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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陪伴 身在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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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儿,过来。”暮色沉沉,薄薄的纱帘之外站着举止无措的银笙,而那纱帘之内站着的蒙面之人谁都不知他是谁。
银笙站在原地,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十分听话的往前走了几步,然而仅仅是走了几步,最后在这薄薄的纱帘之外站定,他的面上有些犹豫不定,又有些孩子气,甚至还有些委屈。
“主人。”银笙有些委屈的说道。
“恩?还知道我是你主人?”那纱帘之内的人稳稳的站在里面,丝毫不动摇,似乎这天下的棋局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笙儿自然知道。”银笙低着眉,垂着眼,生怕一不小心主人就生气了。
“为何要骗我?”平静无波的话从蒙面人的口中说出来,不怒而威,似带着隐隐的怒意,又似就这么平淡无奇的问一问而已。
“笙儿没有骗主人。”银笙依旧低垂着头,他没有束起来的黑发在微风的吹东西啊微微而动,就像此刻他有些波动的心绪一般。
“那便让她去修竹畔吧。”纱帘之内的蒙面人悠悠的说道,虽然没有任何的情绪,可是却让人无法反驳他说的每一句话。
银笙有一刹那的迟疑,抬头看了一眼纱帘之内的人,这是他的主人,他唯一的主人,他这一生唯一要效忠的人,他虽然喜欢楝簌,可是楝簌终究是比不上自己的主人,自己本来已经骗了主人,不能再伤了主人的心。
想清楚这些事情之后,银笙果断的说道,“是。”
苏月华终于如愿以偿,在第二日的早晨便被侍从松进了修竹畔,银笙没有再来,这样也好,彼此不为难。
那侍从倒是并不为难苏月华,陪着苏月华一路从院子里走到修竹畔,短短的路程似乎也是风景无限,苏月华心情有些大好。
她知道此去修竹畔,能活下来的几率很小,也知道修竹畔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然而那里有她要等的人,她从忘川河一路追到这凡间,不就是为了这个人吗?
此时此刻,虽然前面有万难千险,有生死未卜,但通往修竹畔的路,却是繁花似锦,那是她心之向往。
身在地狱,心有菩提。
那地狱便不再是地狱,那佛陀便在心间。
两人一直走到有叶寻的那间牢房,苏月华停在牢房前,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他们在这牢房之中争斗了数日,连日的不进米食,连日的体力消耗,早已精疲力竭。
牢房里的尸体散发出一阵一阵的恶臭,不断的提醒着苏月华里面的景象有多么的惨不忍睹,但是这就是她的选择,她不后悔。
侍从打开了牢房的门,苏月华走了进去。
里面仅活着的三个人听见门口的动静,拼尽全力睁开眼睛向着这活下去唯一的希望的门口看来。
看见这牢房的门打开,原本暗淡的眸子里亮起了一星半点的希望之光,那是对死的抵抗,也是对生的向往。
苏月华的眼神落在漆黑角落里的那个人身上,他躺在黑暗里,浑身被鲜红的血所浸染,已经看不出一点本来的面目,可是他是叶寻,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苏月华总是能够认出他。
就像在忘川河,就算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但看见叶寻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叶寻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人。
叶寻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但苏月华能够看见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黯淡的比那满天星光的夜还要沉上几分。
苏月华并不知叶寻的这一世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莫名的伤感。
她在那牢房的门口站了片刻,向着叶寻走了过去,她蹲在叶寻的旁边,伸手小心翼翼的将叶寻扶了起来,让他能够依靠在墙上,这样叶寻会舒服一些。
她并没有看着和牢房里多余的二人,也没有担心叶寻身上的血迹会弄脏自己的衣裳,她的眼里心里都是眼前的人受了多重的伤。
原本听见牢房的门打开时有所期待的另外两个人见苏月华的动作,顿时眼里的星光暗了下去,这牢房里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能活着出去,显然不是他们两个人,如果不是他们,那么离死也就不远了。
这世间总是有千难万苦,然而活着便是希望,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活下去,才有无限的可能。
“你还好吗?”苏月华有些担心的看着叶寻,在这生死搏斗之间,满身伤痕累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恩。”叶寻并不多言,只不过,当他闻到苏月华身上若有若无的异香之时,原本平静的脸上,皱了皱眉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转眼便恢复了原本的面无表情,如果不细看,就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想起了这个味道,这个味道是那么的特殊,只要闻一次便不会忘记,那时他被锁在黑箱之中。
他问起外面的人叫什么名字,那人说她叫金映雪。
金映雪。
这世上对金映雪最熟悉的莫过于叶寻。
那撒谎之人的声音,那撒谎之人身上的味道,与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般无二。
今时今日,自己已经落魄至此,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利用价值,还用得着这人深入囹圄?
