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陈徊

8、08.逃课

　　08.逃课

　　第二天清晨，诡异藏身在不为人知的阴暗里，一切如初。

　　晨雾中漂浮着微小的尘埃，亚坷斯学院的学生宿舍广播一大清早就响起了所谓有助于提升智商的钢琴乐曲。

　　优美的音乐声中夹杂着指甲刮过黑板的刺耳噪音，教师与学生们却并不觉得奇怪，如常做着自己的事。

　　这个学院还是非常人性化的。
　　虽然广播里总是会时不时发出尖锐的电流声，刺痛所有人的耳膜。

　　不一会儿，沉静的学院里沸腾了起来，彷佛死气沉沉的傀儡们忽然活了过来，夺回了失去的自我意识和灵魂。

　　他们的瞳孔中重新被蒙上灰白的翳膜，在着急忙慌地洗漱和用餐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快奔向教室，边跑边啃着手中的鸡蛋饼。

　　无人在意饼中多出的白色坚硬物体和奇怪的粉肉，忍着恶心龇牙咧嘴地嚼烂后，全部吞进肚子里。

　　虽然校规里明确规定，混乱中也要保持优雅，慌忙中也要十分有秩序。

　　学生们并不在意大厅公告栏里展出的校规条文，即便那一行行清晰的黑字被渗出的鲜红洇染得模糊。
　　但是迟到事情就大了，管他丫的。

　　“哈哈哈！”不少学生喘着气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偷偷瞄一眼教室门口，发现老师还没来，十分得意地欢笑出声。

　　“咄咄。”

　　走廊里传来一阵刺耳的脚步声，机灵的学生一听就知道是老师那起码二十厘米以上的高跟鞋鞋跟，赶紧向班里的同学们使眼色。

　　突出的眼球缩回眼眶，声带撕裂又愈合，压低声音通知老师的踪迹。

　　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天花板上的风扇开始缓慢地转动。

　　老师优雅地走进教室门，用锐利的眼神扫了一圈。她推了推眼镜框，镜片后的双眼变得通红。

　　她突然看见角落里还有几个空座位的学生没来，顿时有些意料之外，眉头微微皱起，稳步走上讲台。

　　“报道……”
　　这时，门口想起了三两声底气不足的声音。

　　转眼看去，正是几个“迟到”的人，他们的校服上沾满鲜红，似乎被公告栏的校规困住了一段时间。

　　“下课后，绕操场跑五十圈，再写一份五千字的保证书，下周一国旗下朗读。”老师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平淡地说道。

　　她捏了捏发酸的肩膀，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是。”他们含怯地看了眼老师手中长满骨刺的教鞭，一如既往的没有争辩。

　　因为他们知道，争辩没有任何意义，校规很严格，老师很严厉甚至是严苛。

　　一切都要遵从校规。

　　“坐好，上课。”教室的门自动上锁。
　　那些迟到的同学赶紧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
　　老师拿着教鞭，鞭身上的骨刺开始伸长，如同荆棘爬满整间教室，明晃晃地刺在学生的头顶、咽喉和心口处，威胁着每位学生的生命，

　　教科书里的内容大多数是死板无趣的，授课老师早早就已经讲完了必学的内容，向学生教授很多拓展的课外知识。

　　窗外的乌鸦群撞击着玻璃，专心致志学习的学生们绝不分心。
　　下课铃按时响起。

　　老师最后嘱咐说：“后天全校统考，大家记得专心复习。”

　　学院的考试存在末尾淘汰制度，考试的内容不仅是课内的内容还有课外的知识，不仅需要考验笔头的功力，更注重实操的经验。

　　被淘汰的学生会被通知强制转学，即便死皮赖脸地想尽办法留下，最后依旧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如同人间蒸发，往日的好友和同学再也联系不到转学离开的同学。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嗯？”离开教室前，老师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空位上，“人呢？”

　　她意识到，刚刚上课的时候，她就像是被人下了障眼法，并没有发现还有一个空座位。同班的同学们也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靠窗的座位上不见人影。

　　老师的手机忽然想起，她翻开一看新收到的信息，显得有些慌乱，急忙走出了教室。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欢乐的大课间才刚刚开始，于是也纷纷跟出了教室，在走廊上欢闹起来。

　　临近上课时，顽老头校长的声音通过校园广播在全校响起，将学生们身后不安分的手臂和黑影震回体内。

　　“现在发布一条重要通知。”

　　“由于李月息同学的逃课行为严重影响了我校的教学计划，违反了我校校规，现课程暂停，发动全校同学开启寻人计划。”

