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帮我算算好么》七七时之

2、起程回京

　　车轮碾过坚硬的黄土地，坐在马车里隐约听得见布帘外马匹在跑动的声音，兰柯不自然的侧侧身子，看着闲适的坐在他的马车内的六皇子文靖辛，还是微微正正身子。
　　想起刚刚坐进马车，文靖辛居然跟了过来，笑着问：“不介意我同坐一辆马车吧？我那辆马车上都是姑娘家，男女毕竟还是授受不亲。”看着兰柯准备下马让车，又让人拦着，“一同坐就好，我怎好侵占了主人家的东西。”
　　想到这儿，兰柯还是不禁默默叹了口气。
　　文靖辛仿佛听见兰柯内心的嘀咕，嘴角勾起，“不用如此拘谨，这回京的路还有大半天，你要是这么一路直着腰，我都替你难受。”
　　看着兰柯慢慢倚在靠枕上，文靖辛不自觉打量起兰柯，难得有初次见到皇子不卑不亢，若是普通人家见到皇子，不是阿谀奉承便是惊惧。这一身书香气息，定是世家出身。这般自若，莫非是相识？忍不住心中疑虑，开口问道：“不知公子可有官职？”
　　“回殿下，下官不曾考取过功名。”
　　“可是我瞧着你总觉得眼熟。”
　　兰柯踌躇半响，终是开口，“家父左司卿兰策。”
　　文靖辛一脸诧异，“你是兰湘？”
　　“不，那是家弟，草民兰柯。”
　　“兰柯？为什么我都没听说过？”在脑子里细细搜索一遍，真是没有印象。
　　“殿下没有印象是自然，草民自幼出门拜师，与殿下甚少来往。”
　　只怕一些细碎的童年琐事也不被记得吧，谁还会记得幼年的打闹玩趣。
　　“一直以来听说兰家兰湘才华出众，不想还有一个哥哥啊。”
　　“是，草民已经多年未归家。”
　　“你父亲是兰策，你就别在草民草民自居了，听得我头疼，我唤你兰柯可好？”
　　“谢殿下赏识。”拿过桌上的茶水倒了一杯，双手递上，“野外简陋，请殿下将就些。”
　　“无妨，”文靖辛将被子的水一口饮过，拿着杯子在手上把玩。
　　“兰柯，你可是师从青晗？”
　　“是的，至今也有十几年了。”
　　“刚才喊得十分大声的是青晗的近仆？”
　　“不是，那是在下的贴身侍从。”
　　“这可就好玩，你的侍从还懂得为青晗请命，怎的你如此无情，置师恩于不顾呢？”
　　“草民知道殿下是为了救国师的性命，才这么做的。”
　　“哦，”文靖辛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瞬间转为温和，兰柯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此话和解啊？本皇子可听不明白。”
　　“草民离京多年，许多事也只是耳闻，但是对于天下大事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国师这一言，不知会引起朝中多位大人的揣测猜忌。只要我们回京，国师必定成为众矢之的。但若是国师自己以身犯险来位自己洗脱嫌疑，虽然还是有人怀疑，但可堵住众人悠悠之口，也保住了国师。”
　　“看来我朝还真是人才辈出啊，”文靖辛爽朗的笑声充斥着马车，直起身子，刚才散漫的气息消失无遗，认真的看着兰柯，“兰柯，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别叫我殿下殿下，我听着别扭，还以为你是攀附之辈。你是左司卿的儿子，说来我们还是平辈，还是以名字相称吧！！”
　　“殿下，这怎么可以？！”
　　“别推脱了，在外还殿下殿下，岂不是更容易暴露了我的身份？”
　　兰柯迟疑了一下，也不推脱，这对自己是百利而无一害，“那兰柯逾越了，靖辛。”
　　“不错，兰柯也是爽快之人，我二哥肯定会喜欢你的，虽然兰柯并不十分出众。”
　　“出众？？靖辛指的是我的才能并不出众？”
　　“不是，兰柯别误会，我指的是我二哥只喜欢美人啊！哈哈哈……”
