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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传书 痴情大格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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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府上,肃顺端坐堂中,同善跪在地上,十分委屈地说道:“阿玛,儿子都面壁思过一天一夜了!”
肃顺喝了口茶:“知道错哪儿了吗?”
“知……知道。”
“知道还去!”肃顺生气地把茶盏扔在几上,兜头兜脑地数落起来,“听说你不但在外头结交些整天想着什么君主立宪的反动头子,还开设免费学堂,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灌输给七八九岁的孩子,有没有这回事?”
“这些……您怎么知道?一定是大哥出卖我……”
肃顺:“不干你大哥的事,再这样下去,我都快让你给卖了!恭老六正愁找不到我的错处,你倒好,公然在茶馆说什么剿长毛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谁和谁是自己人?皇上和太平天国能是自己人吗?”
同善霍地站了起来,口气颇为不服:“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正是因为我们不团结,因为你们这些父母官都把脑子动在了排除异己,结党营私上,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大清才会连年积弱,民不聊生!”
“逆子,逆子!你竟敢……”肃顺一阵晕眩,差点没站住,同善立即上前扶住,肃顺的长子同熙正从院子走进来,见如此情形,马上也上前搀扶,“看你把阿玛气得,你起开!阿玛,不和他一般见识!”
同善有些懊恼:“阿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您生气,我只是实话实说。”
同熙不满地对着这个弟弟:“你的实话,迟早要等着杀头,只求你别牵连了全家才好!”
同善愧疚地:“阿玛,我扶您进內房休息。”
肃顺:“不用了,同熙,同善,你们都听好了,皇上圣躬违和,只怕早晚会出大事,这段时间,少给我惹是生非,我的精力用在对付恭亲王和懿贵妃都不够,你们就别再添乱了。”
同善乖乖应道:“是,阿玛。”
肃顺看同善一脸不甘又无可奈何,加之一夜水米不进,饥渴难耐,英气犹在却略显颓废之态,当下便生了几许怜子之心,冲着儿子们摆摆手道:“行了,我要有事和端华,载垣他们商量,你们走吧。”
门外传来润福的喊声:“志端少爷到。”
同善看着肃顺:\"阿玛,志端必是来找我的,您看……”
“去洗了脸,用了早膳,换了衣服再见,见完了,依旧上祠堂跪着!”
“是!”同善心中一喜,急忙离开,同熙纳闷地看了看他。
肃顺忍不住叹气,同熙上前说道:“屡教不改!莫非真是天生反骨?”
肃顺闻言,厉色训斥:“糊涂东西!这是什么鬼话?”
同熙未料肃顺反应如此激烈,忙解释说:“您别上火,我是实话实说。他的小命是您从长毛的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现在看来,这股子离经叛道的劲也是与生俱来。”
肃顺拿起茶盏扔在地上:“住口!他是你弟弟,不想抄家灭门,就给我把你刚才说的话统统咽回去!”
同熙自觉失言,忙低头认错:“是,儿子一时失言,阿玛恕罪。”
肃顺转身把手放在同熙的肩膀上:“我要你永远记住,他和你一样,是我肃顺的儿子!一辈子都是,明白吗?”肃顺双目灼灼,那目光射人心魄,刺得同熙睁不开眼,“是,多谢阿玛教诲,儿子明白了。”
花厅中,已然洗漱完毕的同善来不及吃上一口饭便支开了丫鬟奴仆,亲自给志端斟茶。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一阵阵叽叽咕咕的声音。
志端笑了笑,拿了一块枣泥糕给他:“先祭一祭你那鸣冤叫屈的五脏庙吧,怎么样,你阿玛没为难你吧?”
同善:“哎,还说呢,祠堂里跪了一夜,膝盖都青了。不过,我也习惯了。”
志端噗嗤一笑,突然咳嗽起来。
同善:“哎,没事吧?来,喝口茶。”
志端抿了一口茶,渐渐停止喘息:“没事,我这咳喘的毛病,看来是好不了了。”
同善关切地问道:“我给你找的西洋药也不管用吗?”
志端:“我阿玛不许我碰洋鬼子的东西。”
“讳疾忌医!”
