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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爱恨 崇惠因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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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贵太妃在暖意融融中昏昏睡去,崇惠这才放心地转回乐志轩,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长寿见屋里没人,便小心翼翼地凑到她面前说:“有件事,奴才……不知道该不该回。”
“恩?”
“是关于那个人……”
崇惠闻言一惊,张开双目,急忙问道:“有消息了?”
“奴才不能确定,那天上街看到一个人一直在翔凤胡同徘徊,他戴着一个斗笠,虽看不清脸,但背影像极了同善少爷,于是奴才悄没声地跟着到了他的住处。”
“在哪儿?”
“西郊。”
崇惠压低声音:“这事千万小心,要是传到西边那里,他就必死无疑!”
“奴才知道轻重,所以来请主子示下。”
崇惠稍作思量,又问他说:“有没有办法把我弄出去?”
“啊?”
“宫门下钥前我们赶回来,不会引人注意的。”
“奴才怕您万一有个闪失……”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放心,出了事我也不能把你卖了。”
长寿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符珍下了马车,举步入门,志端在身后叫住了他:“符珍。”
符珍回头,见志端站在风口里,咳嗽了几声。他把头别过去,不加理睬。
志端走到他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打算这辈子都不理我了吗?”
“理你?为什么?”符珍转过头来,“哦,当然,我想起来了。该谢你手下留情,没有把我这个同善的余党一网打尽。”说着便做了个拱手的姿势。
志端面露愧色:“这是在打我的脸。”
“那也得你有。”
“你……”
“怎么?我说错了吗?富察志端,我真是看错了你,信错了你,一直以来,我以为你知书达理,品性高贵,是我们旗人的骄傲。可你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我大开眼界,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道貌岸然,自私卑鄙到可以出卖自己的兄弟!”
志端毫不示弱地补充:“是情敌!”
符珍停了停,语气颇有些讥讽的味道:“你真是执迷不悟,杀了他文馨就会心甘情愿地跟了你吗?”
“只要你不乱嚼舌根。”志端垂眉,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听载澄说,文馨因为一直没有同善的下落,郁郁寡欢,每日以泪洗面……”
“这也是拜你所赐。”
“大错已然铸成,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我没有,而且,我也见不到她。”
志端话锋一转,露出感激的神情:“是,我来这里,就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在文馨面前揭穿我,我知道如果你想,也一定会做得到。但是,我们都不想让文馨再继续痛苦,希望她早日从失去同善的阴影中走出来,对不对?”
符珍不作回答。
志端又道:“说也奇怪,北京城到处贴着抓捕他的告示,如此重金悬赏,却依然杳无音讯。你说,他真的远走高飞了吗?”
“不知道。”符珍回答得干脆利落。
志端疑惑不定地望着他:“其实,我也很后悔,只要他不死,为了文馨,为了兄弟情分,我愿意送他走,毕竟,我不想再多害一条人命。”
符珍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哼,是吗?”
志端认真地一点头。
符珍也冲他笑了笑,心里暗自在想,志端,真当我三岁小孩吗?傻子才会着了你的道。
一间破旧的宅院,一道虚掩的门。
一个戴着紫貂斗篷的身影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躺在床上的同善听见响动,立即拿起火枪,嗖地站了起来,快步闪到门后,待那人一走进,同善一脚将其绊倒,左手抓住她的腰,右手用枪顶住了她的脑袋:“什么人?”
阵阵娇喘入耳,显得慌乱不定,同善猛地拽下她的斗篷,讶然喊道:“大公主?”
崇惠在他的怀中紧张地呼吸着:“果然……果然是你。”
崇惠与同善面对面坐着,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屋内十分昏暗,窗口的一丝光线投射进来,恰好将同善的侧面轮廓照得非常清晰,硬朗的线条毫无保留地勾勒出他的阳刚之美。
崇惠悲喜交加地望着他:“得知你阿玛被抓,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他们告诉我并没有抓到你,有个声音就一直在我心里喊:你还活着,你一定会活着!老天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祷告。”
同善感动地冲她点点头:“多谢大公主惦念。同善有一事,想拜托大公主。”
崇惠迫不及待地问:“什么?哦,是不是你府上的内眷需要照顾?这个,你放心,我会派人……”
同善打断她:“不,两个姨娘已经有人照应,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是想问……”
看同善欲言又止的样子,崇惠立即反应过来他放心不下的是谁,有些爽然若失。
同善解释道:“跟大公主的伴读,叫文馨的那个女孩子,是我的……我的……哦,原本是想让符珍去打听,但他联系不到,我想她毕竟是公主伴读,大公主肯定知道她的情况。”
“伴读?”