　　美人？摸摸自己的脸颊，那自己可真是平凡得可以。二哥，也就是二皇子文靖轩了吧，听闻过二皇子风流倜傥，莫非也好男色？
　　看着兰柯呆愣的模样，文靖辛笑得更欢了。
　　笑过之后，文靖辛又懒懒的倚回原位，“兰柯，这件事我没办法瞒住，也不能瞒住，你只怕短期不能回家居住了。”
　　兰柯顿时明白的，皇子出行，侍卫人数众多，当中定参杂了不少耳目。若是文靖辛瞒下这件事，消息传出去恐怕被认为对皇位有觊觎之心，与青晗结党私营，到时不要说青晗的性命，他自己也自身难保。自己的身份尴尬，既是左司卿之子，又是国师之徒，在外人看来，恐怕更脱不清干系。“我明白的，让靖辛为难了。”
　　“我倒是还好，这么多年也闲散惯了，能有多大事。只是青晗这性子，到时不知道要惹出什么幺蛾子。”
　　兰柯默语，自己这师傅啊……

　　马车在急速的奔跑着，与自己来时晃晃悠悠的速度不可一比。相比来时自己窝着阅读杂史，在马车内和文靖辛谈天说地倒也有成了乐事一桩。令兰柯意外的事，文靖辛的视野和见解极为难得，性子好爽，与一开始的温文尔雅相差甚远，倒真是枉担下了这“闲散皇子”的名号。两人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感，一路谈天说地，时间过得也快。
　　不过一日半的时间，一行人已经回到了京城。马车停在了一所府邸前，文靖辛看着兰柯笑：“得劳烦你在我府上等我一会儿呢，我得先进宫一趟。”
　　“不急，我带了些上好的云雾，等靖辛回来同品。”
　　兰柯带着从别宫带出来的人站在王府门前，目前文靖辛上了另一辆马车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向兰柯一揖，说道：“公子，小的是府内管事释典，让小的领您入内休息吧。”
　　“劳烦了。”
　　司春跟在兰柯后，一直探头东张西望，与红莲一直在小声的讨论，“怎么皇子的府邸这么小啊？”
　　兰柯好笑的往后瞄了一眼，咳了一声，司春委委屈屈的闭了嘴。兰柯望着前方严肃的管事，不由得感叹自己管教不严。
　　六皇子的府邸虽不如其他府邸传说的金碧辉煌，却处处显得精致。外头的大门悬挂着一块匾额，用狂草提了两个字，贞府，据说是因为六皇子的母妃是贞妃，所以用了这个字。往里走是一道长廊，四处装饰着假山，还有用活水引进的水池，池上种着荷花，大片的叶子低垂着。四处还散落矗立着几处凉亭。往里走是大厅，上好的紫檀木，桌子上随处摆设着木兰花的花瓶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名贵的物件就这样随手一放成了摆设，倒是兰柯觉得有些心疼了。整座府邸以大厅为中心还分隔成了几个区域，食厅左边，右边是一块习武场，大厅后是连成一片的内室。分成好几块，主卧，客卧，书房，下人住的通铺，以及一些不同用处的房间。
　　外人一看以为这王府与寻常大宅无异，兰柯却一眼就看到刚经过的凉亭挂着失传已久的山河图。
　　不禁停下来细细观赏，磅礴的笔韵似破图而出，兰柯赞叹，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真迹。释典开口介绍道：“这是二皇子特地赠送给我家主子的。”
　　“二皇子真是一个有心人。”
　　“公子是明白人，不若这世俗的凡夫俗子。”语气倒带些不屑。
　　这话一说，立刻引来司春的瞪视。释典仿若未曾察觉，“当初皇上赏赐的是另一座，主子看上了这儿，特地向皇上央来的。”
　　兰柯一笑，“六皇子是个不俗之人。”
　　释典引着一行人入了内室，给兰柯安排了客房，思春留下伺候，其余人让下人领去下房休息。
　　经过刚才一行，释典知道兰柯绝不是普通客人，语气带着些恭敬，“公子请稍事休息，我家主子估计傍晚变回来用膳，到时小的再派人来请公子。”
