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损一千换八百》沈冬

69、邡山 切，算你厉

　　南予意一怔，顺着易川的视线往窗外下的街道看去，七甲城在橙红的灯笼下映出一片火光般的景色，不少人还在街头游走着，他审视了好一会，却也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刚想扩散神识探查时，易川抬手一挥将窗门合上，在木椅落坐，淡淡道：“走了。”

　　南予意不由皱眉，低声询问道：“是争拍铃铛的哪一门宗派？”

　　易川回道：“都有。”

　　南予意道：“这三个宗门竟都对那枚铃铛如此执着，师父，那东西究竟是何物？”

　　易川看着他却没答话，只是抬手招了招，南予意授意上前，但因为两人身高差距太大，易川一伸手居然还碰不到他，南予意又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形在易川身上笼罩出一层阴影，他两手撑在木椅两侧，弯腰间，几乎要贴上易川的鼻尖，易川的掌心迅速且粗鲁地按在他脸上，把他向后推了推道：“不用靠这么近。”

　　“噢。”南予意乖乖撤后。

　　易川冰凉的指尖点在他眉心，一道金光涌出，缓缓渡进南予意眉心中，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半柱香，最终形成一枚生涩的符篆隐入皮肤。

　　易川抽手道：“道方经给你了。”

　　南予意顿了下，似乎是没料到易川会这么快把道方经给他，他直起身子，点了下头，“去东兴域需要两个月，我会尽量在这段时间达到元婴境。”他说完又面不改色地提议道：“师父，那枚月陇是不错的灵器，你应该戴着。”

　　“……”易川沉默地盯了他一会：“月陇？你是在说那枚耳饰型灵器？”

　　“对。”南予意脸上出现了一种明显失落的神情，他认真道：“这个拜师礼真的很差？”

　　易川飘忽地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道：“天色不早，你去休息吧。”

　　南予意还想说什么，见对方眼神渐冷，识趣地应允一声走了，易川垂头看向手掌，掌心此时多了一枚木戒，做工很粗糙，一直没吭声的道万千嗤笑间，忍不住调侃：“哪个情人送的？”

　　没等易川说话，他又一副八卦的口吻道：“啧啧啧，该不会是秘境里你拼死保护的那位寒山宗弟子吧？他叫什么来着…噢！对，程曜是吧？”

　　“……”

　　“他那套短时间提高修为的秘法可有点危险，一个不小心可就神智全无了。”

　　“不劳前辈操心。”易川握紧掌心，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宗门有点对不起程曜，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第二日，铁面和关玄带着程曜驱着马车来接易川和南予意去往邡山，马车后头还跟着三四批人马，应该是金不换聘来的镖商，看修为，清一色的筑基巅峰，两只空緒兽竟需要这么大的阵仗，看来它们的修为不会低于金丹境，难怪铁面想让南予意入伙帮忙…易川思考间，抬眼看向从他坐上马车后，就一直盯着他，时不时还露出纠结表情的程烈。

　　程烈一只手捏着下巴，一副绞尽脑汁回想什么的样子，半响，他猛地拍了下膝盖，指着易川惊叫道：“我说你脸上的面具为何如此眼熟！这不是宗主选定继承人才会赠予的三兽玄面吗？！”

　　“……”作为寒山宗亲传之一，你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易川昨日在拍卖会见到程烈中，就担心对方会鲁莽地叫破他的身份，导致他在拍卖中受阻，但程烈却全程未提一字，不曾想，是根本没认出来。

　　程烈咬牙道：“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易川平静地朝他施了一礼，缓缓道：“昨日场面实在无法透露身份，还望程烈师兄见谅，如你在铁管事那所闻，我名为易川，是药宫月宫主的关门弟子，也是…寒山宗的第九位亲传。”

　　程烈下意识觉得对方在戏耍，拧眉怒道：“你少放屁！药宫亲传和寒山亲传同授一人，除了灵瑶可再无他人有本事做到，你区区一个筑基初期凭什么？”也不怪他怀疑，药宫看重炼丹天赋，修为低些无妨，可寒山宗不一样，一个筑基境，顶多算个外门弟子罢了，做亲传？无稽之谈！

