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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秘道 秘密地道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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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砖塔胡同发生血案官兵大批涌入的同时,忠义会的一条漏网之鱼年仅十三的喽啰宝柱因随孙云天第一次进京兴奋异常,偷溜出去看大烟馆和条子窝,于八大胡同的墙花路柳中迷失了方向,等到找回“口袋底”的时候,却见一伙官兵将被打晕的孙云天抬上了一辆囚车,他吓得面无人色,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到官兵一走,从窑姐那打听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消息,立刻跑回客栈,挑了一批快马飞驰进山。
同善努力拼凑起宝柱打听来的消息:“长毛死了一个抓了一个,还有人咬死了另一个?这是什么意思?”
宝柱惊慌失措,吓得哭了起来:“不知道,就听那几个窑姐是这么说的。”
金罗刹又问:“那你是看着大哥上的囚车?”
“恩!大哥的嘴上身上都是血,一张嘴跟血盆大口似的,但人又像是睡着了,看不出哪里受伤的样子。”
同善冷静思考了一下:“小妹,你看会不会是大哥咬死了二哥?”
“你的意思是……分支头领碰面是二哥编造出来的,他的目的就是请君入瓮,把大哥出卖给了朝廷?”金罗刹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会吗?”
“当然不会!”万云鹏带着几个兄弟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瞪了一眼同善道,气急败坏地说道,“哼,二哥可是吃过清廷大亏的,小妹,你可别亲信了小人的鬼话!”
同善冷笑一声:“三哥,现在死无对证,我们在没有搞清楚这件事之前,还是谨慎一点。如果他是叛徒,那么你、我还有忠义会的每一个人都身处危险之中,因为忠义会的据点可能已经暴露。”
万云鹏一愣,怀疑地看着他:“那你说怎么个谨慎法呢?”
“一面派人探听消息,一面想办法离开这里。”
“笑话,这里上上下下,千余口人,还有那么多牛羊家畜,怎么办?”万云鹏白了同善一眼道,“这深山老林,本来就易守难攻,我看别是有人想把我们全都引出去,然后再一网打尽吧?”
金罗刹刚要反驳,忽然一名小喽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说:“两位当家的,大事不好了!山后头发现好多官兵,朝咱们的老窝冲过来了!”
众人一惊,面面相觑,万云鹏头一个慌了:“这……这该怎么办?”
金罗刹指着鼻子骂他:“一定是二哥临死前告诉了朝廷我们的藏身之处,亏你还帮他说话!”
万云鹏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把目光投向同善,又突然一跺脚,抄起随身的佩刀大喊一声:“奶奶的,和满洲鞑子拼了!”
同善呵斥住他:“想去送死吗!人家有新式洋抢,你拿刀去挡吗?”
万云鹏驻足,转身看着同善,愤恨不已地说:“难道要老子坐以待毙嘛?”
同善想了想,突然转身快步往孙云天卧室的方向走去,众人不明就里,唯有紧紧跟随。同善一脚踢开房门,径直闯入内室,然后把供案上的一幅关二爷画像摘下,只见墙上嵌着一个按钮,同善轻轻转动按钮,边上的博古架忽然朝一边滑动,面前出现了一个七尺来高的门洞。
金罗刹见内有乾坤,顿时面露喜色,万云鹏则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同善正色道:“这是大哥为我们留的后路。”
“大哥真他妈偏心,为什么我不知道,老二不知道,偏偏你知道?“
同善没好气地:“再蘑菇,忠义会上下一千多条人命就都完蛋了!”
万云鹏的语气软和了许多:“好,我这就关照大家逃命,可是天养,该往哪儿逃?”
同善略一沉吟,抬头答说:“京城。”
“啊?为什么?”万云鹏大惑不解。
这时,金罗刹不等同善开口便默契地替他说道:“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同善冲金罗刹会心一笑,彼此前嫌尽释。在同善和金罗刹以及万云鹏的带领下,忠义会老老少少开始有序地快速撤离,待到官兵寻至,早已人去山空,而那条孙云天告知的秘密通道也被负责断后的同善付之一炬。
忠义会一群人一到京师,便有谭嗣同派人接应。同善将一堆剃刀和剪子扔在万云鹏面前,对他说道:“还请三哥起个表率,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干什么?你要我留辫子?”
同善点点头说:“为了大家的安全,为了顺利救出大哥。”
万云鹏把头一扭,做出断然拒绝的样子:“我是汉人,鞑子的辫子,我不稀罕。”
同善不容他反抗,居然拿起剃刀,对准他的长发剃了起来,万云鹏还要挣扎,金罗刹和宝柱已然死死按住了他:“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同善存心拿万云鹏开刀,有意在众人面前提醒:“在欧洲,有人管这个叫猪尾巴,现在留不留,和以前留不留都不要紧,因为不久的将来……可能我们都不会再留。”
凌乱毛糙的落发,脏兮兮地铺了一地。万云鹏拿着一面破镜子,照着自己盘辫的模样,像个孩子般噘着嘴,满脸写着不甘,令人觉得好气又好笑。他憋着一肚子怨气,问同善道:“你是有主意的,你说,该怎么救大哥?”
