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无可解》森然小明子

4、苏宅

　　秦洛最后还是没来得及去买衣服。
　　出了特殊局的大门，好不容易打到了一辆顺风车坐了上去，走到半途，一个夺命连环call就响了起来。一看是黑面虎的名字备注，秦洛手一抖，手机都差点吓的掉在地上。
　　犹豫半天，秦洛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隐隐约约传来些说话声，里头提到了些“钱”“法器”之类的字眼，想来必定是局里其他人在办公室里拉着这黑面虎扯东扯西要求加预算买法器。为这人点了根蜡烛默哀了一下，秦洛在心里头有些同情对方，成天被一群秃头的大叔大妈围追堵截加口水洗礼，肯定不是件幸福的事情。
　　“今晚九点去城北苏家，有点情况需要你去看看，车在门口等着，你赶快收拾收拾，记得别给我丢脸。”
　　“一定要今天去吗？我衣服还没换……喂？喂？”
　　电话那头已经被挂断，秦洛决定把刚才那一丁点的同情收起来，这厮，完全不是个值得同情的货！和坐在前面的顺风车大叔解释了一下缘由，于是已经开到了目的地的顺风车又在大路上转了个弯，掉头朝着来时的路开回去。
　　“呵呵，小伙子呀，和女朋友吵架了？没事儿，回去好好认个错哄哄就成了，年轻人嘛，性子总是急了些……”顺风车大叔瞧着秦洛变黑的脸色，善解人意地开解着。
　　“……”
　　秦洛面上有些发红，不过不是害羞，是气的。谁要和那只黑面虎组cp，太缺心肝了吧。
　　“大叔，你从哪里看出我有女朋友的？我到现在都是光棍一条。”秦洛无语地接了话。
　　顺风车大叔哈哈一笑，在等红灯的过程中转头仔细朝秦洛脸上瞧了一眼，掐指似模似样做了个算卦的手势，顿了顿，说道：“小伙子，近日你的桃花就快来了哦！还是个美人呢，艳福不浅哟。”
　　也不在意大叔嘴里的话，秦洛只当做闲聊之间的笑语，敷衍着回了一句“承您吉言。”
　　那大叔见状也不在意，嘴里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小调儿，也不再试图和秦洛搭话，转而安心地开起了车。
　　十分钟后，顺风车又回到了起点，秦洛结清了车费下车，就看见特殊局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朝顺风车大叔挥了挥手，秦洛看了下车牌，挑了个后座靠窗的位置坐了上去。
　　此刻车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的司机，另一个则是局里从不轻易出外勤的赵小倩。
　　诧异地看了一眼赵小倩，秦洛低声问道：“小倩姐，你怎么来了？什么事儿需要让你也来出外勤？”
　　赵小倩放下手里的口红，拿眼尾扫了眼秦洛，回道：“还不是你那林大相好让我来看着你的呗！咯咯，好啦不逗你了，其实是这回的任务有些棘手，头有些不放心，让我也过去帮衬点。”
　　“小倩姐，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离我这么近。我……我有些想吐！”秦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脸色有些发青。
　　由于过了七八点下班的高峰期，子归市的路上已经没了什么车，车开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苏家大宅，因此也成功中断了车内即将发生的赵小倩单方面殴打秦洛的暴力事件。
　　两人下了车，从远处望着苏家这栋宅子，都有种被惊艳到的感觉。
　　小桥流水，花草环绕，亭台楼阁点映其中，石板小路蜿蜒向前，朦胧月色下，恍若旧时光里的江南水乡人家。
　　只是，等秦洛真正走进了这个宅子，却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太安静了，偌大的宅子里，除了他们两人以及带路管家的脚步声之外，竟然没有一点声响，连夏日里常见的蝉鸣也无。
　　秦洛闭上眼，准备细细感应一下，身后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掌。脚下一个踉跄，他赶紧睁眼稳住自己的身形，而这时，消失的蝉鸣以及管家说话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耳边，连刚进门时感受到的淡淡的鬼气也消失不见了。一切，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揉了揉眼，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发现自己无意间落后了那么多，秦洛赶紧小跑着跟上前面赵小倩的步伐。
