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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无处容身 第二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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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图楠是饿醒的。
她一醒来下意识先看了支在对面的小榻,还好,人还在。
对面的小孩睡得很香,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只,还有细微的呼声。
江图楠其实挺好奇,看了他许久。
因为这是一个男孩子。他长得很白净,和她说话的时候张牙舞爪的,睡着了倒是挺乖巧。
江图楠家里姐姐妹妹众多,江老爹一心想着生一个儿子,上个月她姨娘刚生了十四妹,江老爹又失望了。整天叨叨没能生一个带把儿的。
江图楠视线落到江佑齐挺翘的屁股上,面上漫过燥意,不过她却没移开视线,不能怪她猛浪,他敢穿,那她就敢看。
待她挣扎过了心里那关,想看一看所谓的带把的,对面的人似有所感,忽然睁开了眼睛,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江佑齐刚睡醒心情不佳,坐起来清醒了一下脑子,开始收拾自己准备出门。
屋子不大,只有一个房间,加一个卫生间。
江图楠从小到大也没住过这么差的房子,关起来的门掩住了她的视线,但仍能听到放水声,江图楠面色涨红,她清楚地听到了这小孩子在干什么。
等江佑齐一出来,江图楠紧盯着他不放,希望对方先说点什么出来。
江佑齐无视她的目光,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在里面扒拉出来一件上衣套上,小脸绷着,“别看我,我现在穷得叮当都不响。”
“……,我知道。”江图楠看他手上的箱子眼熟,再看掉在墙边的红色上衣,很明显,是他的。
昨天她打理了地上的血污,想着去去晦气,翻出来了一件红色衣服铺在地上,不知道有没有用,只当宽心。
原来是她无意中惹了他,难怪这小孩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坏脾气。
江图楠讪讪地捡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解释道,“那个,这衣服昨天不小心掉地上了,等会我拿去洗洗 ,保证干净如初。”
江佑齐没理她,从小桌子上的袋子里拿了一包透明液体,看起来像是要走。江图楠赶紧拦他,“你去哪儿。”她实在是被锁怕了。
“去上班。”江佑齐嗤笑,“怎么,你要和我一起去工作么?” 他眼中满是嘲讽,一幅看不起人的样。
“没有。”江图楠看清了他怎么开门的,就没打算拦他了。
江佑齐冷了脸不再看她,走的时候门摔得震天响。
江图楠:……
这小孩火气也太大了,难道是原主和他结仇了?
江图楠一把扯下手上的绷带,昨天他一碰她,她就醒了。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好装作没醒。
手腕上的伤已经好了,完全看不出原来伤重的痕迹。
江图楠早上在偷偷看江佑齐洗漱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学着江佑齐的样子,把屋子里他碰过的开关都笨拙地摆弄了一遍。
没有动屋里的洗脸巾子,简单把她自己打理了,然后开始坐下来,想了想,江图楠擅自喝起了桌上那没滋没味的透明液体。
她知道这行为有些不妥,但是眼下,活命要紧。
江图楠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她在屋里唯一的衣柜里随便拿了件粉色长裙套上,胳膊是裸露的,她不太习惯,于是在外头又多穿了件长袖。
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可是,死过一次的人。
江图楠坐在屋子里发了一会呆,得出了一个结论: 没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
她确定先前自己是真的没命了,另一个世界,已经回不去。
现在白捡了一条命,而江图楠,确定她要活。她想活着。哪怕她成了另一个人。
压下心头这一点不适,眼下第一件事就是要搞清楚,出门去上工的那小孩子和这具身体是什么身份,她现在是谁。
江图楠休息了小半天,感觉身体好了不少。
先前她没敢细看自己现在的脸,这会儿认真对镜打量,长得倒是不差。
但也没什么可令人高兴的,因为她,变老了!
她原来才十五岁,现在这个身体的面相看着比她年长了好几岁!
她现在看着有二十出头,暴躁小屁孩看着六七岁,两人长相非常相似,结合两人见面相处的画面,江图楠的脑袋层层复杂推断过后脸露震惊,她第一想法就是,这小孩竟像是这具身体的儿子!八成的!
