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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空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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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物是人非的三年。
白露过后,尤晷又回到了花祭的身边。依旧苍白如纸、依旧一丝游息。
只是在恢复后,却不再是哪个耀眼的少年。他犹如一块被洗旧了的锦缎,依旧美丽却失去了光华。
每日苍白着脸,枯坐在窗前,从日升到日落。
东门花祭就这样陪了他一个个的朝暮晨昏,直到一年后,花祭终于明白……尤晷已经不在了。
这日,花祭抱着尤晷带回来的孩子坐到尤晷身边,只有尤晷看见那来历不明孩子的时候才会短暂的有丝人的气息。
尤晷伸手逗弄着那个婴孩,眼中是花祭从没见过的温柔。
“尤晷,这孩子交给我吧。你也不必为了他困在这儿了……”
尤晷闻言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又能去哪儿呢?偌大世界对他尤晷来讲已经全然没了归处。
【混响】
“东门,我囿于这尘世之间,不肯离去,不过是放不下他罢了……如今已了无牵挂。你亦一样,别去暖太远的人,别再爱太冷的人……”
【混响结束】
尤晷想起昔日和东门说话的情景。如今想来,那时似乎还有一个盼头,至少和甘棠彼此怨着;而现在,不过形同陌路罢了。
“是啊……,我该离去了,这凡尘俗世已经没有我牵挂的了。”
花祭听闻尤晷的话一惊,恐他有了轻生的念头。尤晷转头看见花祭担忧的眼神,难得的笑了出来“怎么?怕我轻生?我自是不会轻生的,我啊……活在这世上还有最后一个承诺要守。”
【混响】
“那你呢?要爱我多久?”
“只要你在,我就在你身边;若你活,我不独死;若你死,我不独活……”
【混响结束】
尤晷思及那日与甘棠的海誓山盟,叹了口气“那人还活在世上,我是必不会去死的。”
随后,揽过花祭,将她轻轻拉入胸怀“若不是造化弄人,我们虽不能成为神仙眷侣,你我也能相知百年。奈何,我如今已经残缺不全,一个连灵魂都没有的人,还何谈配有灵魂知己……我尤晷自知今生欠你。可这人间如此苦涩,我来生也不想为人了,所以也没法许你个来生……”
花祭窝在尤晷怀中,一手紧紧攥住尤晷的衣襟,不知为何,觉得今日已是诀别,花祭强忍眼泪,温柔笑道“也好,自此以后,我再也不用年年盼着白露了。”尤晷在花祭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花祭,保重。”
“珍重,尤晷。”
待花祭声音刚落,忽觉身体一轻,那人如风一般消散而去。
花祭闭目,这才敢把眼泪落下“哀此东篱菊,当年共护持。今秋花上露,只湿一人衣。一花一木,故人相植。一思一念,令人成痴。”
至那日起,赛幕名媛花祭闭门谢客、深入简出,只一心抚养一子,直至孤独终老。
※※※※※※※※※※※※
尤晷离了帝都,便回了趟秦岭。那里,还有一桩枝节未了。
来到枯荣山角,遥望半山峰,不知怎的尤晷忽然就想起他的那个徒儿来了。其实,离开前应该也是要去看看他的~
不知怎么,尤晷有点害怕见到他。尤晷知他是冷淡之人,却肯暖他一人。尤晷怕……怕见到东门,又被他暖回这万丈红尘。
来到暗绿蝶的宫门口,推门而入,依旧一片死寂。只是这次是真的死寂,整个洞府只有暗绿蝶一人。
穿过前面楼台水榭,来到中堂。
“呦,果然是言而有信啊!”暗绿蝶盘坐在中堂的偌大石台之上,脸色有些苍白,唇边笑意却依旧明艳。
“我此身还能为门主所用,自然不能凭白糟蹋。”尤晷尽力提着一口生气儿说道。
“你少信口胡吣,枯荣还能得你这份孝心?你不过因为想保你心上人的孩子罢了!
不过,尤晷。咱们可是一笔归一笔,你那日解我之围,我救你心上人一命;今日你助我炼就药蛊……若是成功,我自不会去动那孩子,若是失败……”
“我尤晷还会活他个百年无虞,你敢伤他一分,我自会掀了你这破洞。”
“呵呵呵。”暗绿蝶娇笑出声,“尤晷啊,你还真是天真,你当我拿何物炼蛊?与你双修、春宵一度?呵呵呵~我是要取你心血、寿元与我的蛊血凝炼胎儿。不然为何你拿捏分寸,只取浅草甘棠一丝心血,他却差点丢了性命?还要我用十年寿元救他?
因为……他心脉早已枯了。
他不过百年寿元,那日我需取他一半寿元炼蛊;而你有三百余年寿元,我也要取你一半寿元……如此一来,若你甘愿让我炼蛊,你可能剩下不过几年的寿元可活。”暗绿蝶说到此处,也敛起唇边的笑意,见尤晷有些失神,道“怎么?可有后悔?不如将那孩子给我,反正你心上之人也不知有这一个婴孩,你还暗地为他做这些,岂不徒劳?”
尤晷并不惜这些寿元,只是暗绿蝶的一番话,让尤晷觉得自己对甘棠的誓言终是要落空了……
“我做这些干嘛?……暗绿蝶,你不是最该知道,若爱重一人,自是愿对他倾其所有。你为门主在自身殖蛊、为其受世人唾骂,不也如我一般?”
暗绿蝶眼波一顿,心下动容,面上却无谓的笑道“我怎会跟你一样?你们楚门各个情种,我自是拜服。尤晷,我们君子之誓,举手无悔!”
“举手无悔。”
暗绿蝶看着尤晷侧颜,心中不禁慨叹,这世上,越是得到最少真情的人越是付出最多真心。
原来的尤晷,是何等的明艳,以至与枯荣并立都不失芳华;现在的尤晷,如宝石久砺、灵玉蒙尘,残败却……温润。
也许这样,经历世事蹉跎,才算真的活了一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