　　车厢内寒光一闪，南予意的长剑“铮”抵在了程烈的喉间，他未说一字，但杀意已起。

　　程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艹，忘了这车厢里还有一个杀神在。

　　易川曲起两指点在剑身上，轻轻往下压了压，“不得无礼。”南予意冲着程烈眯了下眼，似乎是在警告他，随后一脸冷漠地收回剑，易川把手拢回?中，解释道：“程烈师兄已有数月未归宗门，期间发生了一些事，待师兄归门自会知晓。”

　　程烈默默挪到车厢角落，尽量远离南予意，目光上下审视着易川，方子固在脱下面具后，曾在喝酒时把面具拿出供他们玩耍，是不是宗主之物，一眼便知，作不得假，但他越确定易川脸上的面具是真货就越怀疑对方的身份。

　　宗门里到底是怎么了？

　　当年他天赋尚佳也靠着程曜的身份走后门才破例收入寒山宗，又勤勤恳恳修炼几年才被排入亲传之列，不过短短半年没回宗门而已，一个筑基境的丹师竟然能得了两层亲传身份，真是世风日下！他气得磨牙，不甘心地瞪了眼易川又被南予意飘来的眼神吓得身躯一抖，嘟囔道：“切，算你厉害！”

　　“……”易川觉得，让对方答应回宗门不透露自己消息的事，估计不会那么好办。

　　出了七甲城后，马车开始颠簸起来，路程持续了半日才停下，铁面掀开帘子道：“再往前是山林小道，马车会惊动其它妖兽，我们得步行。”

　　易川点点头便下了马车。

　　映入眼的是茂密的树林，树冠高耸入云，层层枝叶将阳光遮挡的只有一些橙色斑点落于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一条只能一人单独行走的小道在林中向前延伸，因为缺少光线，加上有瘴气，很难看清深处，关玄吩咐镖商的人燃上火把，铁面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易川道：“邡山的瘴气浓密，这是清体丹，不过只能维持一时辰，你先服下一颗，等到山脉深处再吃一颗。”

　　易川接过道：“多谢。”他拨开盖子，倒出一颗雪白的药丸吞下，转手又递给南予意。

　　南予意却没有服下，塞进衣裳里道：“我修为高，不用吃。”言下之意是要替易川保管。

　　铁面道：“南公子第一次来邡山吧，可别小看了这瘴气的厉害，保险起见，还是……”

　　“不必。”

　　南予意扫了他一眼，态度强硬。

　　“这……”铁面尴尬地看向易川，却对方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只好放弃继续劝说的想法，和关玄前后踏上小道向深处走去。

　　这小道是被人长年踏出来的，而林密多雨，他们进去没一刻钟，周边就淅淅沥沥落下绵密的细雨来，可回头去看邡山外边时，还是艳阳高照，越往里头走，雨就越大，点的火把没法用，铁面和关玄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停下来，吩咐众人换上斗笠，改用琉璃制的小灯来照明。

　　就这么又走了一时辰左右，一道强烈光笼罩而来，刺得众人眯眼，很快，溪水流动的声响和鸟叫钻入耳朵，一个宽阔的山水之景在眼前铺开，铁面摘下斗笠冲易川笑道：“快到了。”

　　程烈抹去脸上的水渍，一边用灵力烘干衣袍一边抱怨道：“真是一座怪山！外圈又是雨又是瘴气的，想不到里面风景还挺好。”他两肩的衣服都被淋湿了，一双白靴上全是湿泥，而反观南予意，别说雨水，鞋子连一块泥尘都没沾上。

　　关玄斜视着他，鄙夷道：“赶紧吃你的清体丹，这里面有比瘴气毒十倍的毒雾。”

　　程烈横他一眼：“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关玄道：“看？你周围都是，还看？能让你看见还叫什么毒雾？傻…”叉。

　　铁面及时捂住了关玄的嘴，耐心解释道：“邡山里多是毒物，诸位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周围的花花草草划伤。”