不怪江图楠会这么认为,古人十五六当娘的多了去,年纪是对得上的,剩下的其他依据,皆来自于两人短暂相处中江图楠的切身感觉判断。
假如江图楠的世界观再超前个几千年,或者她就可以清楚的说,我凭的啥?凭直觉!神秘的女人的第六感。
当下,江图楠只对于自己可能白捡了一个儿子感觉有点懵。
她天马行空的想,不会是她老爹日日求子感动老天,老天就顺带给她白送了一个便宜儿子吧?问题是她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江图楠一直不服气江老爹为什么死命要生儿子,女儿不也是亲生的么。她姨娘说儿子能送终,江图楠没话说了,是,她争不赢整个世道。
不过江老爹一直努力在生却只生了一堆的女儿,后院女人太多,整天没事儿就扎堆挑事撕架,总没个消停。
江图楠就真以为,也许等江老爹真得个儿子,家宅就安宁了。
所以“儿子”这两个字,在江图楠心里是特殊的。她讨厌这个代称的存在,与她们争了十几年江老爹的宠。可同时在她心里,儿子也是尊贵的。
现在换成了是她的儿子,硬要形容起来那感觉,应该就是宝贵吧。即便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儿子,那也是捡来的宝贝一个!
刚在江图楠心中成为宝贝儿子的江佑齐,此时正在挨家挨户给人送奶。早上刚刚挤下来的兽奶,经过简单加工,最是美味营养,有钱人才喝得起的早餐。
原本这种投递工作,是可以用专职的机器人代劳的,可这家早餐公司为了响应联邦的号召,照顾部分家庭条件不好的未成年人,也在订购人口相对稀疏的地区设置了人工配送服务,方便未成年人做兼职。
因工作简单,报酬并不可观,可这是江佑齐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工作,他干得很认真。
汗涔涔的小脸上两团红云,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可爱,可他却偏偏要摆出一副酷样,礼貌却不苟言笑。面对那些身材高大的肌肉型客户的时候甚至会故意摆出一副凶样。
“嘿,小鬼。”
又来了!江佑齐偏头躲过一个想要摸他脑袋的大叔的手,快速放下奶瓶子,“给你!谢谢惠顾!”
孩童的嗓音清澈透亮,快速跑远的身影带着一股冲劲,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元气满满,一天的干劲都被点燃了,大叔心满意足,收奶回家!
订奶的客户群里,不知道哪一天起,有一条传闻忽然火了,有人发现了有一位送奶小娃娃害羞又别扭,只要有人摸他脑袋,就会摆出一副奶凶奶凶的模样,相当可爱。传闻一出,争相模仿的客户越来越多。
江佑齐跑到没人的角落,眉头紧锁,真累,装可爱比对着江图楠摆笑脸还艰难,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要辞掉这份工作了。
什么害羞,什么可爱!
送奶的第一天经理就叮嘱过了,这就是公司附赠的特殊服务,给客户一个美好的清晨,凶起来不够可爱的人,根本得不到这个工作。
江佑齐跑了一早上,有点疲惫,还有最后几瓶就能送完了。可这时候,他却收到了最不想收到的通话请求。
房东的催租电话。
不想接。
江佑齐下意识忽略了手腕上光脑那烦人的振动提示。
江图楠是连人带箱被推出门外的,箱子,是小孩儿的箱子。
或许是为了体现扫地出门的要意,那个橘皮老太把她推搡出门,在她措不及防的档口,又扔了小孩儿的箱子出来,啷当一声巨响,没把周围的邻居震出来一个影,却把小孩的衣服抖落出来了。
没什么好衣裳,可这是她儿子的!
江图楠一把抄起那几件洗的泛白的旧衣服,这一下可真把她给气炸了,上下嘴皮子一张开骂道,“你这老婆子你扔啥!我告诉你,别太过分了!给我开门!”
