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帘后》飘然子

71、赐名 文馨赐名李

　　方才帮文馨通报的那个太监陪笑道：“主子近来忧国忧民，又总操心处罚恭王太过，伤了亲戚和气，可见是伤神了。”
　　文馨顺势转换话题到那个太监身上：“新伺候皇额娘的人，看着倒挺稳重。”
　　慈禧满意地点点头：“英泰，快见过大格格。”
　　李英泰连忙下跪，做了个漂亮的请安姿势：“奴才李英泰，见过大格格。”
　　“起喀。”
　　慈禧补充说：“是你七叔推荐的人，梳得一手好头，就是名字叫起来不响亮，英泰……”
　　李英泰见机跪下：“奴才求主子赐名。”
　　“大格格和额驸都是念过书的人，让他们给想想吧。”
　　文馨随口念来：“姓李，那么就叫……莲英，怎么样？”
　　慈禧慢慢品味着：“恩，莲英，莲英，李莲英。好！”
　　李莲英对着慈禧和文馨拜倒磕头：“奴才李莲英，谢主子赐名，谢大格格。”
　　文馨煞有介事地对着他道：“谢倒不用，皇额娘为人仔细，你做事更要勤勉，以后当差，可不许像小安子那样，给皇额娘添堵。”
　　“是，奴才谢大格格教诲。”
　　提到安德海，慈禧忍不住看了文馨一眼。她从暖炕上起身，文馨立刻扶住她的胳膊，慈禧很受用地笑了：“文馨，你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半懂不懂的小格格了。你阿……六爷对我有误解，但我对你是一直偏疼的。”
　　文馨孺慕依依地望着她：“皇额娘疼女儿，女儿岂有不知道的？”
　　慈禧拍拍她的手：“所以，我给你留着封号，留着体面，就因为你懂事，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皇额娘对女儿恩重如山，女儿没齿难忘。”
　　“既是母女俩，不说这些客套话。等过些时日，我会复了六爷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差事，说起来，总是皇帝的六叔，打断骨头连着筋。”
　　文馨一听，心中窃喜，知道与各国使节打交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不得已说出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表现出她的示惠笼络。然而离开军机，就是离开天下大政之地，父亲的政治生涯，恐怕就要在此刻到头了，储秀宫有慈禧一日，军机处便无恭王一天。文馨心中虽恨，但想起父亲的托付，想起肩头的重任，她换上一副领受恩旨的欣喜面孔道：“女儿多谢皇额娘，有错当罚，有过则改，皇额娘自己也不必介怀，恭王他……明白这个道理。”
　　慈禧点点头，欣慰地拉着文馨又说了半天体己话，才传轿送出宫去，到了神武门前，文馨和志端一起上了自己的马车，才卸下一身的戒慎防备，吃力地靠在软垫上：“好累啊。”
　　志端不禁笑道：“文馨，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哪儿哪儿都不一样。”志端突然问她，“你真的把太后当做额娘吗？我看她倒是真喜欢你。”
　　文馨冷笑，语气中透出倦怠：“为了阿玛，为了大清，我必须把她当做额娘。”
　　二人相顾，会心一笑，转眼车已到了公主府门口，志端着急地下车：“快点，我们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麟光有没有哭闹。”
　　文馨被他拉着一路朝前跑，寒风刺骨、滴水成冰的冬日里，志端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感觉比那鎏金手炉还要温暖。文馨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抽开，只是跟随着他的脚步，在漫天飞舞的大雪里，在通向麟光房间的雪地上，留下了一连串脚印……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麟光开学启蒙的时候，志端斟酌再三，不忍孩子受严师督管，便亲自讲授四书五经。他满腹经纶，又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容易听懂。且麟光听说皇帝当年在书房受两位师傅严辞苛责，所以非常愿意跟着自己的父亲学习，完全不喜和其他同年的宗室子弟一起上书房。照例不合规矩，但宫中的慈禧太后忙着与刚大婚不久的皇帝赌气，也便无人去计较麟光开蒙的事。志端的病经过几年的调理，竟有很大的起色，但依旧不能进行重体力活动。奕䜣谨慎之余，把孩子骑射的教习揽到了自己身上，趁着闲暇，便常带他去西山一带信马由缰，顺便讲些西洋天文的知识。麟光有一个心爱的礼物，是生日那天奕䜣送给他的地球仪，这日他指着欧洲大陆那一块问志端：“阿玛，世上真有大清以外的地方吗？你不是说天圆地方吗？为什么洋人的地球仪是圆的？”