　　“先找到李月息同学的学生，能获得学院独家奖励哦。”

　　了解校长的同学们一阵无语，但却莫名对于学院的奖励格外眼馋。如同处于极端饥饿的野兽闻见了血腥味，新鲜的内脏和红肉就挂在眼前，触手可及。

　　而在那阴暗的办公室，计谋得逞的校长诡异地笑了笑。
　　“嘻嘻……”

　　广播发布时，李月息正躺在学校中央的大树上，她忽视掉树皮上痛苦的人脸，舒舒服服地打着瞌睡。

　　她故意摆出懈松的姿态，意图将隐藏在阴暗中的东西引出。

　　除去不被允许进入的禁地，热情高涨的同学们把整个学校翻了个底朝天，但始终没有发现目标的踪影，最后整座学院只剩下中央那棵高大的校树。

　　可望着那繁密的枝叶和根本望不到顶部的树冠，大家都犹豫了。
　　这么高的树，怎么爬得上去，就算有梯子，貌似也不太可能有人能上树。

　　有胆子大的同学翻过校树四周的铁栏杆，尝试踩着粗糙的树皮攀爬，却被藤蔓缠住脚踝狠狠拉拽，狼狈地摔在地上。

　　树下的纷纷扰扰打扰到李月息的沉思。
　　她皱着眉往下看了一眼，发现几乎全校的师生都围在这棵树旁，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一个人爬上这棵树，藏在树冠里的可能性。

　　“等等！大家快看，树上真的有人！”不知哪个眼尖的同学在茂盛的树冠中发现了李月息的身影，他分裂成复眼的眼珠颤抖着，忽然大叫。

　　“真的耶！”同学们十分兴奋，他们正处于爱凑热闹的年纪，“她怎么爬上去的，这也太厉害了！”

　　“大家都安静，不要吓到新同学。”
　　“是瞿学长！”

　　“哦呵，学生会会长也来凑热闹呢！”
　　人群又沸腾了，连教职工们见到瞿鋆都露出了欣然的微笑。他们的嘴角统一上扬四十五度，露出标准的微笑，主动推开让他来处理事宜。

　　在树上目睹一切的李月息感到又一阵无语，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银链。

　　如果不是学院的管理人蠢，就是她果然不适合在人界生存。

　　大张旗鼓的寻人，毫无作为的教师，严苛而荒唐的校规。在这所学院中，发生的一切都与莫里所说的人界学校完全不同。

　　瞿鋆没有理会起哄的同学，而是抬头向李月息道：“这位同学，请从树上下来。”

　　“不。”李月息的拒绝传入了树下每个人的耳朵。
　　她注视着瞿鋆脚下的黑影，发觉他的影子竟是这座学院内罕见的正常影子。

　　“树上太危险了，我会叫校工搬一把梯子，你不要害怕，我们会在下面保护你。”

　　“危险？”树根刺穿数个学生的脚背，鲜血汩汩涌出。
　　“保护？”藤蔓将几个靠近的学生包裹，高高地吊起。

　　还搬梯子？

　　他们似乎自动跳过了她是怎么上树的这一最大疑点。

　　李月息有些想笑，居高临下地鄙视了他们。
　　“不用了。”

　　“靠，我感觉我刚刚被她鄙视了。”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却什么也没发现。

　　“我也有这种感觉，她好像有些瞧不起咱们……”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好像像一只被虫茧包裹的幼虫，感到一阵气闷。
　　“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话说，我们为啥要全体出动来找她，感觉我们这样有点蠢诶。”

　　同学们的头顶上隐隐冒出怒火，唯有瞿鋆面色沉静，看着树上的人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不是为了校长的独家奖励嘛……”

　　“谢谢，不用梯子了。”李月息冷笑一声，从树上跳了下来。

　　“天呐！”围观的人群见李月息直接往下跳，胆小的不禁捂着眼睛尖叫起来，胆子大的瞪大了双眼，眼角撕裂，沉浸在震惊当中。

　　李月息稳稳地落了地，再一次用漠冷的眼光扫了人群一眼。

　　“你，你……”被李月息冒险行为吓住的老教师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回过神来，声音都发着颤。

　　“好啊，你竟然敢逃课，还做这么危险的事！”

　　“逃课……”
　　李月息双手环抱，轻笑说，“校长说过，我不用上课。”

　　“没有学生不上课……”老师顶着李月息灼人的目光，咽了咽口水，想起校长发给她的信息内容，感觉自己摊上这个转学生真是倒了霉。

　　这位教师有预感，作为优秀的资深教师，她的教育事业将在今日惨遭滑铁卢。

　　“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校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