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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有关班级 ...

  •   “呐老宋,我昨晚做恶梦了,梦见我参加长笛比赛,迟到了好长时间,笛子吹出的声音像放屁一样,还不小心把话筒给吃了……”雨生趴在桌上,蹭蹭宋彦仪的手臂。

      自家老宋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长笛一直是雨生的心理阴影。班里的好些人都有加分,雨生妈妈为了让雨生中考加五分,可没少折磨他。做噩梦这种情况也不多见,但好几次都是跟长笛有关。有一次雨生梦到自己被一根长笛敲脑袋失血过多而死,吓得坐起来让老宋抱。
      事实证明只是磕到床边的护栏,宋彦仪在考虑给护栏粘一圈海绵。

      “乖,要上课了,没事。再说哪有那么坑,还‘笛子的声音像放屁’,逗我呢?”自家老宋拍拍他。雨生向周围看了一圈,果然大家都默默把头缩进书里。
      雨生莫名开心。

      历史老师来了。这老师长得不错,腿又细又长,就是上课太死板。雨生歪着头想。
      “翻页了,52页。”老宋戳他,“你为啥看第十页啊?”雨生才不会告诉他,他上文科课都是把书往哪一摊,然后什么就都不管了。

      不对,按理来说,如果几乎每页都有图片(位置一般不同)的历史课本翻错页,老师应该看得一清二楚啊,为什么老师不提醒一下啊?老宋让他瞅瞅后排的同学,果然翻到哪页的都有。“这老师上课只站在讲台上,从不往教室后面走。”老宋得出的结论还真是一针见血。

      雨生不知道从哪看到一句话: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然而老宋告诉他这句跟“老师不下讲台”没有什么关系,并表示下课给他讲。

      第二天,老宋也做了“噩梦”,并表示不能说出来,得用写的。纸条传给自己同桌,上面只有这样一句:我梦到我把你搞你怀孕了。雨生当场炸裂,使出“恶龙咆哮”:“妈的怀孕的凭啥是我?!咋也是得你!!!”语惊四座。

      这俩“白毛衣”应该庆幸一下一个班的理科男外加四个腐女还是很友好的,不然雨生这一嗓子绝对全班沸腾。后桌那俩还实力撮合:“嗨呀雨哥别僧气,反攻回来啊!”

      宋彦仪在网上也看到过什么“攻受”,但他难以对号入座,可能是互攻互受吧,就这样。
      其实像班里的腐女那样,觉得年龄大、个子高、会照顾人的是攻就很没有道理,雨生也有攻气十足的一面啊,比如那天擦窗户的时候。当然老宋不知道自家小雨那时候发生了怎样的思想风暴。

      要说攻气十足的地方,宋彦仪大概是没有的,但雨生的倔强坚强倒是算得上,尤其是他“绝不中立”的观点。在第二课堂的辩论队里毫不犹豫地选做反方,听完正方一辩的辩词后又毫不犹豫地“倒戈”:“我同意你的观点!”

      这一点经过宋彦仪抽象出来后,便是:“人们应该有极端的想法,而这种极端想法也会改变,甚至崩塌瓦解”。这不无道理,但是对于宋彦仪这样大部分人,永久中立是他们的绝对原则。他们从不招惹麻烦,与其被别人批得体无完肤,不如在自己的领域内“头脑风暴”,得出自己能接受的结论,就好。

      人们的观点大多是从个人经历而来,比如有些女生坚决不要在晚上打出租车,有的人十分抗拒坐副驾驶的位置。观点这种东西,本是没有什么分享的必要的,谁能说自己可以真正做到设身处地?说到底,就算是“设身处地”不还是有一个“设”字吗,“假设”便意味着非真实。

      然而总有人滔滔不绝。“我认为……”、“我觉得……”这些看似谦逊的句子中,饱含着一己之私,这让宋彦仪想到何其芳的《独语》。而现在已经不单缺少倾听者,甚至缺少愿意装作倾听者的人了。

      幸好身边还有一个愿意听自己讲噩梦的,嘿嘿!

