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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密议 恭王叔嫂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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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文馨并没有遵守约定,还是来到德胜门下送别爱郎,急得同善骂她不听话:“多热的天,中暑了可怎么好?”训完了,又忍不住掏出帕子擦着她额头的汗珠。
“就让我看着你走,不送你,心不定。”
同善感动地攥着她的手,又对着如意和乌兰道:“我可把她交给你们了,等我回来,再毫发无伤地还给我。”
如意噗嗤笑了:“是,奴才理会的,您就放心去吧。”
同善一步一回头地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然后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文馨。文馨一边挥手,一边自言自语:“等他回来,我决不再瞒。”
如意和乌兰一愣,文馨却用更加肯定的语气下了决心:“要杀要剐,随便阿玛。”
奕?马不停蹄地赶到热河。翌日于先帝灵前叩拜,感于昔日手足情深,不免失声痛哭一场。紧接着是叔嫂相见,彼此寒暄了一番,西太后用极其委屈的语调开口:“我们孤儿寡妇,终于把六爷盼来了。”
“太后有事,尽管吩咐,臣不敢当太后一个盼字。”
东太后忍不住开口问:“那封东西……六爷可收到了?”
奕?点头默认。
东太后松了口气:“那就好,现在里里外外顾命大臣一手把持,我们姐妹实在插不上手。凡事总得按规矩来,可他们胆子越来越大……”
“是呀,先帝龙驭上宾不过一月,他们就敢如此目中无人,拿着年幼的皇帝教训太后,这还得了?”西太后的语气凌厉,处处透着对肃党的恨意。
见?奕?不说话,西太后对东太后使了个眼色,东太后立即领悟:“我倒不明白,别人有错,八大臣可以用皇帝的上谕做文章,那顾命大臣犯了错,谁可以管?总不能叫他们无法无天了吧?”
“太后明鉴,顾命大臣蒙先帝托孤之重,对两宫及皇上无不敬之理。若当真有人骄狂不臣,任意妄为,自然有可以治他们的办法。”
“哦,怎么治?”西太后来了劲。
“先撤去顾命大臣之衔,再行定罪。”
两宫不由面面相觑,西太后压低了声音:“有把握吗?”
“不好说,中间布置,须得谨慎小心。打蛇打在七寸上,若有一处出了岔子,必将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西太后深沉地看了奕?一眼,开口道:“六爷分属懿亲,又有辅政之才。若能拨乱反正,姐姐,我看少不得让皇帝赏一个辅政叔王。”
东太后一贯老实地跟随:“就是这话。”
奕?立即伏地顿首:“臣才具浅薄,怎敢当此殊恩?况臣一心只求大清万年基业稳如磐石!皇上再创康乾盛世!”
一番冠冕堂皇的忠心表白之后,西太后令其起身,以极深沉的声音嘱咐道:“六额驸那边,不用担心,六爷只管放手去做。”
奕?一愣,不知何时西太后已将景寿收服,但不管怎么说,八大臣里有了个内应,意味着有了内外并举的优势。奕?为肃党牵制由来已久,此刻太后率先表示合作的诚意,无论如何没有拒绝的道理。奕?沉吟的片刻,只想到了一件事,女主垂帘,不知对大清是福是祸?但他马上意识到只要凭议政王的身份从旁规导,与精明能干的西太后形成牵制之势,绝不会有让她将大清命运玩弄于鼓掌的危险。这样两害相衡之下,奕?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大清命运的决断。
奕?走出了东暖阁,独自徘徊在“如意洲”。他摸出荷包里那只珐琅金表看了一下,时辰尚早。他便漫步于绿树成荫的花园中,琢磨着西太后的一言一语,忍不住心潮起伏。算算离梓宫回銮,时间不到半月,就在这十五天内,一场政治浪潮就要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生死攸关,也许就在顷刻之间。
花丛中闪出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奕?顿生警惕:“谁?”
一身孝服的崇惠走到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六叔。”
奕?松了口气,望着崇惠道:“原来是大公主。”
崇惠客客气气地行了个家礼:“六叔在想什么,仿佛心事重重。”
“没什么。”
“哦,六叔几时到的?”
“昨儿个晚上,这不,一早就去给先帝上香了。”提到先帝,崇惠的眼圈红了,奕?以长辈家常的口吻劝道,“大公主节哀,丽贵太妃那里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务必差人告诉我一声。”
“多谢六叔。皇阿玛在时,六叔要能来看上一眼就好了。”崇惠面露哀戚,奕只是点头,不忍再谈及先帝。
崇惠收起眼泪,掏出一块珐琅金表来,递到奕面前:“六叔,你的东西掉了。”
奕?一看珐琅金表,顿时心生疑惑:“不,我的表明明……大公主,你这是哪儿弄哪来的?”
“哦,一个奴才扫地的时候捡着的,让我瞧见了。我认得六叔的表,是宣宗皇帝赏赐的,不是一共有两块吗?我便拿了过来,难道我认错了?”
