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春光》纤穠

9、东门（下）

　　尤晷这一睡就睡到玉兔东升。醒来，觉得这几年的精神都没这么好过。
　　回头看时，身后的人果然已经不在了，尤晷伸了个懒腰，想着，这甘棠要是个女子就好了，那就收她为徒！将来修神仙眷侣！
　　尤晷撇嘴觉得可惜，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被甘棠束好的发，笑着起身走出了船舱。
　　几日不出，看外面这光景，应该是已经在帝都和浅草的交界了，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后日便可下船。然后便进入浅草的地界了。
　　尤晷忽然想起，还有一条路可以明日下船，在八道的一处港口停泊，然后行旱路进入浅草。
　　算算日子应该是每三年一介的‘桃菲论道’时候了，这时八道正是才子佳人如织的时候，应该拽着那个老派的冰川呆子去见识一下！
　　尤晷正不确定，刚好看见一个少年模样的船手走过，尤晷便唤他过来问道：“咱们现在所在是不是明日便可到八道？”
　　“嗯！看这光景，明天午时就能到八道。”那个小船手年级不大，没有那些人看尤晷时候的暧昧眼神，尤晷便和他聊了几句。
　　“这个时节是不是‘桃菲论道’已经开始了？”
　　“嗯，嗯，是！”少年一听桃菲论道，眼睛就亮了起来。
　　“我第一年登船的时候，就正赶上上届‘桃菲论道’，船头儿就领我们去看了，可好看了！不光姑娘好看，少爷们也好看！”少年想了想又补充道：“就像你这么好看！”
　　尤晷被他的话逗乐，“跟我一样好看？”
　　少年被尤晷的笑容惊艳的有些无措，伸手挠着头、红着脸道：“没你好看，不过也挺好看的。”
　　尤晷能探查到这孩子的心思清明，没有那些腌臜的想法，便开口逗趣道“那你上次去有没有看上哪个姑娘？”
　　“真正的道场我是进不去的，就在外面转了转。外面都是一府天的婢女和小艺伎。她们也好看……可她们都那么漂亮哪儿能看上我呢！”
　　“你不问怎么知道没看上你呢！这种事情不伸手试一试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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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看来你是经常伸手去试了？”尤晷的身后突然传来甘棠的声音。这船上的人对甘棠都避恐不及，不愿意感受他寒烈的压迫之感，于是那少年便急忙找个由头赶紧跑了。
　　尤晷见那孩子跑了，回头看见一身月白的甘棠，在浓夜中显得俊逸非凡，煞是好看。且想到午后一幕，心中不免温柔了许多，“是啊，这种事情当然要伸手去试了，如果喜欢一个人却隐忍在心中，那岂不是错过了？”
　　“我密雪禅宗弟子首戒‘敛心’此生只会与心一人，断不会像你这般轻率鲁莽。”
　　“那你怎么知道谁是你这一世该与心之人？”
　　“灵师说过，心动自然可知。”
　　尤晷上前，一时两人之间距离暧昧。而这皎皎月光，与尤晷眼中那不明的眼神，另甘棠无法不想起那晚。
　　“那我与你如此之近，你可有心动之感？”
　　甘棠不着痕迹的退后，拉开些距离，看着尤晷“你是只和我这样？还是对谁都这样？”
　　“这样是哪样？”尤晷不明。
　　“如此轻浮！”
　　“轻……浮？！”尤晷没想到甘棠会觉得他轻浮，一时语塞。
　　“我不喜你这般，你我也绝无可能。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精神。”
　　尤晷忽觉邪气攻心！
　　是！他是觉得甘棠有种莫名亲近之感，而且几日相处下来，觉得他心思清明，甚至可以说是禁欲高冷，对自己没什么邪念，所以愿意逗弄他。但自觉自己这几日并无越矩，甚至说话都极少，怎会落得个‘轻浮’？
　　况且，他们同为男子，自己长了他一百余岁，怎会让他生了自己对他有……爱慕的错觉？
　　尤晷越想越觉得委屈。
　　“我久不与人结交，许是不懂分寸。忘了人和人之间的界限，这几日冒昧，船停了我即刻离开。”说着尤晷后退，笑了笑转身离开。
　　甘棠也不见有任何表情，待尤晷转身也转身回了船舱。
　　尤晷心中是大大的不快，说不清道不明，纵身上了船桅之上，看着海上皎月运气。
　　果然，像这月亮一样又冷又亮的没一个好东西！
　　君檀师父如此，浅草甘棠如此！
　　他尤晷爷爷美成这样是会缺女人？艳遇不断，推都推不开好伐？会对他这个小自己一百余岁的男人……真是可笑！
　　令人讨厌！莫名其妙！
　　幼稚！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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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前面就是八道桃渊林了，明天就是‘桃菲论道’，今儿先在这歇了吧？”
　　“可打听好了，花祭那神秘的宾客可会来？”
　　“尚不确定，本来在月前白露时节浅草溪上一定会遇见他的，不想他影踪却一下不见了。属下等人找了几日都不见踪影，但依照他的秉性，这几日最应该出现在这儿。”
　　“嗯，算了，就算他不出现，这‘桃菲论道’也值得逛逛。安排在这歇了吧。”
　　“咱们在这的产业颇多，不知王爷今儿歇在何处？”
　　“找一处人少偏僻的。”
　　“是。”
　　东门之横。
　　赛幕国名门‘东门’家现任家主。东门为文臣世家，开国重臣，得先女皇封禅亲王，世代世袭。
　　而到了东门之横这一代，家中三子各个无心在野。长女东门迦叶已经凤选为后，家中待嫁。次女东门花祭，更是俗世不理，只关心风月诗书。而东门之横偏偏只醉心商道，旗下产业遍布赛幕。
　　东门之横其人，有着文臣世家豢养出来的不染俗尘的高雅气度、又有世事磨砺出来的温润狡黠，每每相处便令人有着如沐春风之感。
　　然而，商人逐利最是看重结果，他这一次鱼服八道，便是冲着尤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