　　“有劳管事了。”
　　释典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让人送了热水进来。
　　兰柯简单梳洗一下，倒真觉得有些疲惫，这两三天折腾的很。打量下房间，布置得挺精巧，外面连着耳房，内室里居然还有个书桌，文书四房都俱全。兰柯让司春把东西都收拾归置一下，司春惊讶的问道：“公子，我们不回府上吗？”
　　兰柯沉思一下，还是答道：“现在事出突然，事情没解决前我们不能走。”
　　“公子，你说大人他不会怎么样吧？”
　　“不会，六皇子看来是帮着大人的，你不清楚局势不要老是做傻事。这次就算了，下次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你这个直肠子不要帮人不成反而害了自己。”
　　司春也知道自己贸然为青晗请命是鲁莽了，但是也不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只能懵懵懂懂的跟着点头，跟着收拾东西去了。
　　兰柯看着有些沮丧的司春，只能苦笑，这傻孩子，世道里有多少是能简单明了一眼看清，这般单纯这是幸。只是自己，已经牵扯进这命运里了。

　　在房间里休憩片刻，兰柯觉得自己精神好了很多，听见下人在敲门，“公子，我家主子请您去用餐。”
　　“好的，你先下去吧。”随之换了件浅色的外杉，携着司春往大厅走去。
　　刚至门口就听到文靖辛爽朗的笑声，“二哥，你等下真得看看，我真遇上个妙人了。哎呀，他来了！！兰柯，你快点进来！”
　　兰柯走进去，坐在主位的男子是一个穿着白色外袍的男子，袖口处隐隐绣着金线，腰间系着米色的腰封，上面垂着琉璃色的玉佩，十指纤长，拿着褐色的茶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触着。看到容貌，兰柯脑子只觉得自己被震住了。与青晗艳丽的美不同，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是一种华丽的眩晕感。上挺的鼻梁，眉目英挺，如黑曜石般漆黑的眼珠似宝珠闪耀着光芒，嘴唇饱满，面部的线条异常的柔和。难得见到男子的肤色居然有着象牙般的瓷白。
　　“呵呵，又是一个被你的美色所欺瞒的人，二哥，天下女子在你面前都要逊色三分啊！”
　　面对文靖辛的调笑，文靖轩闻所未闻般瞄了一眼兰柯，眼里闪过几丝失望。
　　兰柯捕抓到了那如流星般闪过的情绪，不禁感叹，自己长得也不算丑吧！不过在这个二皇子面前，这句话还是不怎么够资本的。稍倾过身，行了个李，“草民见过二殿下。”
　　“起身吧。”与样貌相悖的是，文靖轩的嗓子居然带着几分厚重。
　　“兰柯，你又来了，草民草民的，我听着都晕。来，来，你说给我试试的云雾呢？”
　　“云雾？那可是顶尖的茶叶，每年庐山的产量就那么一点儿，可是难得的很。”文靖轩嗜茶，听闻一反刚懒散的模样问道。
　　打发司春去把茶具取出来，回道，“这可是要让殿下见笑了，”想起文靖辛，把草民吞回去，“我带来的不是正宗的云雾，顶多只是个仿冒品，也只能骗骗靖辛。”
　　文靖辛听闻哈哈大笑，“还是兰柯懂我，我只嗜酒，可不怎么爱茶。”
　　不一会儿，司春送来茶具，兰柯取过下人送来的热水，烫过杯子。取出茶叶，置入茶壶中，过水去味，盖上盖子，再用热水浇烫在茶壶盖逼出茶叶的香味。缓缓将茶水注入杯子。
　　“这工程也太繁琐了吧，我平时喝茶都是在茶碗，也没见过用这样的小杯子啊。兰柯，你可真讲究！”文靖辛拿起杯子，看着只有自己手掌三分之一的茶杯苦笑。
　　文靖轩看着茶杯若有所思，丝丝缕缕的茶香溢出来，一品，入口时伴随着茶叶的涩味，到喉时却变成了甘草的香甜，整个口腔充满了清甜的茶香，是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这是……”
