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刃案件集》阡言

5、第五章 在烨城西区

　　在烨城西区的某座废弃建筑里，东城卫一众人与二十分钟前才被强行“请”来的阿扣聊的热火朝天。
　　呼延脩眉头微蹙，眼神聚焦在空气中的某个点上，对正前方口若悬河的阿扣开启了屏蔽模式。
　　他在反思一个问题——明明在五分钟前他们还正气氛严肃地讨论正事，为什么话题突然就转向了新盟主的八卦？
　　呼延脩抬头看了一眼依旧滔滔不绝的阿扣，他觉得作为属下偷偷地在背后议论盟主似乎不太妥当，正准备清清嗓子把话题转回到工作上，话刚到嘴边，又被旁边突然发言的戒给打断了。
　　戒原本沉默如鸡地坐在转椅上揣手听八卦。刚才他正听阿扣说着作为他小学同学的新盟主如何如何时，忽然想到了不久前听到的小道传闻。
　　“阿扣，”戒摸了摸脸上的小胡子，问道:“我听说盟主的易容术举世无双，平时咱们见到的是盟主的真容吗？”
　　阿扣挠了挠脑袋，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记得他向我借的钱没有还。”
　　“不要那么小气嘛，小学同学。”
　　闻声，阿扣的动作重重一顿，内心深处像是被某种长脖子的白毛动物践踏而过。
　　阿扣僵硬地转过身，见灸舞满脸阳光地走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心底一阵惊涛骇浪——周末被迫加班，好不容易插空闲聊，八卦还被正主当场抓包，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这过的什么日子！
　　略过已经石化了的阿扣，灸舞笑眯眯的转头望向戒，道:“不知道你们是否还听说过，至今还没有见过本座真容的人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戒吞了口口水，心虚地四处乱瞟。东城卫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不敢出声，那意思是——他这话是认真的吗？
　　“不过，看在你们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的份上，本座可免你们一死，那就自毁双目吧。”灸舞的语气轻快得就像在说决定一起去吃晚饭一样。
　　屋子里鸦雀无声，灸舞见没人接茬自觉有点尴尬，随意挥了挥手，道“好啦，我开玩笑的。”
　　阿扣笑嘻嘻的朝灸舞的方向走过来，和他击掌抱了抱，道:“我就说小学同学你不会这么小气。”
　　灸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给阿扣打了个跟上的手势，抬腿就往外走。屋子内的东城卫众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对于隔三差五出现一次的灸式冷笑话他们早就已习以为常了，于是继续开始刚才半途跑偏的小会议。
　　几分钟后，阿扣一个人回来了。冥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问:“盟主走了？”
　　“嗯，接了一个电话，被叫走了。”阿扣顿了顿，又道:“我向你们打听个人。”
　　“谁？”热衷于八卦的戒接茬，冥和镫也饶有兴趣地等着他的下文。
　　阿扣斟酌了一下用词，问道:“你们知道和血殇有关的消息吗？”
　　三人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点头是因为和血殇有关的八卦长期在铁时空漫天飞舞，摇头是因为连人家是男是女是人妖都不知道。
　　眼看着话题即将陷入僵局，一直惜字如金的呼延脩突然开口道:“我知道。”
　　闻言，众人“刷”地一声看相呼延脩，目光炯炯有神，那意思，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听独八卦？！
　　呼延脩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高冷男神的良好心态，无视掉旁边的道道目光，若无其事地开口道:“血殇本名尉迟灵，是尉迟罗特家长女的孩子，十五岁的时候异能指数就破了万点，善用各式各样的刀，现在是盟主的影卫。”
　　阿扣惊讶道:“血殇真的是小学同学的影卫呀，我还以为是传言乱说的呢。”说着，又突然回过味来，捏着下巴眯眼睛问:“脩大师，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消息的？”
　　呼延脩看了阿扣一眼，再次恢复成惜字如金的模式，抱起自己的吉他和乐谱研究了起来。
　　比起这边轻松的氛围，一天之内两次横跨烨城的灸舞盟主感到很心塞。
　　办公楼门口，灸舞看着右脚上散开的鞋带，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他是打算找阿扣交代完事情后顺便蹭一顿饭的，没想到被路莫一个电话叫回了总部。美食不翼而飞也就算了，偏偏回总部的路上赶上了烨城的午高峰，活活顶着烈日在大马路上晒了一个多小时，到总部的时候已经快到四点半了。