      “妈的!班长凭啥提前三天就要收作业?”雨生在寝室狂抄老宋的习题集,已经快12点了。

      “这次应该是教育局来查,不是普通的收作业。”老宋在帮雨生写另一本,当然也是抄自己写过的。

      “妈了个……那啥,我觉得他提前一天收还能好点,起码有充足的时间补作业,他这么一整,能保证质量吗?”雨生把那句骂人话憋回去,还是不惹自家老宋生气了,虽说“学霸就是矫情,都不说脏话,没什么气势”,但雨生觉得还好,以宋彦仪的性格,用不到脏话也气势爆棚。

      宋彦仪想跟他解释,提前几天是有道理的,不然他俩肯定会在最后一天晚上干着现在正在做的事,而且提前收上去可以先看一遍,如果有需要修整的,还有余地。

      于是我们语重心长的老宋决定像孟子一样援引例子:“雨生,你去小超市啥感受?超市有三个收银台,人们经常抱怨为什么人多却只开一个收银台,反过来想想如果开三个收银台,人一般也不会多到排起长队。”

      “呃……老宋,是我最近智商下降了吗?我咋感觉你说这个跟提前收作业这件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呢……”雨生扭过来瞅瞅老宋。

      “……好像是的。”宋彦仪托腮,略显郑重。

      “噗哈哈哈!老宋你太有意思了,还得思考一会儿!不过我感觉收银台这个好有意思哎,我要记在作文素材本上,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思想嘛……”

      宋彦仪觉得,似乎跟“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思想”什么的,关系也不大……问题是,这家伙真的听过政治课吗?

      “……记吧记吧。”

      “那老宋你再讲一遍呗!”

      关于这个班级,有各种奇葩的人、奇葩的事,宋彦仪并不想一一道来了。他有的时候觉得人情世故很累人,就算他没有亲身参与什么,光是听别人八卦那些破事,也够烦心了。就好像朝人家借笔,人家故意借你一支不出水的笔,你还给他,他反倒赖你弄坏的一样,字写得不畅快,人情更是不愉快。

      对于这个班级,宋彦仪很少联想到集体荣誉感什么的,运动会他只报了擅长的3000米长跑,其他时间就苟在角落里看书背题,偶尔雨生会过来投喂他,更多的时间雨生还是和男子接力的三个哥们混在一起,照相什么的。

      “每次运动会,老宋都辣么扫兴,背个毛线的题啊……”雨生嚼着一哥们的妙脆角,把剩的那点全倒在嘴里。

      雨生的立定跳远还算不错,使劲能跳两米三,但他错在了和老宋一起练习,人家随便一跳就两米五,这20厘米可不是那么好超越的。“不是老宋你运动会为啥不报跳远啊?”

      “……鞋里进沙子。”

      我去!就因为这个?我们的雨生小可爱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但是在好多人都私下说学霸没有集体荣誉感、没有奉献精神的时候,雨生还是暴怒地站出来恶龙咆哮:“谁说的?那些课件都是老宋整理好发到班级群的!你们还说他偷工减料?老宋一个人抄六本笔记,还熬夜给我抄作业……”

      “行了雨哥,以后不这么说了!”后桌很和善,事情就此平息,可还有人小声嘀咕:“他做那些事不还是为了你?还不是你要课件他才去整理的?有那样是真正为了班级做的……”

      雨生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说的太对了,他陈雨生何德何能,竟能让年级前几名、毫不在乎班级荣誉的学霸这样关照?雨生叹了口气,他只有死心塌地了。

      雨生不喜欢这个政治老师。明明是个教文科的,竟想让理科班的学生也好好听课,架子也太大了点。正想着,雨生被提问了:“陈雨生,我刚才最后一句说了啥?”

      “啥。”雨生出乎意料的高冷。

      “我问我最后一句说了啥!”

      “你最后一句说的不就是‘啥’吗?”雨生摊手。宋彦仪皱眉,拽了他一把,但已于事无补。

      “出去站着!”

