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小宛》妖星角

9、第八章 十六等候许

　　十六等候许久了，灶间忙忙碌碌的小丫头转悠个不停，一会儿添水一会儿加柴。十六好几次都想起身去帮助她，皆被小丫头严厉的眼神吓了回去，只好不再插手静静地候在一旁。
　　“四杏，你真的会煮莲子羹吗？”
　　四杏手上的蒲扇有力地摇着，听闻质问声意外地没有恼怒，反倒笑了起来。她的脸圆乎乎的，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处有个深深的酒窝，甚是可爱。
　　“十六少爷，你当奴婢是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吗？四杏不过是个下人，这些活下人是从小就学着做的，做不好，管事姑姑不给饭吃。”柴火堆又重新旺了起来，四月间柴火难免受潮，蒲扇往灶台间一搁，她将一双手伸给十六看，才小小年纪，十指指根都深深浅浅地摸出了茧子，有些已经发黄，显然是日积月累茧子才一层层积下来的。
　　十六看得呆了，平时在骊山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小宛姐姐在一块，小宛是个秉着凡事从简的性子过活，大家都是妖，吃些果子就可以，若是高兴了才开一次灶学凡人做几桌菜自己吃着玩，这些都不是必须要做的事。打扫山洞也不是难事，犯懒了便施个法术，小宛姐姐虽一直说能不用法术就不用法术，但真的用了也不是不可以。姐姐已上了八百岁的高龄，但对于起居琐事恐怕一窍不通，而四杏才一个小姑娘，却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会。
　　做一只妖，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你不用替我难过，十六少爷，四杏已经习惯了，况且夫人对奴婢很好，奴婢无需干粗活脏活，伺候主子对奴婢来说已是莫大的幸事，再者，如今伺候小宛姑娘十六少爷，奴婢可开心了。”
　　“四杏……”十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莲子的清香已经溢出锅盖，飘进十六的鼻中。
　　“快好了，十六少爷再等等吧。”
　　“四杏，四杏？”来人也是胡府的丫头，胡夫人遍寻她不至，托这个丫头来寻，却在灶间碰到了，忙进来扯着四杏就走，“我说你这丫头平日里伺候主子挺尽心的，怎么对云夕苑的主子如此散漫，那位指不定是将来的少夫人呢，郎中都请遍了也不见好，快随我去吧。”
　　这个姐姐好生奇怪，来了就拉四杏走，不过云夕苑好熟悉，在哪里听过呢？“啊，遭了，四杏，小宛姐姐出事了，等等我。”
　　三人匆匆赶至云夕苑，果然背着医囊的郎中已经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胡夫人与一位中年模样留着山羊胡须的男人候在门外，应该是胡家的老爷了。果然四杏上前委身说道：“老爷夫人，四杏带着十六少爷过来了。”
　　胡夫人已然忘记要责罚四杏，只是一双眼睛通红显然刚哭过一场，抽咽着说道：“四杏啊，快让十六进去看看他姐姐，再晚恐怕呜呜呜……”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胡老爷只得满脸心疼地将妻子扶开，自己儿子怎这般命苦，好不容易红鸾开窍了，儿媳妇却留不住要先走一步，真是无福啊。
　　十六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郎中窃窃私语着“前所未有”、“怪哉怪哉”、“昏迷不醒”等词汇，他一拍脑门，是他大意了，当务之急只能先向胡家的人解释清楚，“胡老爷，胡夫人，我姐姐她没事，只不过是睡着了，不碍事的。”
　　其中一名郎中闻言不可置信道：“一个人岂有入睡一天一夜整的，且气息全无，没有了生命迹象啊……”
　　郎中还未说完，似乎老天开了一个玩笑一样，从屋内传来一声女声，胡夫人赶紧推开门，还未进去却又笑嘻嘻地退了出来，遣散了众人，非拉着十六离开了云夕苑。
　　此等离奇病症，众位郎中皆欲互相讨论一番，可闹闹哄哄的样子被胡夫人一声令下轰出了胡府，憋着郁闷，垂头丧气地回了医馆。
　　原来胡夫人推门所见的，竟是小宛与自己儿子相拥而泣的场面，她历经风月，想也无需多想便知晓，定是小两口经历了生离死别愈加珍惜彼此正在海誓山盟你侬我侬呢。
　　平时小宛醒来后见到的一定是十六那张稚气未退的脸，今日一睁开眼，还未分清梦境与现实，却先撞进了那对与顾谨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忆及从前，不由气愤。
　　使劲捶打着胡琰的胸膛，口中不断呢喃“为什么”，她捶着捶着已没了力气，可还觉不解气，胡琰任由她发泄，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有能力令她如此伤心的世间除了那位同仁还会有谁。
　　小宛是梦见他了吗？
　　胡琰隐去眼角的无奈，一把将小宛拥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脊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有我在，都过去了。”
　　感受到颈间攀上了两只藕臂，他又惊又喜，但他深知，小宛是将自己当成顾谨行了，于是作自我嘲解：仅此一回，暂且我是他。
　　小宛将手臂紧了紧，泪水已经干涸，她枕在温暖的脖颈间，终于牵扯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胡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