　　又想到近几天的烦心事，灸舞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灸舞心不在焉地系好鞋带，刚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忽然眼前一黑，差点撞到柱子上，估计是因为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加上刚才起的猛了，幸好旁边路过的人扶了他一把。
　　“你没事吧？”
　　听声音是个姑娘。
　　灸舞稳了稳身子，抬头看了那姑娘一眼——看上去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身上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学生打扮，应该是某个小领导的家属。
　　“你这样子像是低血糖，”白衬衫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块糖递给灸舞，“吃块糖就没事了。”
　　灸舞迟疑了两秒，还是接下了递到手边的糖。
　　“谢谢。”
　　白衬衫姑娘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灸舞笑了笑。
　　毕竟是十几岁的年纪，灸舞在原地稍稍休息了一会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就消散了。
　　灸舞看了一眼手里的糖，把它放进了上衣口袋，然后不紧不慢地进了电梯。他没头没尾地想着，这么干净的笑容只有被父母捧在呵护的孩子才会有吧。
　　九楼的走廊上，路莫看到灸舞后赶紧迎了上去。
　　灸舞挑了挑眉，问:“那老狐狸走了？”
　　路莫点头，答道:“我跟他说你不在，估计他是以为你不想见他，坐了一会就走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灸舞的办公室。
　　“那老狐狸狡猾的很，这次大概是为了能量水的事情过来探我的口风的。”
　　说罢灸舞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
　　苦的，又苦又凉。
　　路莫将几个刚刚领来的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边，有些愤愤不平地开口抱怨:“现在白道和魔界的关系越来越僵化，这个糟老头子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中饱私囊。”
　　灸舞冷笑了一下，心道，怕是没这么简单。
　　“啊，对了，”路莫一拍脑袋，道:“血殇到了。”
　　听路莫这么一说，灸舞才想起来血殇的事情，“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办公室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待感觉到进门的人在房间内站定，灸舞才缓缓抬起头，将视线从文件上挪开。
　　然后，灸舞傻眼了。
　　这不是刚刚那个小姑娘么？血殇不应该个男人么？是我抬头的方式不对么？
　　对方看到灸舞的面容后，也明显愣了一下，不过随后也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盟主。”
　　灸舞认真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尉迟灵一板一眼地答道:“盟主，属下异能全名尉迟罗特·灵，今年十七。”
　　灸舞笑笑，道:“不用这么拘谨。”
　　听了这话，尉迟灵明显放松了不少，回给灸舞一个笑容。
　　“明早交一份你的简历到这里”灸舞想想又补充了一句，“看完我会销毁的。”
　　尉迟灵微笑着应下了。影卫的个人资料不会存入禁卫军的档案库中，这是历代盟主和影卫间约定俗成的规矩，不过尉迟灵觉得这件事不打紧。
　　灸舞点点头，准备切入主题。
　　他将那份“血殇”呈递上来文件递给尉迟灵，道:“你看看这个。”
　　尉迟灵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这是一个举报的文件，举报了一个禁卫军的小军官私下交易违禁物品，并附上了一张交易现场的照片。
　　“这文件不是我递的，”尉迟灵皱眉，“文件上的内容我也是第一次知到。”
　　灸舞问道:“你查的清楚这件事吗？”
　　尉迟灵想了想，道:“应该没问题。”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文件你拿着吧。”交代完了事情，灸舞干脆地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尉迟灵应了一声，走之前顺便把办公室门带上了。
　　人走后，灸舞又泯了一口桌上的凉咖啡，心情有些复杂。他记得老盟主曾说和这些事裹上关系的人几乎没有干净的。
　　灸舞忽然觉得有点饿，于是他摸出了口袋里的糖。这是一块粉白相间的拐杖糖，上面点缀着一个浅粉色的小蝴蝶结，看起来很精致。
　　不会是去年圣诞留下的过期糖吧？
　　灸舞这么想着，还是剥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他眯了眯眼，不自觉地咧开了嘴角。
　　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