　　在管家的带领下，秦洛一行人在园子里转了几个大圈后终于走到了苏家大厅的所在地。苏家大厅的风格和园子的装修风格一脉相承，走的都是江南苏州园林的路子，因此厅里没有像其他富豪人家那样一眼看过去太过奢华的东西，只在在里头如同古时大户人家那般摆了四把对坐的椅子和两方茶几，椅子两旁有屏风将大厅与内室隔开，而厅里正中央也摆了个红木桌椅，一位须发皆白的唐装老者正端着青花茶碗坐在首位。
　　见秦洛二人走进了大厅，老者放下茶碗，快步走向前来，对着二人率先施了一个古礼，伸手邀道：“二位小友远道而来，请上座。”
　　小友？一般人问好大多是行线下流行的握手礼，若是外国友人则行是亲吻礼，哪有人行修士用的古礼还称对方为小友的？莫非这位老先生是同道中人？
　　似是看出了秦洛心中的疑惑，老者捻了捻自己雪白的胡须，笑眯眯对着秦洛解释：“早先年少时曾跟随一位云游四方的道人学过一些关于修炼的皮毛，因此有些习惯也就改不掉了。”
　　秦洛颔首，向老者同样施了一个古礼作为回礼，然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和对方说明自己此次的来意。
　　老者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面前桌案上敲击着，一时之间大厅内只听得见□□碰撞木头的声音。
　　罢了，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老者对着秦洛歉意一笑：“此番我本是打算请林铮严林道友私下来探寻一回，不想牵连太多的人，但既然林道友让两位小友过来，想必自有他的打算，那便将此事始末告知二位吧。”
　　据老者所说，苏家的怪事大概是从半个月前发生的。
　　一开始宅子内有个厨子在做饭时不知怎地就不小心睡着了，恰好有人来找这个厨子有些事情，这才发现炉灶上煤气已经被锅里烧的水浇熄了，再晚一些就可能发生煤气泄漏的事情了。本以为只是这厨子平日工作太累才出了这等事故，结果这厨子被送回家之后一睡不醒，送去医院里检查也没查出病因。
　　后来在这厨子昏睡不醒过几天，又有两三人出现了同样的状况。直到今日，整个苏家宅子已经有十八个半人因为这不知名的原因昏睡不醒。
　　“恕晚辈冒犯，既然您之前师从云游道人学过修炼之术，难道也看不出缘由来？”
　　老者闻言苦笑了一下，对秦洛解释道：“修炼之途高深莫测，老夫只不过初窥门径，哪能看出这其中蹊跷来。”
　　秦洛又道：“方才您说的那半个人又指的是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老者长长叹了一口气，面上这才流露出一丝悲痛的神情来，恍若平白老了十岁一般。“不瞒小友，这“半个人”指的是老夫的孙子。之所以说是半个人，则是因为今日我那孙子也出现了昏睡的症状，本应该如同其他人那样昏睡不醒，只是他后来却自己醒了过来。可是
　　那‘醒’也并非真正的醒，仅仅是睁着眼，如同梦游的人一样，叫他也没有反映，根本不能与外界交流。”
　　“能否带晚辈去看一下令孙，也好让在下查明原因。”秦洛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去亲眼见下这个与众不同的“当事人”。
　　“也好，请跟老夫来。”
　　谢绝了老管家想要带路的请求，老者亲自上前领着路，一路往庭院深处走去。
　　深深夏木几许，有流萤穿梭。兴许是因为苏家人大部分都得了昏睡症，夜晚的园子看不见几个人影，慢慢穿行花光树影之间，秦洛仿佛回到了幼时他迷路时无意闯入的一个地方。那地方也如同此处一样，夜里只看得见漫天的萤火虫在草间飞舞，但更多关于那里的记忆，他却是不记得了。
　　“快到了，小友。”老者温和的声音打断了秦洛的沉思。敛了敛心神，秦洛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把自己染血的T恤严严实实塞在了出门前借的外套内。
　　“对了，方才忘记和小友说了。我的大孙子知道他表弟出了这样的事情，于是也请了一个于修炼方面有些见解的朋友过来，希望没有冒犯到二位。”
　　“无妨，我们没有那个忌讳，您放心。”秦洛温和地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说话间，三人走到了目的地。
　　“那老夫就先进去告知那位一声，请两位小友在门外稍候片刻。”
　　推开雕花木门，老者先一步迈了进去。
　　不知为何，站在的秦洛此时忽然有些心跳加快，面上渐渐红润起来，破天荒的有些紧张起来。
　　“小友，请进来吧！”门内隐隐传来老者的呼唤声。
　　这么多年来，我秦洛怕过了什么？深深吸了一口气，秦洛推开了老者方才合上的大门，鼓起勇气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