“难道不是吗?”
崇惠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忿:“原来你心心念念放心不下的不是自己的家人,而是我的伴读。不过可我要让你失望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进宫了。”
“难道她府上也受了此案的牵连?”
“应该没有。”崇惠很肯定地说道,“仿佛是为了什么,他家里人不许她出来,所以,特地着人进宫告假,圣母皇太后就准了,你也知道,如今她说一不二,哪还肯在公主读书的用度上花银子。”
这样一说,同善果然信了:“生病多半是托词,家里不许她出来,该是不愿与我有牵连。”
崇惠脸上的表情由失望转为同情,她没有料到,同善会对她的话深信不疑,难怪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文馨的身份,他实在是单纯得可笑!于是她按着自己的计划进一步说道:“同善,你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文馨的下落,你就一直不走吗?”
“大仇未报,如何能走?”
崇惠很是欣赏地点点头:“那你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吗?”
“哼,现在在宫里一手遮天的除了西边,还有别人吗?一心推翻顾命之制,为的就是两宫垂帘。慈安太后为人忠厚,乃是庸儒一路,可想而知,这罪魁祸首就是慈禧太后!我阿玛临死都不忘喊着她的名字,向天诅咒!”同善忍不住有些激动,脸部的肌肉都跟着抽搐了几下。
崇惠摇摇头,一脸正色道:“慈禧固然当诛,可要杀入禁宫,实在难如登天。依我之见,慈禧太后能把持朝政,呼风唤雨,其背后的力量不可小觑。否则即便杀了慈禧,也未必能让你阿玛含笑九泉。你的仇人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恭党。欲诛慈禧,先杀恭王!”
同善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冷傲的崇惠,她目光坚定,语气决绝,与之前那个娇憨俏皮的大公主完全判若两人。同善心中不免犯疑:“大公主说得透彻,看得明白,但恭王不是你的六叔吗?你为何提到他便如杀父仇人一般?”
“六叔?哼,他明知道顾命大臣是先帝遗命,是为了防止慈禧干政而设;他明知道慈禧将我额娘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可他为了一己之私,为了议政王的地位,与慈禧一拍即合的时候,他可曾有一丝一毫想到过我这个侄女?六叔,枉我叫了他这么多年!”
同善起身,绕室徘徊了一圈,突然回头,不胜悲愤地说道:“没错,这次政变,如果不是鬼子六在京遥相呼应,以醇王的能力,绝对拿不下我阿玛。”
崇惠进一步诱导:“只要杀了恭王,便能断慈禧一臂,支持你阿玛的曾国藩,彭玉麟这些重臣便能再无后顾之忧。到时想办法联络他们,再动慈禧,不费吹灰之力。”
崇惠一语惊醒梦中人,同善转身对着她就是一揖:“多谢大公主,令同善茅塞顿开。”
“我只恨自己势单力孤,不能帮你报仇雪恨。”。
崇惠略停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说是瓜尔佳符珍把你藏在这的?我跟你说的先别教他知道,我觉得,他不会同意你去冒这个险的。”
“大公主所言极是,符珍巴不得我现在就走,可我又怎能甘心?”
“我明白,我都懂。”崇惠点点头,又忍不住向他投去深情的一瞥,同善立刻避开她的目光,将视线移向别处。
崇惠走到院子外,转身向同善道别时,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被同善一把按住,崇惠有些尴尬,同善只得对着她又一拜:“大公主路上小心。”
同善转身回屋,崇惠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长寿上来搀扶,她步履沉重地向前走着,猛一抬头,却突然撞上符珍的视线:“符……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