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雪有毒

2、前世今生 “姨娘

　　“姨娘，你先去歇着吧，四妹自有婢女照顾。”雨明欲扶起颜姨娘，虽说姨娘算不得正儿八经的主子,却也不必如此对一个不受宠的嫡女。
　　颜姨娘叹了口气，“你终究年少些，你便不该‘遇见’四姑娘，何必给自己寻了麻烦？既带了四姑娘回来，便务必尽心待她。四姑娘是个剔透的人儿，只可惜心太软，没母亲在一旁教导，却到底还是个孩子，日后便懂得生存之道了。”
　　“姨娘是说，四妹日后……”雨明是不愿相信的，可姨娘素来聪明，鲜有差错。
　　“既生而为凤，岂作鸟雀与讲。”总有一天，四姑娘会成为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在那之前，少不得烈火淬炼，只愿她能记着明儿的恩情，日后照拂一二。
　　雨明敛了眸子，黛香端了茶进来，“大公子，颜姨娘，黛香替姑娘谢过了。”
　　“好孩子，想来府医快到了，你便去门口候着吧。”颜姨娘接了茶，言语温和慈爱，黛香眼眶渐红，忙低着头行了礼退下，颜姨娘与雨明对望一眼，又沉默不语。
　　不多时，经丘带了一个青袍男人进来，后面紧跟着黛香，那男人约莫三四十岁，面容朴素平凡，又穿着旧青袍，上面甚至还有补丁，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人。只那双眸子写了太物故事，画满了沧桑。
　　“大公子，颜姨娘。”青袍男人向两人微微拱手，在相府内，他也是个特殊的存在，除相爷外，谁也无法命令他做任何事，便是这次雨明请得他过来，也不过是恰好他有时间，恰好雨明是相爷看重的继承人。
　　雨明,颜姨娘忙还了平礼回去，雨明礼未罢，便说:“傅先生，四妹突觉不适，还请傅先生为四妹诊治。”
　　傅良巷憨厚地笑着，这似乎是他标准表情，只是这次他笑意更深，连连摇手， “大公子说哪里的话，能为四姑娘诊治，是良巷的福分呐。”
　　“先生请。”雨明引了傅良巷到床前，在傅良巷来前，颜姨娘便放了床幔下来，是以，傅良苍只看到床上躺了个瘦弱的少女，看不清容貌。
　　傅良巷拿出一根极细的蚕丝，一头牵在手中，另一头由颜姨娘系在了雨歇手腕上，傅良巷手指轻压在悬丝上，半晌，抬眸，颜姨娘会意地解下蚕丝，傅良巷一边收好了蚕丝，一边慢声道：“四姑娘误是了不该吃的东西，才致使昏厥，服一贴汤药即可。只是四姑娘好似得过重病，脉象虚弱得很，得好生补补。”
　　“多谢傅先生了，经丘，随傅先生取药。"雨明当然知道雨歇体弱，却不知她曾大病过，想来也是相府嫡出的女儿，生了病竟无人知晓，雨明难免心生怜惜。
　　黛香却是有些疑惑，她日日侍奉在姑娘身边，并未见姑娘生什么大病啊？不过，姑娘体弱，或许正是因此傅先生才会诊错的吧？
　　颜姨娘打发了黛香住在耳房，自己守在床边，又是喂药，又是卸妆。
　　颜姨娘擦去雨歇脸上的脂粉后，便惊愣在原地，口中喃喃：“夫人……”
　　原来，颜姨娘曾是雨歇生母常氏的婢女，常氏失踪前，也颇得丈夫宠爱，连带着她也入了相爷的眼，做了半个主子，后来常氏失踪，她因着雨明倒也没失宠，暗地里也常关照着雨歇，只是雨歇是不知道的。
　　雨歇昏迷之事传至雨萱耳中，雨萱浅浅笑道：“四妹果真是个没福气的，明日一早便是长公主府的宴席了，今儿个却是病了。”
　　雨萱的大丫鬟秋怡为雨萱添了茶水，不敢应话，雨萱嫌恶地瞥过一眼秋怡，秋怡更是低着头，轻颤着。
　　雨夏在自己的知夏院生着闷气，雨晏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些无奈，说出的话却是无限宠溺的，“夏儿，你怎么总和雨萱过不去？人家也没招惹你啊!”
　　“谁和她过不去啊!我就是……就是看不惯她那伪善的嘴脸!”雨夏瞪着雨晏，似乎雨晏再说一句，她便生气一般，“她已经十七，早该嫁出去了，却一直不愿嫁，把后院主事权握在手里，可没少给我们下绊子，何况，这次雨歇昏迷，分明也与她脱不了干系，真是……恶毒!”
　　“然后呢？”雨晏失笑，果然是自己的妹妹，这小性子……“我们夏儿是愁嫁了么？夏儿好似才过了及笄礼不久吧？”
　　雨夏瞪过去，又突然起身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只清亮的声音卷起黄昏的暗云，“我就不信，她雨萱一个庶女，能一手遮天。”
　　雨晏忙追了上去，雨夏竟是一路到了慵华院，见颜姨娘亲自守在床前，却惊讶，颜姨娘起身向雨晏,雨夏行了个礼，才又望向床上的人儿，“二公子，三姑娘，这么晚了，怎么到了这儿？”
　　雨晏两人自是还了礼，虽说颜姨娘身为妾室，不比公子姑娘尊贵，却也是长辈，膝下又育有大公子，他们也不可失了礼数，“来看看四妹，她如何了？”
　　雨夏见到素颜的雨歇，愣了愣，继而颇有趣味地笑了，“原来四妹生得这般可人……”
　　颜姨娘心下有些紧张，面上却是温和地笑着，不作回答，雨夏俯下身，轻声唤着：“雨歇，四妹，你若再不醒来，明日便再无翻身的机会了。雨歇，你快醒醒吧!”
　　雨歇早该醒了的，不过梦魇难逃，心魔难消罢了。在梦中，她像局外人一般，默默地看着“雨歇”长大，及笄，嫁了丹王宗政扶炀，看着新婚之夜她凤冠霞披傻傻地坐了一夜，第二日又被宗政扶炀以妒忌之名罚跪祠堂，回门之日，她一人望着大门紧闭的相府，默默垂泪，直到她被休，卖入青楼自尽而死。
　　这些画面深刻在心底，一刻不能忘，一刻不敢忘，她知道，这些不是梦，是曾经，是前世，是最丑恶的记忆。
　　可是谁在告诉她，若她再不醒来，便再无翻身机会？她怎么能？怎么能容忍自己又一次陷入泥沼？可醒来，哪儿是这么容易……
　　慵华院中一片宁静，仿佛即将赴宴的嫡女从不存在般，芙蓉阁却是丫鬟婆子一大堆。
　　秀姨娘为雨萱插上最后一支簪花，满意地笑了，“萱儿，今日宴会上不乏青年才俊，你可要好好思量。”
　　“若得了长公主青睐，什么男人我得不到？” 雨萱抚上下巴，眸中晦暗不明，丫鬟们更是作聋，不敢轻动，秀姨娘拍了拍雨萱的肩，并不指责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