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山鬼谣中心】日出》腐草青桑

9、章八

　　七魄之胄背着手，闲庭信步一般从藏身的后山走进迷阳镇。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什么意外都没发生，弦上之箭已然发出，他现在只要等待果实成熟就好——至于玖宫岭派过来的那两个小侠岚，不过是两个傻乎乎的雏儿罢了，解决掉不过是抬抬手指的问题……倒也是很不错的实验材料，如果抓回去送给假叶大人，他一定会很满意的……
　　胄站定了步子。这里是迷阳镇的最外缘，两间茅草屋旁，他看见了那两个如临大敌的侠岚。零的夜视能力是天生的，在这个无星之夜，他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细细端详这两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一个墨绿色的衣服几乎融进了夜色里，披着头半长的紫发，半只眼睛微微被斜刘海挡住，疏眉朗目之间略显稚=嫩，他已经拉好了格斗式，神色紧张得很；另一个有一头扎眼的银白色头发，棕褐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显得消瘦挺拔，抱着手臂，长的蛮俊，眉眼倒是清冷……胄玩味地看着这两个少年，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假叶大人是个颜控，送回去，估计会很喜欢……正思量间，紫发少年忽而爆发出一声结结巴巴的厉喝：
　　“来——来将通名！某之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胄脚底一滑，险些跌倒。
　　这个侠岚是来搞笑的吗？！民间话本听多了吧？！等等，说的出这么羞耻的台词，这小侠岚该不会从来就没上过战场吧？！和这家伙在一起的另一个侠岚不觉得丢人吗？！
　　然后他听见那个白发侠岚略显不耐地开了腔：
　　“露肚皮没鼻子的，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问你怎么不回答！”
　　……似乎，这俩的智商水平在同一线上。不对等等，这个少白头看起来有点眼熟——
　　胄无比惊悚地想起，这家伙不就是近期假叶大人频繁提到要他们注意提防的玖宫岭新秀，太极侠岚山鬼谣吗！百闻不如一见……气势倒是还不错，可是智商看起来有些堪忧……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七魄之胄，调整身形，沉稳语气，用最具威严的声音缓缓吟道：
　　“昧谷，七魄之胄。”
　　他忽然改了主意。先前，他原本打算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掉这两个侠岚，以绝后患；可是在看到山鬼谣之后，胄意识到，收拾这两个碍事的家伙，可能没那么容易——虽然对方目前的表现实在让他难以入眼，但太极侠岚毕竟是太极侠岚，收拾起来多少有些棘手，万一影响到重零的行动就不好了……这次行动只求一个稳字，他不想有任何节外生枝。
　　“你来此处，究竟有什么目的？”
　　山鬼谣旁边的紫发侠岚再次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怯。胄负手而立，微微一笑：
　　“告诉你们两个青瓜 蛋  子，倒也无妨。”
　　他将声音拖的很长，抬起头来，瞟了一眼远处。那高一丈有余的城墙之上，已然隐约有了逐渐变得浓郁的紫气，便笑着继续道：
　　“心怀恶念的普通人，就会被零附体，一段时间之后，人就会被转化为零，如此，零生生不息——不过，这只是最普通的重零。一百个人中会出现一个恶=人，心怀大恶之念的恶=人，被附体后可转化为一百个重零或一个霸零胚胎，一个霸零胚胎吸食了一千个恶=人的恶念后形成一个成形成熟的霸零。”
　　白发侠岚眉峰紧锁：
　　“你扯这些尽=人=皆=知的干嘛？”
　　“别急呀。”胄宛如化身零族知识大教授：“你知道恶念是怎么来的吗？其实你们人类最容易产生恶念了，喜怒哀乐、爱恶欲、贪嗔痴，几乎样样情绪都会引发恶念。这些其实都是小菜，最大的恶念，是极恶之人死亡时产生的，疯狂而暴戾的怨念。只消一道这样的怨念，就可以直接让一个重零变为霸零胚胎、让霸零胚胎变为完成体霸零。”
　　“你们要……”紫发侠岚如有所悟。