　　“藿香，”兰柯接过话，“早春的时候摘下嫩芽，炒至而成。”
　　“二哥，你也太强了吧，这样都能尝出来，我只是觉得很香罢了。兰柯，你去哪儿弄来这些物什的？”
　　“前年去游玩时，一个老人家送的，当时觉得好玩便收了。”
　　“何必这么麻烦，大茶碗不就好了嘛！”
　　“茶只有在前几泡热水才有最佳的味道，用茶碗不好控制水量和时间，时间一长容易成苦味，水量一多容易淡了真味。寻常的茶也就算了，上好的茶用茶具才炮制出最好的香味。你这般牛饮，真是浪费了我平时给你的好茶！”文靖轩不紧不慢的讲道，讲道最后瞪了一眼文靖辛，这家伙平时就是这么对待他送来的好茶的！
　　“二殿下果然是个爱茶之人。”
　　“这茶，不俗。”喝下好几杯云雾后，文靖轩悠悠吐出这么一句话。
　　兰柯只是笑笑，继续手中的冲泡工作。
　　“看吧，二哥，兰柯很有趣吧。”文靖辛仿若捡到宝一样炫耀着。
　　兰柯不禁感慨，怎么觉得听起来很像自己很像物品一样……

　　用完茶，众人转至食厅用餐，谈论到府内的摆设，文靖轩对兰柯的赏识非常的欣慰，“平时送来的好东西多少都被这小子当俗物埋汰掉了，你好好教教他。”
　　文靖辛听后只是耸耸肩，“我早就说过不喜这些，你自儿个要送的。”
　　“这么说，我还委屈了你不成。”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是我自己俗。”急忙陪笑，给文靖轩勺了一勺珍珠豆腐羹。
　　兰柯看着他们两人的对话，觉得很像寻常人家的兄弟俩，而不是冰冷的皇家。只是从不知，二皇子与六皇子竟这般要好。
　　用完餐，再品了一围茶，文靖轩心满意足的离去。兰柯可推脱了文靖辛的夜谈，回房休息。在马车颠簸劳累的一整天，只想回房好好睡上一觉。
　　回到房，稍稍洗漱一番，只听见房门轻叩，门外传来管家释典的声音，“公子，有给您的信。”
　　司春打开门接过来，兰柯站在房内接过来，应道：“有劳。”
　　“不妨碍您的休息了，小的先退下了。”
　　打开一看，是青晗的字迹，写着六十三。周易六十三，坎上离下，大事将成，藏有变故。也不知道这师傅是怎么传递出消息的。
　　转身回房熄灯，还是早日歇息吧，迟早是要变天了。
　　次日，兰柯是被敲门声震醒。司春大力拍打着，“公子快醒醒，出大事了。”
　　兰柯瞬间清明，大步往前拉开房门，司春慌慌张张的说道，“皇上不大好了，王爷让我来唤醒公子，赶紧一同回京。”
　　马车上摇摇晃晃的走着，兰柯被邀请着与文靖辛坐同一辆马车。皇子的马车倒是比寻常马车宽绰很多，文靖辛是个会享受的，马车侧边垫着许多的软被，随时可卧可侧躺。兰柯随意挑了个位置坐好，马车甚至连依靠处都铺上一层软布，这可不是养成了软骨头的好地方。想到这不禁轻声一笑。
　　“兰柯，这是在笑甚？”软骨头六皇子就侧躺在软塌处，一身暗黄色锦缎裹住并不十分强壮的身形，勾勒出一个翩翩少年郎的形象。
　　“在下只是觉得这马车十分舒适啊。”无辜的望着文靖辛，手指随意翻着一本杂谈。
　　“人生在世，还是好好享受一把的好。二哥昨夜火急火燎的就走了，把烂摊子扔给我，真是过分。”一边说着一边撩起马车窗的布料，兰柯一眼望去，是两辆样式中等的马车，比不上身下这辆的华丽非凡，但一看也是不俗。
　　“二皇子走得急，总要有人……”兰柯想了下，怎么形容这未来太子妃？真的是未来太子妃？青晗怎么会挑这个时候？
　　“哼，二哥最讨厌的，老是给我扔烫手山芋。兰柯你以为后面真的就这么简单，那可是有两位姑娘呢~”
　　“什么？两位？”这倒是没有想到，昨天见到的可是一辆马车。
　　“太傅的两位千金可都是在车上呢~你说，谁才是国师说的正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