“刚才出门的功夫,我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同善停了停说,“出卖忠义会的正是二当家葛云霄,荣禄是慈禧心腹,多年来为剿灭太平天国的余党煞费苦心。葛云霄本是官宦出身,因人污蔑被充军流放,落草忠义会在他看来不过是苟且之举,他其实一直想被朝廷招安。搭上了荣禄这条线后,就想要找回从前的荣华富贵,名利仕途。所幸,关于我,他还来不及向清廷告密,就被大哥咬断了脖子。”
万云鹏一拍桌子道:“大哥好样的!不过还是太便宜他了。奶奶的,要是老子在,非把这个兔崽子生吞活剥了!天养兄弟,既然大哥不在,我老三和兄弟们愿以你马首是瞻,你就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吧。只要能救出大哥,我都听你的!”
“都听四哥的!”底下有人起哄,纷纷表示忠诚。
同善摆手示意大家冷静,语调不疾不徐:“我认为应该先按兵不动,让我继续回到皇上身边,以图万全之策。”
万云鹏急得火烧眉毛一般:“不动?为什么不动?再等下去,大哥万一受不了折磨,被他们弄死了怎么办?”
同善正色道:“你先别急,让我先回去,一探究竟。”
一旦群龙无首,便易人心惶惶。反正计无所出,唯有暂时依他。同善回到紫禁城,便直奔养心殿,皇帝正在苦恼,上课不时分心。同善见机问道:“皇上,今天的状态不怎么好,是不是我讲得太快?”
皇帝笑笑说:“没有,你讲得很好,也比张德彝有趣。只是我在烦心一件事。”
“哦,能说出来听听吗?哦,如果是军国大事,那就算了。”
皇帝摆摆手:“告诉你也无妨。荣禄抓了一个太平天国的余孽,听说是南王冯云山的部下。”
同善脸色微变,幸而皇帝并未察觉:“那个人的嘴巴很紧,听说用尽酷刑,就是不肯招出同党。老佛爷的万寿快到了,我本来觉得没有必要千刀万剐,赐令自尽也算是皇家的恩典。谁知今儿去颐和园请安,遭到老佛爷的痛斥,荣禄又在旁推波助澜,我顶不住他们的压力,朱笔勾决判了凌迟。”
同善极力克制住自己,换了一种恳切的语气:“皇上,我虽是助教,见识也不如翁师傅他们,但有一句话憋在心里,一直想找机会跟皇上说。”
“你千万不要客气,你和翁师傅不一样,他毕竟是皓首穷经的老人,很多想法和见解其实是不如你这样的新派人物敏锐大胆。你我名为君臣,其实在我心里,也一直把你当做师长,朋友,甚至是哥哥。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好了。”
皇帝这样一番剖心相见,令同善十分感动,他的目光真挚而动情:“是。皇上要变法维新,必须摆脱所有的牵制,这样每每告之,每每被训,坦白说,皇上……实在不像一个皇上。”
乍听之下,这话令人十分尴尬,然而虽不中听,却能一针见血。
见皇帝并未发怒,同善继续言道:“有些事,皇上完全可以先斩后奏,不,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必要奏明。老佛爷既然撤帘归政,就应该把朝政实打实地交由皇上做主。”
皇帝叹气道:“有些事,不是说说这么简单。”
同善进一步试探:“所以,必要时,应该付诸行动。”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就像珍妃说的,我能等,也能熬。”
“熬?她熬死了同治爷,熬死了东太后,熬死了恭亲王,她身体那么好,究竟还能熬多久,真的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皇帝转身看着同善,点点头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同善辞出养心殿后,在宫门口看见文馨下车转轿,两人的视线一撞上,文馨立刻望影相避,同善却径直迎了上去:“大格格。”
文馨无奈礼节性地点了一下头:“回来销假了?”
“是。”同善观察了一下她,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怜惜,“你瘦了。”
“倒不觉得。”
同善停了停,看着她说:“我听说恭亲王薨逝,大格格请节哀。”
“我……多谢。”文馨不再多说一句,转身上了轿子,往寿康宫方向而去。而同善就这样痴痴地望着轿子,多想冲进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在她痛失亲人的时候轻轻抚慰一番,甚至想以自己尚在人世的喜悦去冲淡恭亲王溘然离世的悲痛,然而,念及肩头的重责大任,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自己却只能道一句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