　　志端的语气和蔼可亲：“洋人和我们不一样，对世界的理解也不一样。”
　　“那我应该学哪种呢？什么才是对的呢？”
　　文馨进了书房，响亮地回答：“你都要学。师夷之长以制夷，人家不懂的东西，你懂，就能不被制约，不挨打。”
　　麟光还是懵懵懂懂，志端有些心疼地说道：“行了，都学了两个时辰了，就是弘德殿也该下学了。”
　　麟光跑去拉扯乌兰的衣角：“乌兰乌兰，我要吃你做的萨其马。”
　　乌兰蹲下道：“小主子，奴才早就预备下了，不过萨其马太甜，只能吃一块哦。”
　　麟光有些闷闷不乐地看着志端求助，文馨批评道：“看你阿玛做什么，忘了前儿是怎么空着肚子偷吃奶酪，拉得自己都哭了吗？”
　　志端宠溺地把麟光搂在怀中，温言道：“你别对他那么凶嘛。麟光乖，萨其马少吃点，今儿晚膳有锦州的酱菜佐粥，阿玛陪你吃你最喜欢的鸭丁粥。”
　　“好！”麟光向父母行了礼，随乌兰一起走出书房。
　　志端亲自动手整理书桌，文馨忙道：“你放着吧，让丫头们来。”
　　“不用，我最清楚他的功课，丫头们整理，容易弄乱。”
　　文馨只好随了他：“哦，晚膳你们两个人吃吧，我要进宫一趟，圣母皇太后可能会留我。”
　　志端见怪不怪地：“又和蒙古皇后赌气了？”
　　文馨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当初选皇后，母后皇太后属意皇后阿鲁特氏，圣母皇太后却属意慧妃富察氏，可你的这位族妹，偏偏不得皇上青眼。”
　　志端把声音放低到只有夫妻二人才听得见：“听说西边每日查阅日记档，皇上一气之下独宿乾清宫，但……毕竟是男人，所以干脆把后宫扔在一边，时常微服冶游。”
　　文馨一脸诧异：“你听谁说的？”
　　“还有谁，皇上的伴读，你的胞弟载澄啊。”
　　文馨有着很深的忧虑：“这不学好的东西，可千万别由着皇上的性子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志端自然懂得她担心什么，于是点点头道：“我也会找机会跟他谈的，你别担心了，快去快回吧。”
　　储秀宫中，慈禧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用西洋水粉掩饰着眼角的细纹，突然问道：“小李子，快看，我这边，是不是白头发？”
　　李莲英拿起烛台轻轻一照，立刻含笑说：“主子，是光打在这头的缘故，看上去像白的，仔细一瞧，乌黑油亮的。主子放心，这一头秀发，比新进宫的那几位还要好看呢。”
　　“哼，提起这个就来气，皇帝如今翅膀硬了，知道我喜欢慧妃，偏偏不翻她的牌子。”
　　“那是慧妃娘娘年轻，不像皇后年纪大些，懂得说好话哄皇上高兴。”一提到皇后，慈禧立刻浮现出那一脸恶婆婆的面相，李莲英立刻话锋一转，“有主子您的调教，慧妃娘娘自然开窍，到时候保准给主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慈禧忍不住叹息：“我再调教也不如人家天天吹枕头风啊。”慈禧看了看窗外，像是在等什么。
　　李莲英忙低声道：“荣大人府上有什么事，说晚点再到。也好，主子先传膳吧，荣寿公主说话就到。”
　　慈禧吩咐：“恩，她爱吃鱼翅，让小厨房预备着。”
　　“喳！”李莲英应声说，“奴才记下了，不用水发，上了蒸屉直接蒸开，再拿高汤煨了，这还是荣寿公主想出的法子。”
　　慈禧满意地笑了：“恩，这么多格格里，她最能。”
　　说是用膳，实则是文馨侍膳，大半时间站着布菜，这么多年，她早已熟知慈禧的饮食讲究，慈禧体恤地说道：“别忙了，坐下吧，这味鱼翅，特意为你做的。”
　　“是。”文馨踩着花盆底站了半天也确实累了，便不再推辞。
　　“皇后她们，真该和你学学，连侍膳都不会看眼色，太不懂事了。”紧接着，慈禧如民间婆婆一般，絮絮叨叨把皇后如何仰仗皇帝喜欢，投其所好，冷落其他妃嫔的家长里短巨细靡遗地告诉了文馨。文馨这头牵挂着麟光，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懈怠，装出认真听的样子，一直到她抱怨累了，方敢开口。
　　“皇上真是痴情，好在皇后是状元之女，想来在功课上能辅助圣学。”
　　“哼！”慈禧不以为然，“天天三更半夜不睡觉，还圣学！”
　　文馨一听这话，脸瞬间红了，觉得于膳桌之间谈这些闺房私话，实在不成体统。见慈禧看了一眼旁边的自鸣钟，猜到她在等什么，于是用手绢擦了擦嘴：“女儿出来的时候，麟光有几声咳嗽，跟皇额娘告个假，准女儿早点回去。”
　　慈禧忙说：“小李子，备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