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劫》陆子白

1、事出 大燕国历三

　　大燕国历三年，幽州帝都燕城。
　　桃花雨从昨夜下起，淅淅沥沥至五更才停歇，袁耀懒洋洋地靠着墙角，看着围在尸体周围又害怕又想看热闹的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这是帝都死的第五个人了，天子脚下也敢作乱，他着实佩服这凶手的勇气。
　　仵作正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着，只可惜，下了一夜小雨，连血迹都被重刷的干干净净，除非是抬到衙门验尸，否则一点线索都捞不到。
　　人群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半大少年的身量，头上带着江湖人惯用的竹斗笠，左手提着一个纸包，默然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了。
　　袁耀抬了抬手，示意手下留在原处，自己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向着少年离去的方向走去。
　　走到老巷口，那少年似有所感，回过头道，“跟随我一路至此，是有什么事情么？”
　　袁耀惊诧于他的敏锐程度，不慌不忙地从角落现身，拱手道，“在下大理寺少卿袁耀，尾随小兄弟至此，只是好奇，昨夜五更时分雨便停了，我观小兄弟的斗笠还在滴水的，不知你这么早出门，是做什么去了？”
　　少年抬了抬手，“城西许老板家的松子糕一直供不应求，我早些起来，为了买他家的糕点。”
　　“起这么早，就为了买一个松子糕？”
　　“我喜欢吃，起的早些也不碍事。”
　　袁耀被他的理由堵的哑口无言，只好点头道，“也是，毕竟是喜欢的东西，是我唐突了，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我改日也好带着松子糕上门赔罪。”
　　“七药斋，曲知宣。袁少卿想找我，随时可以来。”
　　那少年说完，转身离去了。袁耀只隐约觉得这少年身上有些古怪，明明一身文弱的书生气，穿着打扮却又像个江湖人，明明是个半大的少年，却又给人城府极深的感觉，让人看不透彻。
　　他沉思了片刻，离开了验尸房，“小六子，过来！”
　　“唉，来了！”一个脸上长了些雀斑的护卫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袁爷，什么事儿？”
　　“你去户部，帮我问问老头子，那个七药斋的曲知宣，到底是什么来头。”
　　“好嘞！”

　　“小曲大夫，我来抓药了。”

　　“郑大娘？”曲知宣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您先坐，我一会儿叫阿九给您抓药。”
　　他不准痕迹躲避开了想要靠近他的郑大娘，苍白着一张脸，步履踉跄地走向后院。
　　院子里，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正在忙着捣药，见到曲知宣的模样，慌忙起身前来搀扶，“师父？您怎么了！”
　　“我没事。”曲知宣推开他的手，有气无力道，“你去堂里，帮郑大娘抓好药就关门。今日不行医。”
　　“是。”

　　“曲知宣，此人是年前在燕城落户的。母亲为江南人士，父亲不明，年前来这儿落户，开了个医馆治病救人。”袁尚书捋了捋白胡子，“此人医术上乘，也为州里的百姓做了不少事儿，怎么突然查起他来了？”
　　“我家大人要问的，我哪儿知道啊。”小六子嘻嘻一小，“那我先走了，道谢的话让袁爷儿回家亲自跟您老说吧！”

　　白色的亵衣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和腹部的伤口粘在一起，曲知宣咬紧牙关，狠狠将亵衣扯开，结了一层血痂的伤口立时涌出了鲜血。
　　“嘶……”曲知宣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上快速地上了药，将伤口包扎起来。
　　只差一点，他就能亲手杀了那人报仇雪恨！若不是那六个喽啰以命相博暗箭伤人，他又怎会受此重创！他隐姓埋名，辛辛苦苦追查至此，即便是惹上官司，他也绝对不会罢休！
　　察觉到了体内翻涌的血气，曲知宣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仇恨的情绪后，匆匆收拾了血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躺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