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青巷君

3、chapter：2 余忆 他是春日的

　　但是说来也奇怪，自家小弟的怪脾气遇上小四后可是一次都没有发作过，简直乖的让人发指，每次一去小四生病，可是亲自抓药，亲自熬药，亲自捧到小四床头叫他喝，说句难听的巴不得用嘴喂他。
　　王丽碰了碰王小二的手臂说:“诶，小弟，慢点走，姐问你个问题昂!”
　　王小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慢下了脚步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王丽把两只手架在头顶上遮住太阳，在脑袋里想了想词汇开口!“小二啊，你为什么对小四就这么好啊，每次小四生病你简直比柳姑姑还要急呢。”
　　王小二原本不耐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突然顿住，眼睛微微的下垂，那张带着汗水的脸上带着一丝难过的神色，过了半晌才闷闷的开口:“姐，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
　　“我七岁那年，与父亲赌气，顶着满月塞北狼出现最频繁的时间跑出了家门，就是在这!”王小二用脚用力的踩了踩这片沙地，“被狼群盯上，我现在都忘不了那群狼贪婪的眼神，我以为啊，我要死了时候，是小四哥!”王小二伸出手擦去了溢出眼眶的眼泪，“是小四哥救了我，我当时跪在沙地里，耳边是起伏的狼嚎和小四哥的吼声，害怕地一直发抖，不敢把头从臂弯里抬起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四哥蹲在我面前，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小二别怕，狼都被我赶跑了。’
　　我抬起头看见的是小四哥，小四哥笑的特别温柔，那双眼睛里好像藏了塞北的星空。我当时不知道，还以为他平安没事，可是不知道，他被那群畜生咬了好多口，回家就发了高烧，我当时只觉得他特别厉害，却不知道，他其实只比我大一岁……”
　　“姐，”王小二擦了擦眼泪，看向王丽，眼眶红透了，他哽咽着对王丽说：“姐，你说…如果不是我，如果当时不是我不懂事，那会不会…会不会小四哥他的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早就好了…现在身体那么弱都是我的错啊…”
　　“所以啊，我的命是小四哥救回来的！我欠他一条命!我王小二无论如何都会还给他，就算是死！”王小二看向了他姐姐，目光里是从来未有的坚定。
　　王丽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王小二的头，轻轻的说了一句：“走吧。”
　　吹起了一阵大风，风卷起黄沙带上天空，又洋洋洒洒的把它们放回地上，带着黄沙的热浪扑面而来，吹进了他们的双眼，“我天……”眼睛里进入了异物立刻不适的闭上涌出了眼泪，王小二用手用力地搓了搓眼睛，却在那片泪光朦胧中看见了一个时隐时现的人影，“姐姐姐姐！！！你快看！你快看!”王小二看着那个人影张大了嘴，那双小胖手不停地扯着自家姐姐的腰带，“哎哎哎，干嘛，哎呦，你就别扯了，衣服要掉了！”王丽一把拍开王小二的手，脸上表情不耐，但是还是随着王小二的手看了过去，“看什么啊，不就是个人吗…清洛里那么多人，还不够看是吧！”
　　“不不不不…是!姐姐姐姐，那个人是，那个人是小四哥！”王小二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一层结巴。
　　“什么！你确定？那个人真的是小四？”王丽也一把怔住，用力的眨了眨眼想看清楚那个人影。
　　“对！我看得准没错，那个就是小四哥！他…怎么来了？”王小二的话里带着紧张，“外面的太阳这么大，晒着了怎么办？”
　　王丽清秀的眉皱了起来，眼里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这，小兔崽子真是…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还没等王丽抬起脚，王小二就早已跑了出去，并底气十足的大吼着“小四哥！”
　　风沙中的人影听见这一声，身影顿了一下，转了过来。
　　王丽也开始飞奔起来，不一会就跑到了人影身边。
