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诩风流建康觅欢(上) 既是穿越重 ...
-
大齐王朝自高祖刘远创基,太宗焘嗣位,皆偃武修文,国泰民安。
至隆治七年秋,焘病重,代王琛趁机谋逆,杀父弑兄,登极御宇,改元昭和,史称穆帝。刘琛昏邪残暴,爱狎庸竖,穷兵黩武,奢靡无度。世人言:“帝无道,磬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彼时天下不靖,人心思乱,盗贼蜂起,民众彪悍,习武之风犹盛,门派林立,信徒泛泛,功法秘籍更是多如牛毛;加之秦汉遗泽,魏晋风骨,南北之俗夹杂,文人骚客亦是广受欢迎。是故,武士、诗人处处可见,道场武馆、青楼词轩遍布州县。
且说建康城乃六代京师之地,孙吴、东晋、刘宋、萧齐、萧梁、陈朝都曾建都于此,目今已是南方一等一的富饶之土,坐拥秦淮,背倚后湖,客栈酒肆鳞次栉比,教坊楚馆星罗棋布。夜幕,桨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浊波,金粉楼台箫鼓不绝,千门万户临河而开,实是声色犬马之所,纸醉金迷之地。
常言道:这风月之处,名伎爱俏,老鸨爱票。前来赴会的子弟行中,有了潘安般貌、邓通般钱(注:邓通,汉时富甲天下之人),自然左右逢源,上下和睦,做得烟花寨内的大王,鸳鸯会上的盟主。若是这等郎君还有俊逸诗才、不世武功,那便是花魁房中的长住客,佳人心尖上的大丈夫,焉有女子不爱?
巧的是,目今这建康城中便有一人,家世显赫,身怀绝技,才貌双全,文武齐备,自诩风雅,专好美姬,誓要将这秦淮十里的青楼睡个遍,日日醉卧娇艳膝怀,饱尝鱼水之欢,夜夜温柔环伺床笫,时刻春宵犹度。
此人便是易容成男子的岚家嫡长女——岚霄。
话说岚家乃大齐五姓门阀之一,金玉满堂,富可敌国,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岚霄的曾祖父岚玄,字原清,美容仪,善骑射,身姿颀长,风度翩翩,雅有奇谋大略,曾任北周太保、大都督、上柱国,封凉国公,食邑万户,岚氏一门自此飞黄腾达。
岚玄膝下五子四女,五子俱出仕为官,四女则相继出嫁。其中,次女惠早年入宫,被北周静文帝封为德妃;三女伽则嫁给河内郡公刘远,后刘远起兵夺位,建立大齐,伽遂被封为皇后,育有二子三女,次子焘被立为太子。太康十一年腊月,刘远崩于永安宫,焘继位,尊生母岚伽为太后,又册表妹岚襄为后。至此,岚家一门二后,显贵朝野,子孙亦列公侯,竟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岚霄之祖名信,字广义,乃岚玄长子,袭凉国公爵,后助刘远代周,太康元年进赵国公,迁骠骑大将军,拜兖州刺史。而岚霄之父唤作岚顼,字承望,乃岚信嫡三子,除幽州刺史,封武平县公。按礼,岚顼身为幼子,不得承继大宗,孰料,他前面两位兄长皆早逝,无后,遂由他袭赵国公爵,继任岚氏一族宗主。
然岚顼子嗣不旺,年逾不惑,后院仍未传佳音,众人皆忧。一夜,其妻韩氏忽梦皓月入怀,凤翔九天,遂有孕在身,及出生,天降赤光,紫云笼罩,室中尽明,有方士秘言:“至贵之证,非人臣之气也。”
岚顼闻之大喜,为爱女取名霄,望她日后若凤凰般纵横云天,无忧无虑。可惜,任岚家人想破了头,也不知道这少主子体内是一异界之魂。
岚潇本是地球二十一世纪一名前途光明的在读研究生,暑假即将结束之际,她抱着美女图呼呼大睡,结果一觉醒来变成了咿呀学语的婴孩。不幸的是,她没穿到孰知的历史长河中去,而是闯入了让她无力吐槽的《九霄》世界。这突如其来的大变让岚潇心神全乱,手足无措。
三个月后,襁褓中的岚潇总算学会了认命。整整两载,她终于从心底真正接受了新身份——岚霄。古人言:“既来之,则安之”,换成二十一世纪的话,生活如果想要蹂\\躏你,不能反抗就享受吧。
四岁时,结合前世之愿,又联想到原著的剧情,岚霄不想接受既定的痛苦命运,也不愿意一辈子碌碌无为。她想掌控一切,故而悲愤地立下了三大志向:其一,达武道巅峰,破碎虚空,纵横九天;其二,登建皇极,目之所及、手之所指皆听吾命;其三,得天下绝色而妻之。
于是,岚霄开始拜师学艺,习文练武,朝乾夕惕,夙夜匪懈。
原著中的岚霄出场不多,暗恋男主,求而不得,被家族逼着嫁给了不喜欢的人,惶惶度日,郁郁而终,是一个比龙套稍强一点的炮灰。而这一世的岚霄注定了要当主演,搅动风云,把剧情改得面目全非……
闲话休提,且道如今。岚霄已是桃李之年(注:20岁),武功臻进大成,出山以来,为磨砺武境,遍访高手,四处挑战,连败河南剑师宇文昊,华山长老向无及,镇国寺护法悟尘等诸多名宿,后来更是独闯魔门碧落宫,并全身而退,战绩赫赫,震惊江湖,被誉为年轻一辈第一人。
眼下,岚霄孤身来建康,欲处理一些私事,顺道游玩。都说这绵延数里的秦淮河畔是十足的销金窟,腮粉四溢,胭脂留香,人烟之阜盛,闻名遐迩,既是穿越重生,不来探看一番,着实可惜。
更何况,岚霄知晓原书剧情,今夜恰逢建康城最大的青楼开雅会,邀请秦淮八艳同台献技,三教九流汇在一处,五行八作齐聚一堂,皆欲放纵声色,尽兴寻欢,这等好戏,岂能错过?