　　“我们要恶=人，要恶念。”周围，重零的吼声此起彼伏，间杂着人从深夜中被惊醒后的惊恐叫声，胄的笑容愈来愈大，“这里，简直就是恶的沃=土……我们要在这里，制= 造出一支强大的，霸零军= 队！”
　　两个侠岚被吓得说不出话。胄抬眼望了下天空——远处闪烁着电光，时不时就劈下一道来，看来是要下雨了……咦，江府那里的零力怎么反而淡了不少？这帮废=物，看样子还需要拖延点时间。
　　“这里的零，有多数分散在迷阳镇，对镇子里的人进行附体，估计，我们能得到不少霸零胚胎。”胄说的绘声绘色，“而剩下的零……都在这个恶=贯=满盈的江府了。它们会把那些少爷小姐们集中起来，等到他们怕的要尿裤子的时候，统=一屠=戮……”
　　他瞬身到两个侠岚中间，低声笑道，“你猜猜，到时候会产生多少怨气、多少恶念，足以培养多少个霸零？”
　　紫发侠岚吓得登时向后跳出三丈远，白发侠岚却直直立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七魄之胄！”紫发侠岚厉声大喝，“你是想要屠尽迷阳镇？！侠岚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晚了！”胄终于忍不住，张=狂地大笑起来：“你们两个蠢—货！在我和你们废话的时候，这场屠=杀，早就开始了！”
　　山鬼谣依然站立不动，冷冷看着身边的胄，而那个紫头发的小鬼，居然也没有任何动作。胄忽然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因为紫发侠岚的气场，忽然由傻得冒泡的青瓜蛋 子味一转而变得沉稳又内敛，而山鬼谣的气息——实在过于冰冷沉滞了。
　　“你才是那个蠢货，胄。”紫发侠岚冷笑，“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吗？”
　　“你以为，我们不是在和你拖延时间吗？”
　　江府方向，金光漫天如飞星，刹那间把紫色的零力吞了个干干净净。胄惊怒万分，正欲攻击，那个白发侠岚居然一合身扑在胄身上，劲瘦的四肢死死缠住这七魄，令他分毫动弹不得。直到这时，胄才发现，“山鬼谣”身上的元炁，竟然是凝固的。
　　这是个假人！那真的山鬼谣……！！
　　他瞪大眼睛，而绿色光柱冲天而起。胄因“山鬼谣”的禁锢而无法闪避，顿受暴击。恍惚间，他听得紫发侠岚郑重的声音：
　　“还有！我可不是青瓜  蛋  子，记住了，我叫弋痕夕！”
　　风巽擎天的光芒尚未消去，胄就红着眼睛杀了出来，山鬼谣用元炁造出的幻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直取弋痕夕。两仪侠岚也不怯场，运起元炁便上。拳来脚往，紫气与绿光齐飞。胄的零力属土，弋痕夕在属性上占了便宜，又已使计伤了胄，但双方差距毕竟摆在那里。胄心中怒火烧天，越战越勇，只想赶快解决弋痕夕，去看那些执行计划的重零究竟如何，有没有完成任务。弋痕夕渐渐捉襟见肘，只得咬牙退开两步，准备使出那招还在推敲的新侠岚术千叶翔龙——
　　胄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七魄之胄……你玩过木偶吗？”
　　金光闪过，山鬼谣翩然落地，挡在弋痕夕身前，歪着脑袋冲胄露出一个冷笑。
　　“山鬼谣！你回来了，那江府的那些零……”
　　“都解决了。”山鬼谣言简意赅地命令：“你快走，胄这里我来应付。”
　　“可是……”
　　弋痕夕知道，他表面看着光鲜，但在解决了江府数量那么多的重零之后，元炁储量已然不容乐观。正犹豫间，他师兄回头瞪他一眼，眼神凌厉：
　　“按计划行=事！我还没有那么不济！”
　　零的吼声与人的哀嚎充盈于耳，弋痕夕别无选择。间不容发之际，胄已挣脱鬼尘禁像，弋痕夕运起月逐就走。没鼻子的男人直起腰，脸色阴沉的要命。
　　“你们……还有个计划？”
　　他们的确有个计划。
　　“这里的零力太多了……”山鬼谣收起探知阵式，“零力包围迷阳镇外围，还有一部分包围了江府，另外，一个七魄很快就要过来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弋痕夕急道，“毕竟人命关天，要不然还是先去剿灭重零吧！”
　　“不……别忘了任务是什么，我们必须得搞清楚，零究竟在搞什么鬼。”山鬼谣心下几乎立刻有了决断，一个计划渐渐成型：“人必须要救，但是，也必须有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
