。
　　“杵那干啥，不想要水晶啦？”老板走向装水晶的柜子。
　　小鹿深吸一口气，抬步迈过了大门。
　　被骂就被骂吧，事已至此，拿到水晶比什么都重要！
　　半牧跟在她身后进了店，随意扫了几眼店内的商品后，就把目光放到了老板手上的水晶上了。
　　这一看，顿时吓得她瞪大了美目。
　　“没想到你还是个挺厉害的丫头。”老板拿着装着水晶的盒子，问，“打包？还是现挂？”
　　“唔……打包……”
　　“等等！”小鹿话音还未落，就被一旁神情复杂的半牧给制止住了。
　　她盯了会儿水晶，又盯了会儿小鹿，表情变了一个又一个，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板，给这水晶串个绳，挂脖子上的。”半牧转头对老板道。
　　“师父……这水晶……”小鹿见老板进里屋去串绳了，犹豫着问了半牧一句。
　　半牧见小鹿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酸，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她抬起手往小鹿脑门上弹了一下：“你眼力劲倒是好了不少。这块水晶有护神固气之效，你佩在身上，对修行和健体都有不少好处。”
　　小鹿依旧直勾勾的盯着他。
　　半牧跟小鹿对视了一会儿，咳了一声，又道：“这水晶其实跟为师有些渊源，如今你得了这水晶，也算是个证明。”
　　“——你正式入我门下的证明。”
　　小鹿愣了愣，登时眼眶就红了。
　　她从小就知道半牧是个大门派里的大人物，虽然她没回去过，但每年都有人来寻她劝她跟他们走。半牧没理过他们，只是牵着她的手带她四处游逛。半牧让自己称呼她为师父，但从未提可以过入她师门，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小鹿突然就觉得自己苦尽甘来了，下意识鼻子就酸起了来。
　　“多大的人了，还整天动不动就会哭鼻子。”半牧揉了揉小鹿的脑袋，眼里满是慈爱。
　　“才没有呢……”小鹿扭过头，闷声道。
　　老板从后屋出来，把串着绳的玉给了小鹿，又摆摆手让半牧把银票收回去。
　　小鹿眨眨眼，不明所以。
　　“你遇我店才成半个南家人，我们有缘，这玉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婚之礼。”老板笑笑。反正也没多少钱。
　　小鹿那叫一个感动的啊，差点没扑上去喊亲人。
　　半牧看老板给玉串上的绳也是上好的冰蝉丝，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伸手在怀里掏了一瓶丹药出来递给老板。
　　“调养用的，每天晚上睡前一粒，连续服用一个月。看你脸色不太好，大概是有些体虚。”
　　老板也没客气，接过瓶子笑笑，将二人送出了门。
　　两人回到下榻旅店后开始整理行李，说是整理，其实也没多少东西需要整理。两人常在江湖上漂泊，行李多碍事儿，东凑西凑也就一个小木箱的量。
　　整理完后，半牧靠坐在床头，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着，眼神却老往正在缝补衣服的小鹿那飘去。
　　小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补着衣服，但没多久就受不了那股意味不明的视线了。
　　“咳，舍不得我嫁出去，所以现在多看我几眼呀？”小鹿头也没抬地调侃着自家师父。
　　半牧的视线在小鹿身上多驻了一会儿。
　　“是啊。”
　　听到原本以为不可能听到的话的小鹿吓了一跳，差点没把自己手给扎了——半牧从来没有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对小鹿表达过感情，即便只有两个字。
　　“什么啊，搞得跟嫁女儿一样。”小鹿用笑声遮掩了自己的慌乱，微微别过脸，使劲地把泪水憋回去。
　　半牧抿了抿唇，将苦涩咽下，再开口已是平常语气：“今日跟南将军商讨时，谈到你的名字问题，我就擅自做了主，为你取了一个。”
　　小鹿吃惊地看向半牧。
　　半牧移开目光，有些犹豫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自己再取……”
　　“是什么？”
　　半牧吸了口气。
　　“欧阳灵。”
　　“……欧阳是……师父的姓吗？”
　　“……嗯。”
　　世界随着话音落而变得沉默。
　　半牧没敢看她，抓着书的手心都紧张得渗出了汗。
　　下午的阳光很好，光束从窗子打进来泛起晶尘。街边的小贩盖着帽子躲在树荫下打盹儿，行人很少。有鸟落在了窗边的枝丫上，梳理着羽毛。
　　如此闲适。
　　“真是个好名字，我很满意。”
　　半牧愣了愣，抬眼却只看到了小鹿笑得幸福的脸庞。
　　“我以后可以对外使用这个名字吗，师父？”
　　心里翻过千般思绪，到嘴边却只能化为苦笑。
　　“可是我毕竟没有给你起名的资格……”
　　“我娘一定会很高兴是师父你给她的孩子取名字的。”小鹿笑得温柔，“你是她最重要的人呀。”
　　嘴角颤了颤，半牧没说出话，泪水却划过了脸颊。
　　这是她第一次在小鹿面前落泪。
　　很久以前，小鹿问过自己家人的事。半牧只说她母亲是自己的挚交，现在下落不明，暂且把小鹿交于自己抚养。小时候，小鹿不懂师父谈起自己母亲时，那种溢出的温柔代表着什么。但是现在，小鹿慢慢理解了她们二人间的羁绊。
　　尽管半牧总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小鹿隐瞒着自己的过去，但每当她不经意提起小鹿母亲时，那种幸福感，是小鹿在哪都见不到的。
　　小鹿很喜欢她的母亲，即使从来没有见过。但是能带给半牧幸福的人，一定也能带给她幸福。
　　小鹿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半牧面前，轻轻拥住了她：“不管是师父你给我取的名字，还是娘赐予我的小名，我都会好好珍惜的。”她弯下腰，将额头抵在了半牧的额头上，软软地笑了，“你们两个，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半牧弯了眼，从喉咙里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嗯”。
　　这孩子，不知不觉就长这么大了啊。
　　原来，真的已经这么久了……

　　深夜，在城内的一处小湖旁，半牧静静地立着。
　　在她身后大树的阴影处，颜不复一言不发地等着。
　　月色很好，薄纱般飘扬在湖畔，笼罩着那个淡红色的人影。
　　如此不真实的存在。
　　颜不复看着半牧，心里总有种挣扎感。
　　他是听着半牧的传说长大的。在他的记忆中，那个欧阳荨，永远是意气风发，无人可敌的存在。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只有五岁。在下山历练的送行会上，她一袭红衣，脸上扬着他一辈子忘不掉的灿烂笑容。
　　可是现在这个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弱女子是谁？
　　那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不复别开脸，咬住牙。
　　若不是容貌在这二十年间未曾改变，他断不会承认这个改了名字失了神采的女人是他心目中曾经的向往。
　　“怎么，很失望吗？”
　　湖边传来轻笑，颜不复没转过头，一声不吭。
　　“大家，对我都很失望吧。”
　　一声长叹飘散在风中。
　　“庄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庄主的回归。”颜不复闷闷地道。
　　哪怕再不愿承认，但半牧就是欧阳荨，就是隐世的护国大庄白介山庄的庄主，这点，毋庸置疑。
　　“是吗……”半牧抬头望着月亮，微微笑了下，“那我可要向他们好好请罪了——作为一个没用的庄主。”
　　“庄主准备何时出发，下属去备马。”颜不复站直了身体。
　　“明夜吧。”半牧垂下眼，“等我参加完那孩子的婚礼。”
　　“我女儿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