“不,是有两块,另一块,文馨贴身带着。”
“啊,我明白了,那就是文馨赏了人。”
奕?很肯定地摇摇头:“这么贵重的东西,她绝不会轻易给人。”
“哦。”
奕?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块表,对照了一下自己那块。日头底下,两块金表放在一起,确实一模一样。他又问崇惠:“大公主不介意我把这表拿去吧?”
“恩,本来就是完璧归赵,六叔拿去就是了。”
奕?将表揣入怀中,满腹狐疑地离开了。
小太监长寿蹑手蹑脚地闪了出来,低声向崇惠说:“同善少爷已到行在,今晚将和肃中堂一起为恭王洗尘。”
“知道了。找个伶俐点的,见机行事。”
肃顺在承德的私邸里,八大臣与恭王围坐一圈,肃顺大方地将同善介绍给奕:“来,见过你六叔。”
肃顺在盛京领养了一个男孩,此事奕?也略有耳闻。他很是欣赏地看着同善:“真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王府大街,痛打洋人的英雄事迹我也有所耳闻。六哥,后福无穷!”
肃顺骄傲地喝了一口酒,一脸志得意满。
同善对着奕?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六叔一路辛苦。”
奕?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同善,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一个上菜的小厮冲出来撞了奕?一下,奕?挂在腰间的珐琅金表掉落在地。
肃顺厉声训斥:“该死的东西,还不快请恭王去换衣服!”
奕?掏出手绢自己擦了擦,同善立即帮着擦他袍子上的污渍,奕?笑笑:“无妨,无妨。
同善又低下头去擦他的靴子,突然看见了地上的珐琅金表,立即捡了起来:“六叔,我的怀表,怎么被您捡着了?”
奕?眉头微蹙:“你的表?”
“是啊,我才到行在,就发觉表不见了,急得跟什么似的,以为在路上掉了,幸好,是六叔捡了去。”
同善失而复得的喜悦全写在脸上,奕?却有一种莫可言状的担忧萦绕心头。席间,他不时观察着同善,见他动不动会在桌子底下偷偷打量那块西洋金表。想来肃顺手中的奇巧珍玩也是不计其数,同善没有理由如此上心。奕?不免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一切是他的杞人忧天。
崇惠将一包银子交给长寿:“你差事办得不错,下去喝酒吧。”
“谢主子。”长寿捧着银子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
崇惠转身走进卧房,但见丽贵太妃形容惨淡地对着镜子,眼神涣散无光。玉萝在旁梳理着她的长发,国丧期间,没有璎珞点缀,丽贵太妃的一头秀发却依旧亮丽如初。崇惠问:“晚膳进了吗?”
玉萝回道:“母后皇太后让双喜送来的冰糖燕窝一口没吃,倒是玫瑰山楂卤子熬的甜汤,勉强喝了两口。”
“哎。”崇惠摆摆手,示意她下去,自己亲手替母亲打理一头秀发,“皇阿玛走了,可这日子总还要过下去。好歹皇阿玛临走之前,金口玉言让大阿哥……哦不,如今该称皇上了,让皇上尊您为贵太妃,月例的衣服首饰,银子克食都比之前多了,下半辈子额娘总算有个着落。听说玫妃、容嫔她们都嫉妒疯了。”
“你觉得,这值得嫉妒吗?你皇阿玛撇下一堆绮年玉貌的六宫妃嫔,就这么突然撒手人寰,往后的日子,守着偌大的咸福宫,一想到再也看不到你皇阿玛,我就……”丽贵太妃触动情肠,潸然泪下。
“额娘,你忘了,按规矩,额娘要搬去寿康宫。”寿康宫也称“寡妇院\”,先帝的妃嫔,无论青春几何,一旦新君登基,就要搬出原来的地方,挪去那里,眼睁睁等待生命一点一滴地消耗。
丽贵太妃不由打了个寒战:“对,得把地儿腾出来给新人。可我觉得那儿好冷,每次路过,都觉得有一股阴风,冷飕飕地穿堂而过,那风吹得人心里直发毛。”
“额娘,别怕。你和玫妃、容嫔他们不同,他们没有子嗣,你还有我。虽然不能带着你分府居住,但我就算将来指婚出去,也会求母后皇太后让我时常进宫,她为人忠厚,必定答应。”
“可是,如今当家的不光是母后皇太后一个人。”
崇惠意会到母亲的担忧,用坚定的口吻说道:“是,如今名为两宫太后当家,实为八大臣执掌天下。肃顺对额娘,一向尊重。”
“他?哎。”丽贵太妃非常不自信地发出叹息,“还是听天由命吧。哪能靠个外人?”
“不,靠我们自己。”崇惠靠在母亲的肩头鼓励她,“我虽不是男孩,不能让您像西边那样母凭子贵,但我是大行皇帝的和硕公主。等着吧,会有那么一天,只要嫁一个西边忌惮的世家子弟,她休想爬到您头上。”
丽贵太妃听她语气不对,忙抓紧她的手道:“你要干什么?你别吓额娘,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额娘放心,我不会胡来,但也绝不任人摆布。我不想听天由命,我只信事在人为。”崇惠坚定不移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气,让丽贵太妃忍不住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