志端面上有些挂不住,便用些许笑容掩饰那一缕尴尬:“对不住,枉费了你一片苦心。你放心,太医院时常有太医来替我瞧病,药我吃着,倒无大碍,只是到了这个季节,还是会咳得厉害。”
同善点点头,突然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试探着说:“志端,咱们是打小的情分,我什么都不瞒你。有件事……我想求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但说无妨。”
同善:“那天,我临走和你表妹约好了,后天在悦来客栈见面,只是太过仓促,竟连时辰都忘了说。你说我笨不笨,所以,还得求你……”
志端垂眉,声音低沉:“是让我替你们鸿雁传书吗?”
同善拱手作揖:“知我者,志端也!拜托拜托。”
志端犹豫了一下,忽然认真地问道:“同善,你阿玛和恭王的关系究竟怎么样了?”
“恩?”
“是像外头传的那样水火不容吗?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皇上他真的……恭亲王和你阿玛,是不是必须有一个……”
“好好地,说这些做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
“别绕远了,到底当不当我的传话人?”
志端复杂的一笑,那一笑,是无奈,亦是无助。但他依然决定把话带到了恭王府,尽管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乌兰坐在回廊底下,借着日光绣花。飞针走线,十分拿手。跟着文馨以后,乌兰的穿戴也讲究了很多,虽只穿一件青色的暗纹莲花裳,那料子却是文馨体恤下人,把自己旧年不穿的家常衣服从库里挑出来的。质地柔软,轻薄透气,加之她虽父亲新丧,却不能在主子面前穿孝,便只得辫起一把青丝,乌黑油亮的云髻上斜插着如意送她的那支银簪子,没有任何珠花的修饰,反显其清丽出尘之美。边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突然蹿了出来,把乌兰吓了一跳。
“你就是那个卖身葬父的小丫头?”
乌兰见他油头粉面,一身绫罗,虽然模样俊美,总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不知身份又不好得罪,只得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是什么人?”
“我你都不认识,大姐没跟你提过?”
乌兰莫名地摇了摇头。
那人把乌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看得乌兰手足无措,他方情不自禁地赞道:“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还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啊!”
乌兰着急要走,那人突然拉住她的纤纤细腕:“在绣什么,让我瞧瞧!”
乌兰猛地抽开手掌:“大格格叫我,我得走了。”
“哎,别啊,我吓到你了?好了好了,算我的不是。”他伸手按住乌兰的肩膀,乌兰动弹不得,挣扎起来。
乌兰越是挣扎,他便越是得意,竟凑到乌兰耳畔说道:“王府的主子,可不只有大格格一个。将来承袭爵位的还得是我……”
话音未落,另一只男人的手推开他,乌兰趁机挣脱,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来人稳稳扶住:“澄贝勒,请自重!”
志端扶定乌兰,她惊魂未定,吐气如兰。志端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乌兰满面绯红,心中如小鹿乱撞:“奴才……奴才没事。”
载澄生气地望着志端:“表哥,你这是干什么?”
志端说话不疾不徐:“载澄,听说你欠了玲珑赌坊五百两银子,还是问我额娘借了去还,额娘不与你计较,我却十分担心你误入歧途,可是要我如实告诉舅舅去?又或者,告诉你姐姐荣寿公主?”
载澄立即换了副嘴脸讨饶:“拜托拜托,志端,我们什么关系,你额娘寿恩公主和我阿玛恭亲王那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手足。你能这么害我,我才不信!”言毕,又像个孩子般笑了起来。
志端对乌兰道:“我来见你家格格,带路。”
乌兰如见救星般随着志端一起离开,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载澄的窘相。载澄没趣地一跺脚:“哼!小丫头片子,给我等着,只要你在恭王府一天,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文馨满心欢喜地接过志端手里的信,那份满足和激动是志端从未见到过的:“给我的?真是他给我的吗?”
志端微微颔首。
文馨刚要拆信,志端突然说道:“等等!”
文馨吓了一跳。
志端迟疑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文馨,在你看这封信之前,我希望你能明白眼下的情形。皇上圣躬违和,膝下能承继大统的只有大阿哥一人,皇上万年之后,若有人得以垂帘,肃顺凶多吉少;反之,若肃顺位列顾命,只怕你阿玛……”
文馨的眼中有一瞬而逝的畏惧:“不必说破,我都明白。”
志端:“所以,你还要看这封信吗?”
文馨的双手开始发抖,额头微微出汗,父亲与肃顺的敌对关系,她总没有也不敢往深处细想。因为她知道,这个后果是她承担不了,更不愿面对的。志端这番一针见血,直言不讳虽是为自己着想,终究让人胆战心惊。文馨一阵晕眩,如意上前扶住她,用哀求的口吻喊了一声:“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