她看整个过道全都大门紧闭,四周围没一个人,房子构造又奇怪,四四方方不知道用什么砌的厚实的很,就光在这儿这么嚷嚷说不定呆里面的人压根没听见。
江图楠又检查了下脚边的箱子,都给摔出裂缝来了!她气不过,上去就给人门上踹了一脚,不过这门确实够结实的,连个大点儿的响声都没能听着,尽腿疼了。
江图楠咬牙忍了,想想无处可去,当然她也不能走,最后只得坐在箱子上面等。
等那老虔婆开门,也等……小孩儿回来。
其实江图楠整个过程都是在状况外的,屋里突然就闯进来了一个老婆子,开口就管她要钱。然后像是笃定她没有似的,二话不多说就把她往门外推。
江图楠在家没少和姐妹几个打架,可她却从来没和老人家撕扯过,一愣神的功夫就让人给赶出来了。
她这也就是吃了没经验的亏!江图楠暗自反省,府里不规矩的老仆通常都有管事的处理,哪轮得到她动手,就算后来家道中落举家搬迁……她也没正真落魄过。
江图楠沉浸在回忆里,情绪低落下来。
其实除了面对抢匪那次的慌乱,江图楠一直都是闺房娇花一朵,没经过什么风浪,小日子过的无忧无虑,最大的事就是和哪个姐妹打起来破了点皮,闹到江老爷面前去,也不过罚个面壁思过。
房东老太婆过来跟她说要收钱的时候,江图楠心里不是没计较的。她虽然没钱,可她也不想住在这种没窗户的破地儿了。
不想住是一回事,却也不应该是以这种被赶出来的形式离开。
江图楠一直在预想接下来的场景,她希望等小孩儿回来,他们先把重要的东西收拾收拾,然后就能耀武扬威的和老婆子说,这破房子他们不住了!可是她又不住想起来,小孩儿几次三番和她说没钱。
就在江图楠纠结于有钱没钱的时候,江佑齐送完了所有的兽奶。
他跑得气喘吁吁,后脑上的汗水多到能顺着头发梢聚成股滴落下来。
他抹了一把划过眼皮的汗水,背靠在阴凉处的墙上稍作休息,艳红的小嘴微张着喘息,剧烈的运动让他热成了一个小汗人。
江佑齐是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他私心里是想让家里那个人被房东为难一下的,这样说不定她就能稍微活的明白一点,他一点也不想赶回去。
可事实上他跑的一点都不慢,主打的元气小可爱形象,在最后一个顾客的眼里已经成了累坏的超级小可怜。
江佑齐笑了,笑他自己是个笨蛋!
他还是掏出了光脑,怎么就管不住手呢!他就是个傻瓜!
昨晚给人上药,江佑齐知道她醒了的,其实只要让江图楠看到他是在乎的,那时候他就已经输了。现在,不过是更彻底的输了。
光脑上只有房东李老太的通话请求记录,可江佑齐没有回拨过去,他拨给了江图楠。
可是!
江图楠竟然不接!
江佑齐一连拨打了三次,最后只得阴沉着脸往回赶。
江佑齐回到家门口看见傻坐在箱子上的江图楠,小脸上是乌云密布。
江图楠看见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腾地一下就从箱子上站了起来,欢声道,“你、你回来了?”
江佑齐却低头不看她,他抬脚朝箱子比了下,低声说了一句,“被赶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江图楠看他问,虽然觉得不合适和一个不太认识的人抱怨,可她就是觉得她现在有一肚子苦水忍不住要倒。
她心中的憋屈可是忍了大半天了,说话时气愤中就带出了点委屈,“就一个老婆子,一进门就把我往外撵,我是没做准备让她钻了空子才……”
“别说了,”江佑齐挥手打断她,“走吧。”
他说完小身板一转就真走了。
江图楠一愣,赶紧追上,“怎么就走了?”
那箱子怎么办!还有房子……
江图楠比江佑齐高很多,从上往下看,她只能看到江佑齐板着个小脸一个劲地往前走。
先前的时候,看他臭着一张脸就觉得愁人,现在知道这是自己的便宜儿子,感觉更愁人了!
江图楠她老爹一直想养儿子就是没养成,以至于这会儿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儿子相处了。
江老爹不争气,她也没处学去。江图楠心底暗暗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