“啪。”的一声,牢房的门重重的关上了,留下了里面的四个人。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苏月华将叶寻扶着靠在墙上之后,叶寻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衣服上也是血迹斑斑,虽然牢房里条件有限,可是不及时处理的话,很可能会感染,等到那个时候,
还没有从牢房里出去,就已经没命了。
“多谢,不用。”简单,客套,而又疏离的四个字,轻而易举的就将苏月华拒之门外。
苏月华垂眸,抿着嘴唇,然后也不待叶寻再说话,伸手轻轻将叶寻的上衣解开。
如果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叶寻身上的伤的话,那便是满目疮痍。
苏月华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从自己身上撕了一块布,轻轻将伤口周围的血迹和脏东西慢慢的拭去,她做的很小心翼翼,而又十分有耐心,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眼前的这个人。
叶寻早就没有了反抗的力气,虽然他很想将这双白皙的手从自己身上挥了下去,但是他的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也不想跟眼前的这个人说话,似乎多说一句话都会与她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这昏暗的牢房丝毫不影响苏月华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寻身上的伤口渐渐被清理干净,苏月华突然说道,“我叫苏月华。”
她并没有抬头看叶寻,当她在擦拭这些伤口的时候,眼里早就氤氲,她生怕一不小心,就袒露了自己所有的心事,前世的,忘川河的,和现在的。
可是前世今生,最重要的不就是现在吗?
眼前人是心上人,就算他不记得过去,也不记得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苏月华说完等了片刻,叶寻没有说话,她生怕叶寻昏了过去,抬头便发现叶寻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里有怀疑,有不信任,有审视。
独独没有对她的好奇。
“你呢?叫什么名字?”苏月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叶寻。”简短的两个字,生怕再多说一个字。
苏月华的手微微停顿。
这世上最好听的词,莫过于“叶寻”二字,比叶寻二字更好听的,莫过于从叶寻的口中说出叶寻二字。
苏月华看着叶寻的眼睛微微一笑,“我是苏月华,以后,会一直陪着叶寻。”
她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极其认真,她的眸子里闪耀着最夺目的光彩,仿佛天地间没有事情能够大过她的这句承诺。
若不是当日知道眼前的女子骗了自己,说她是金映雪,看着眼前的人,如此认真的模样,叶寻或许就信了。
可是他既是知道了苏月华是来骗自己的,就算不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何,然而他便不会再上当的。
叶寻没有说话,没有拒绝,也没有承认,而是毫不犹豫的闭上了眼睛。
仿佛闭上了眼睛,便能将这世上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拒绝在外。
他要活着,他要去找到映雪,这是他活下来的唯一目的,他答应过要好好照顾映雪的,可是现在映雪生死未卜,他有什么理由放弃?
苏月华见叶寻不言不语,将他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之后,便挨着叶寻坐了下来。
那牢房里的其他二人,见苏月华对自己并没有杀害之心,原本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又落回了原地。
这里本就是生死屠场,活得了今日,未必能够活过明日,活得了此刻,未必能够活过下一刻。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人只要活着,凡事便还有一丝转机,还有一丝希望,怕就怕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了,这是万万不能的。
叶寻知道苏月华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或许在这里呆个一时片刻,她便自己受不了要出去。
可是苏月华没有,叶寻安安静静的坐着,她便也安安静静的坐着,似乎她真的就这样可以陪着叶寻坐到地老天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