由此,岚霄变更容颜,化作一浊世佳公子,剑眉肤白皙,鬑鬑颇有须,头戴白玉冠,身着浅蓝衫,腰系灵泉剑,带坠碧月环,盈盈漫步,冉冉道趋。远望若皓月凌空,近看如美玉增辉,真一个,风流俏郎君。
“江雨霏霏江草霁,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夜风轻拂,遍眼绿瓦红墙,岚霄眼眸低垂,独自徜徉在桨声灯影里,忽忆起后世形容南京的一首诗,小声吟诵,不禁生出几许惆怅。
她本是异界孤魂,虽然已经融入了这个时空,心底却依然空唠唠的,就好比这旧都建康,历经繁华,饱受沧桑,见惯了王朝兴替,万民死生,却还是无法超然于外,仍旧在历史的轮回中浮浮沉沉。
莫问古今千秋事,请君一探金陵城。
一城繁华半城烟,多少世人醉里仙。
“诶,到了”,岚霄停下脚步,负手而立,举目望去,锦帛旗幡迎风招展,贩夫走卒粼粼而过,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她微微抬首,望着前方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硕大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绛云轩”。
这便是今夜大家献艺之所,公子挥金之地。
“悬台凌紫汉,峻阶登绛云”,岚霄呢喃一句,随即嘴角上翘,桀然一笑,“呵!风花雪月之地竟然取这等大气之名,倒是有趣。”
此刻,临水而建的五层高楼阁彩烛高挂,灯火通明,果蔬满桌,丝锦铺地。莺莺燕燕往来如流,红袖青衫漫舞若云。岚霄双臂一展,倏然轻笑:“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我岚霄竟然来了,那便要一亲芳泽,好好戏耍,浸在这蚀骨脂粉堆里,尝尝那销/魂美人味。”
言讫,岚霄跨步上前,从怀中排出一叠崭新的银票,随手甩给门口的龟公,在一片恭迎声中,直入门庭,迎面便撞见搔首弄姿的老鸨。
“哟,这位公子真是英武清俊,卓尔不凡。不知您是想坐大厅呢,还是雅阁啊?”老鸨双眼微眯,上下打量一番,笑呵呵地道。
“给我最好的单间,再准备些吃食”,岚霄懒懒地开口,音调不高不低,不似一般男子的低沉沙哑,也不像诸多女子的高亢清亮。她右手一抬,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纤细的指节上夹着三个成色上佳的金锭,在红烛映射下光晕绽开,晃花了老鸨的眼。
“好…好!这就给公子您铺陈!”
老鸨嘴角笑意深了三分,脸上褶皱又添了几道,能拿出如此质地的新金,眼前这郎君非富即贵。
老鸨不敢怠慢,摇扇轻晃,扭着肥硕的腰臀,殷勤地将岚霄领到三楼西南角的一间雅厅。一进门,淡淡檀木香充斥身旁,画栋飞云,华灯结彩,碧阑接轩窗,翠帘高悬户牖,堂中衔玉八仙桌,梁前舞袖仕女图,布置精巧,环境清雅。若临窗而立,水光熠熠,时闻渔夫鸣榔,可见钓翁击楫,视野开阔,悠闲拾趣。
“不错”,岚霄环视左右,微微颔首,似是满意。
“哎呦,这雅阁能入公子您的眼,再好不过了”,老鸨嗲着声音,讨好道,“公子定是来参加雅会的,眼下还有些时辰,可还有甚吩咐?”
“吩咐谈不上,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岚霄摩挲着剑柄,转过身来直视老鸨,眼底幽光闪过,露出一丝迫人气息。
“这…这,不知公子所请,是何…何事?”
老鸨吃了吓,心尖一颤,打了个哆嗦,退了两步,稳了稳神方才回道。
“我要的是最好的阁间,这地方虽也不错,却不是这绛云轩最佳之地”,岚霄抬手指了指顶上,星目稍眯,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道,“莫非我没有去四楼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