　　山鬼谣聚炁成形，铂金色的元炁立刻凝结成实体。棕发男孩和蓝发女孩齐齐瞪大了眼睛，因为那元炁凝成的人与银发少年分毫不差。
　　“我在他体内留下了术式，能让我听到发生在这里的对话。”七魄离他们越来越近，山鬼谣的语速也越来越快，“现在我去清理江府的零，弋痕夕，你和他留在这里，一定要拖住那个七魄——一定要争取时间让我清理完，一定要从他嘴里套出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放心，”弋痕夕郑重其事，“我拼死也会帮你拖住他——”
　　“不是要你拼死！！”山鬼谣暴怒，“我要你装怂！！”
　　“……啊，原来如此。”弋痕夕终于心领神会，“你放心，这个我最擅长了……”
　　“解决完江府重零，我来替你——到时候，我来应付七魄，你去清理迷阳镇剩余重零！”
　　“等等……”
　　弋痕夕刚来得及伸出一只尔康手，银发侠岚就已运起月逐没了踪影。紫发侠岚为这份独断专行而气鼓鼓地垂下手，但在这样的电光石火之间，不可否认，山鬼谣想出的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可是！江府山鬼谣清理，七魄山鬼谣对付，就让他负责拖延时间和清理杂兵——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人嘛！想到这里，紫发少年气鼓鼓地瞪了那个金属性元炁造出的幻身一眼，忽然发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还愣在那里。七魄的脚步声已渐渐可闻，他压低嗓子，快速命令：
　　“南乔，带着这女孩躲回家里，千万别出声，别乱动！”
　　“可……”金棕发色的乞儿神色挣扎：“我也想帮忙……”
　　“你能帮的最大的忙就是保护好你和她！快回去！”
　　男孩依然垂死挣扎：“那迷阳镇的大家……”
　　“我们会保护好他们的，现在，”七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都能看见人影了！！弋痕夕疾声厉色：“现在，快回去！！”
　　南乔终于屈服于他的淫威拉着女孩躲进了屋子——啊，独断专行的感觉真好，他开始理解山鬼谣了。弋痕夕陶醉了一秒钟，然后拉好格斗式，调整好表情，看着越走越近的七魄运了运气，冷不丁爆发出一声结结巴巴的大喝：
　　“来——来将通名！”
　　是了，这就是他们的计划，没想到执行的如此顺利。七魄之胄的智商低得出乎预料，而在江府的重零约有四五十只，全部集中在那外围大围墙上，似乎正打算搞出个大零煞来。它们若分散在江府各处倒棘手，这下倒好，集中分布在这个大圈上，山鬼谣跃起到高处，一只重零赏一颗鬼尘珠，不过两三个侠岚术就都解决了。刚刚弋痕夕与胄的对话，他都已通过元炁假人听得一清二楚，那么，反派的邪恶计划已经搞明白了，现在——就等着大英雄揍趴反派，拯救世界啦。
　　“怎么，”山鬼谣嗤笑，“没鼻子也没脑子的，你有什么高见吗？”
　　“你们给我去死吧！！！”
　　到底是七魄，力量速度都不可小觑。山鬼谣交叉双臂硬接下这一招，感觉胸口的气血有些激荡。其实弋痕夕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山鬼谣这一天奔波思虑，基本没怎么休息，本来就气息不畅，在江府又耗了不少元炁，现在对付暴怒的胄的确有点棘手——可是，他又怎么能放心让弋痕夕面对一个七魄呢？
　　胄的零煞接踵而至，山鬼谣用月逐闪过，毫不客气地用鬼尘珠回击。胄竟毫不躲闪，生生吃下攻击后一计零煞直扑山鬼谣面门。他正欲躲开，忽然意识到，身后的茅草屋，正是南乔家的房子。
　　两个孩子还在里面！若是他躲开——
　　一声巨响过后，七魄之胄满意地看着那硬接下零煞的银发侠岚面如金纸地瘫软在废墟里。山鬼谣嘴角带血，身后的房舍已然被撞塌了半间，可想而知这侠岚承受了多大的冲击力。
　　“永远心怀不必要的仁慈和顾虑，以至于投鼠忌器——”
　　胄弯下腰，满脸嘲讽地冲那银发少年笑道：“这就是你们这些侠岚，永远不堪一击的原因。”
　　山鬼谣的心思却不在胄这里。屋子几乎烂掉了，可是——可是，那两个熊孩子去哪了？！
　　他一手使出鬼尘禁像，让胄猖狂的大笑再一次僵在了脸上，顺手补了三四个鬼尘珠最后duang地罩上了一个鼎，另一只手则快速探知……
　　两个孩子，确实不在这里。但……！
　　迷阳镇的一隅，瞬息之间爆发出无比强大的元炁。
　　南乔的元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