　　小四身边自家弟弟正用自己的双手为他遮挡太阳，王丽跑到的时候，站在他面前喘了口气，下一秒就一巴掌打在了小四的头顶，不轻不重刚好不痛。
　　“姐，你干嘛！”
　　“你闭嘴！”
　　“姐……”王小二刚想开口，看见姐姐身边不同的气场之后，就知道姐姐生气了，乖乖地闭了嘴。
　　王丽怒视站在一边的小四，不顾那些淑女风度，开口就骂，“你告诉我！你这是在干嘛！你不知道外面有多热吗？你不知道就你这样的身体，在晒会儿太阳的后果是什么？你知道吗？什么都不知道就往外跑，你是找罪受呢！”
　　小四低着头，听王丽骂完之后，轻轻开口，“阿姐，我不是故意的，因为徐姑姑说你们早上就来了这儿，现在到中午了都没有回去，我就想出来看看，出来找找你们。”
　　王丽听了之后，眼神明显柔和下来了，但是嘴上还是不饶人，开口数落道：“要找人，家里那么多大人不出来找，就你一个孩子出来像什么话？你简直……你简直。”
　　王丽把话在嘴里屯了几个来回，看着小四苍白的小脸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叹了一口气，把眼里要漫上来的酸涩憋回去，用放在小四头上的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好了，这次就原谅你，但是没有下次了！真的是一个孩子逞什么能！”
　　小四看向王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被王小二半扶着像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王丽就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自己家的魔王弟弟温顺得像个小绵羊一样向小四讲这几天“财宝道”的趣事，听着小四轻轻地发出的几声笑声，她勾起了嘴角。
　　应该是体弱多病的原因，小四的身高总比同龄孩子矮一截，比同龄孩子瘦一点，不对比还好，一对比情况就不怎么乐观了，小四本来就瘦，皮肤白的像村头老李做的纸人，和又肥又黑有多话的王小二站在一块儿之后啊，显得又瘦又白又少话的小四更加突出，横看竖看都觉得这孩子毫无生气。
　　所以，才越发的看他有点可怜相。但是可怜相是可怜相，人长得可是仪表堂堂。
　　王丽挥去了脑袋里要乱想的小心思，抬步跟上了两个弟弟们，“你们跟姐姐说一说。晚上吃什么呀？”
　　一提到吃的，王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说：“我我我，今天晚上要吃肉，红烧肉，还要喝骨头汤。”
　　王丽笑了一下，用手指戳了戳王小二的头：“你呀，就知道吃肉，看看你自己都胖成什么样了！”
　　王小二笑的没了眼睛，大声地说：“当然啦，我要多吃肉，我要变得强壮！这样我才能保护小四哥！”
　　“你真是三句话都不离小四！”王丽装作生气的嘟了嘟嘴，想假装生气离开，却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她看向了小四，皱着眉头说：“小四，李叔叔从烟阳回来了吗？”
　　小四微斜着头，像是也听见了马蹄声，面色凝重地说：“没有，我父亲要今天夜里才会回来，而且我父亲每次出行都是一人去一人归。绝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马，还有马车。”
　　“那…那会不会可能是北蛮人来犯！”脑洞极大的王小二开口了。
　　“这基本不可能，我听父亲说，十年前的大战后，北蛮惨败，与墨钧定下契约二十年不进犯，二十年还没到呢，不可能这回进犯。”小四紧紧地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凝重还是什么。
　　“管他呢！如果他们敢来！”王小二举起了都是肉的手臂，“他们敢来我就一人一个拳头，把他们打趴下！我可是长大要当兵保护小四哥和墨钧的人啊！”
　　“小兄弟，当军人可是很累的啊…”一道声线从他们的正上方响起，他们抬头看去，看见在灿烂的阳光下，一个约莫十九、二十岁的男子骑在一头白马上，他身上穿着的那套银色盔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男子皮肤素白，墨色的长发在脑后绑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他的眼角微微的向上扬着，墨色的瞳孔里像是盛了漫天的星子，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把嘴角的那颗血红的朱砂痣带的微微上翘，带着一点轻佻的放荡。