　　程烈不屑道：“划伤会怎样？”

　　关玄挣开铁面的手，幽幽道：“会死。”

　　这个不问世事的少爷，真想给他两拳。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又重新向山脉去，直到天色渐渐昏沉才终于抵达目的地，镖商的人开始就地扎营，这里能一眼看到空緒兽的洞穴，越强大的妖兽对生人的气息就越敏感，尤其是人族的火光，营地不能生火，只能把琉璃制的小灯摆开。

　　橙红的微弱灯光勉强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易川的脸上本就有面具遮挡，此时更是完全被黑暗吞噬，但对于修炼者而言，没有灯火照明也不会影响到视线，程烈坐在山头盯着那处溢出淡淡紫光的洞穴，同身旁打着“保护”称号实则是为了不让他乱来而寸步不离的关玄说道：“你怎么看？”

　　关玄狐疑道：“什么我怎么看？”

　　程烈扭头朝易川在的方向扬着下巴道：“那个叫易川的小子，你怎么看？”

　　关玄“哎哟”一声，怪笑着：“程少爷还有关心旁人的时候，怎么？你讨厌他？”

　　“切，我犯得着嘛。”

　　“我奉劝你一句啊，别去招惹，他身边可跟着南海域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南予意。”

　　程烈冷哼道：“我堂哥不比他差。”

　　“但你堂哥不会像他护着易川那样护着你。”关玄从地上揪了一根草叼在嘴里，淡道：“再说，你真以为他就筑基境本事啊？入门没多久就拿下寒山宗和药宫双亲传的身份，还把南予意收为徒弟，光这两点，就说明他不简单，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何况他敢同我们金不换许下承诺，要让月如冠帮忙练制丹药，月如冠都多少年不亲自炼丹了？关玄顿了顿，池中春交易的事情可不能说，于是余了一眼程烈道：“何况他是你名正言顺的小师弟。”

　　“切！”程烈对此嗤之以鼻道：“什么小师弟，我不信宗门里没人有意见！”

　　“你就逞能吧，说不定……”关玄突然止言，伸手一把捂住程烈的嘴按着他退后，不远处一直很安静的洞穴传来兽吼声，大地猛地震颤起来，所有人被惊动，握住身旁的武器以半圈阵形逐步靠近观察，洞穴中钻出一只足有三丈高的浅紫色妖兽，外观似犬似狮，背脊有一对半透明的白羽，羽面如同叶脉一般散着星星点点的白光。

　　空緒兽的皮毛看似柔软，但每一根毛发都足以抵抗三品以下的剑器，而且尘不染身，所以非常值钱，铁面也是第一次见到身形如此庞大的空緒兽，三丈高，起码有三百年的修为了。

　　众人不由屏住呼吸，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空緒兽一双灰蓝色的瞳孔依旧在警惕地观望着四周，铁面护在易川身前，扭头道：“情报有误，这两只空緒兽大概不止金丹境修为，一会一旦打起来，你务必要躲远些。”

　　易川单膝压在草地上，看着那只燥动不安的妖兽，淡淡道：“你们没机会了。”

　　铁面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没机会了？”

　　“它，并不是嗅到了你们的气味而警惕。”

　　话音刚落，以洞穴为中心，向外两里之地突地有一种事物被放慢感，周遭一切渐渐凝固，不如冬夜彻骨却依旧让人发冷的寒意在众人身躯中蔓延，让人起了一层起皮疙瘩，每个人，都听到了耳旁那渗人的声响，像是鳞片在柔软的土地上摩擦过，还带着一阵阵“嘶嘶”地吐息声。

　　铁面猛地皱起眉，这…是蛇爬过的声音。

　　接着，无数树木像被一股力量挤压过一般，如同水面惊起的粼波，齐齐倒去，连绵不绝的“咔嚓”声下，一条漆黑的巨蛇渡着银色的月光在夜色中显现，关玄瞬间猛地拽着程烈疯狂后退。

　　他不敢出声，张大嘴用口型说着一个字。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