      雨生站在走廊里,风很凉。没了宋彦仪身上的那股子草药味,雨生突然清醒。
      “最后一句”……他小声嘀咕。眼前浮现了好多题目:最早的编年体史书、最详尽的游记、硬度最大的金属……什么是“最”呢?古往今来,不都是在追求这个极致吗!可是,却没有人问:什么时候你最悲伤。

      课间。“站神”陈雨生慷慨激昂地回来了。

      “腿疼吗?”宋彦仪刚说完,雨生就飞扑过来:“老宋你太会撩了!哎你们听见刚才老宋说啥了吗?艾玛老子的少女心啊……”雨生抱得紧紧的,还用头发蹭他的脸。

      “好了,别闹。”

      “哇靠你俩别特么秀了,悠着点……”班里人表示被闪瞎。

      “呐老宋,这个古文全背下来就行?”雨生不耐烦地翻着语文课本,宋彦仪正在用荧光笔给他划考点。

      “嗯,要理解着背。”

      “我去,那么多篇,死记硬背能背下来就不错了,还特么理解着背,谁要理解这玩意?”

      “理解了背比较快。”

      “总要理解这理解那,我们可是现代人,又不是猿人,猿人了解一下未来的古人怎么想还好,我们总不能把古人的经验全都扛在身上啊!”

      “你就是个猿人。”老宋没有反驳后一句,雨生知道那是妥协了。

      宋彦仪最近也是诸多不顺,班里有很多难搞的同学,其中有一个借了他的笔记就不还了,拖了两三周,临近期末,才告诉他弄丢了。对方表示可以赔钱,但宋彦仪没要。这事真恶心,雨生想揍那人来着,又被老宋说教了一顿。

      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的事情:老师要复印宋彦仪的笔记给自己侄子用、宋彦仪如实告诉了老师、老师去找那同学竟然要到了几份复印版!然而那同学始终没有联系宋彦仪,连个复印版也不打算还给他、老师表示无权干涉……

      一连串的突发事件让雨生想要揍人,他好不容易忍住,万一揍了那人,那人反倒会诬陷是老宋指使他打的。

      班里又开始了新一轮不交作业风波。经历了上次教育局查作业后,没有人愿意熬夜补作业,反正也是抽查十五份,虽说是越多越好,谁写的好谁交呗!班长见状,把收作业的活推给了老宋:“第一次我都给你做示范了,你应该清楚怎么收了吧,你这个人不能总是学习,也应该干干活了。”

      班长竟然完全没有交作业的意思,真是“谁写的好谁交”了吗?宋彦仪只得把提前三天收作业改成最后一天收,采取了雨生的办法,给他们留出来时间。可是眼看着最后一天到了,交的人只有雨生和他的几个哥们再加上宋彦仪自己。

      宋彦仪想随机点名来收,但是同学们很是抗拒,说他没有权利什么的。

      老宋认命了。

      作业数量不够,他代表二班被教导主任骂了一顿,还好班长又抱着几本作业过来了,他三言两语让老师以为宋彦仪只是个跑腿的,收作业的活全是班长干的。“班长辛苦了,下次让学习委员和课代表收就好。”宋彦仪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还有十分钟才放学,这个时间雨生应该在自习。然而宋彦仪没有回班的打算,他直接出了教学楼。

      外面有点下雨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球体,在雨里。无论怎样努力转动,总会有一部分淋在雨中;同时,他也是地球这个大大的椭球体上附着的一小块,突兀地站着,淋着雨。他看看周边的树,建筑物,电线杆……突然想到“附着”这个词用得不合适,他不算是真正的附着。那些树、房子,它们的根基扎在土里,绝不脱离,它们属于这个地球的附着物,而他不是。他的双脚可以轻易地抬起,落下的时候依旧不会附着……

      他是突兀的那一部分。他是,其他人也是。
      他似乎很想变成一棵树,一栋房子,这样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存在下去。不会出于责任感,做自己一向不擅长的工作;不会出于同情心,往自己身上揽一堆破烂事情却全部搞砸。

      晚上雨停了,二人去浴池冲澡,相对无言。

      关于这个班级,宋彦仪已经不想让它出现在自己的日记本里了,他有些累了。望着浴池蓝色的天花板,挂着水珠。他记得上周雨生在化学实验室里结晶出了硫酸铜,美丽的蓝色。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只有透过“蓝色钴玻璃片”才能看清的呢?

      在浴池里,被水流打到酥麻的感觉,蛮不错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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