　　他的手放在马绳上，那双手是小四长这么见过的最美的一双手纯黑的马绳衬得一双本就白净的手愈发白皙，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在阳光下恍若羊奶脂凝成的一样。
　　王丽看的眼泛桃心，“好帅……”
　　王小二听见了男子的那句话之后本想骂回去，看看哪个混球，怎么这么不长眼，可是看见了男子身上的盔甲之后，眼里冒出了敬佩，说话的语气也不得的客气下来：“那这位小哥哥为什么当军人很难呢？还有你是军人吗？”
　　“哈，”男子轻笑一声，神色敛了下来，变得认真：“行军打仗时间艰苦的事情，不仅要克服一路上的艰难险阻，面对强大的敌人，躲避各种突如其来的危险和袭击，还要适应不同的环境，这是军人都要经历的，小兄弟你可以吗？”
　　王小二看了一眼男子，勾起一丝笑，眼神坚定而又自信，“我可以，我不怕！”
　　听到王小二这句话的男子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眯了起来，忽得翻身下马，站在他们前面，俯视着他们，“哦，没想到小兄弟有这志向啊！那你跟我说说…”男子因是觉得用身高的压制看人有点不太礼貌，所以歪了歪身体让身体靠在马旁，这样这群孩子看自己脖子就会舒服点了，“你跟我说说，你最想参国中谁的军队？”
　　王小二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这当然是战神的血祭军了！”王小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出光芒，“我听我爹说，血祭军可是今国中最厉害的军队，特别是他们的元帅可是战无不胜啊…”
　　男子低着头，用手指挠了挠额角低语一句：“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啊…”
　　声音很轻但是小四还是听见了，小四皱了皱眉开口：“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没什么好？”
　　男子以复杂的眼神盯了他许久，觉得这个小男孩的表情除了默然就是空洞就再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了，他收回视线，用手理了理袖管，不再说话了。
　　他刚放下话音，一阵杂乱的马步声便从远处传来，不一会一匹马便停在了男子旁边。
　　马上的男子，黑发规规矩矩的以一根白色的丝带扎起，白衣胜雪，袖角滚着蓝色的花纹，腰 间别着一把有着水蓝色泽的扇子，扇子上悬着一枚银铃，在风中玲玲作响。
　　他的肤色白皙，生的特别标致，一颦一笑都显得这个人一尘不染，特别干净。
　　男子瞥了一眼马上的男子，翻了一个白眼出口就是一句嘲讽，“呦呦呦，江大公子这么慢啊，看我都等你多久了。”
　　“大爷！你这匹是什么马！千里马啊，咱这些没钱的穷光蛋能和你比吗？”姓江的男子轻轻地翻身下马，所有的动作都尽显雅致。
　　“啧啧啧，就你还穷，顾江亭你脸呢？”男子本来还想说什么，就被那个叫顾江亭的男子一巴掌拍在肩上，“子辰，别闹了，先干正事…”
　　在小四的眼里，那个叫子辰的男子，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一脸唯恐天下之不乱的神色， 但是墨色双眸中早已失去了神色，就如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子辰对着他们说：“问你们一个问题，谁告诉我奖糖吃昂，你们谁知道御史大夫白浩，白大人的府邸在何处，我们是宫中的人，找他有点事。”
　　小四呆了一下，王家姐弟向他看去，都不做声，过了片刻，小四抬头看向了那个叫子辰的男子说：“我父亲未归，我先带你去白府吧…”
　　顾江亭看着小四瞪大了眼睛，“你你你，就是…”他看向了子辰，“子…子辰，他他他…”
　　子辰轻轻地点了点头，勾起一笑，仿佛要夺人魂魄，小四的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也窜紧了衣角，“那就麻烦小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