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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将军 “上面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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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下了文件,你被调到了这个县的警察局”营长告诉他这个消息,带着惋惜。
说来也是好笑,堂堂军部神枪手居然被调到了一个小小的地方警察局,原因不过是他在执行任务时打碎了上级一个姨太太的花瓶。
彼时敌人躲在那花瓶后方,不击碎花瓶就无法击倒敌人。可那姨太太哭着闹着说他不是神枪手吗,怎么偏要击碎花瓶才能击倒敌人。上级便以徒有虚名为由
一个花瓶,一个徒有虚名
便可以抵过他多年赫赫的战功
不过,现在这个世道,国内局势乱的一团糟,人人自危,他也不希望有谁能为自己说句公道话。
他向着军旗行了最后一个军礼,离开了军部。
被调到局里后,除了一些治安的小任务,他几乎没有接到过其他的任务,不是因为城中相安无事。不过是局长得了上级的指示,让他“平安无事”。
于是他干脆辞了局里的事务,整日无所事事在城中游荡。因着前两年在部队时积下不少军饷,倒也过得恣意。他也沾染了一些花花公子的毛病,游手好闲,流连花街柳巷。
他依然关心着前线的战事,战况好像愈发紧急起来,只是怀里的姑娘不允许他想得更多了。他一个翻身将姑娘压在身下,一夜春宵。
那晚他从馆子里出来,从前面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呼救声,他站在巷子口一看,巷子里有个小姑娘被一群人拉扯着往一个馆子里拖。他扬扬眉,脚步没有停留。
那些个馆子里有多少姑娘也是这样进了馆子里,再没出来。这个世道啊,不公的事情太多了。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后,他还是折了回来,既然给自己碰着了。
他救了那个小姑娘,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路后,“你跟着我做什么”
小姑娘没有回答。
他无言,继续走着,也没阻止那个小姑娘继续跟着他。因为他知道,万一这个小姑娘离了他。那些人还是会马上找到这个小姑娘,小姑娘还是逃不了被卖进馆子里的命运。
他回了家,那是一个两间式的小套间。进门后,他随意地将外套丢在一边的椅子上。“没有客房,你睡卧室,我睡沙发。”说完他便倒在了沙发上,入睡前,他听到卧室传来了轻轻的关门声。
他的嘴角勾了勾,“倒是个乖巧的”
第二天他悠悠醒来时已到了晌午,阳光从一边的窗户照进来,小姑娘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他。他被看的有些不知所措,从沙发上坐起,一块毯子从身上滑落。
“你干的?”小姑娘点点头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然后他拿着毯子起了身,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然后他拿着毯子起了身,进了卧室,将毯子平铺在床上,开始叠被子,行云流水的动作,且一丝不苟。
“你当过兵?”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轻轻的,是肯定的语气。
他手中动作一顿,良久,才回了一个“嗯”。
其实很明显,房内物品摆放的如此整齐,一点也不像一个登徒子的房间。叠被子的动作与习惯要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才能形成。以及,他摆放在卧室书桌上,叠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军装。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背影似乎有些哀伤,可当他转过来时,却又换上了不羁的笑。
“走,爷带你去吃午饭。”
那是一间西式的餐厅,坐着许多像他们这样的青年男女,无一不在卿卿我我,连带着整个餐厅的气氛也暧昧起来。
看样子他常来,一来就熟练的说了好几个菜名。等到菜上了桌,她却迟迟没有动手。她不会用洋人的那些刀叉。他叹了口气,用叉子叉了一块牛肉放到她的嘴边,她稍稍犹豫,但还是张嘴将那块牛肉吃了进去。接着,他便喂她吃完了属于她的那份午餐。伴着桌上红玫瑰的香气,与餐厅暧昧的气氛,她的脸悄无声息地红了。
在回去的路上,有人吆喝着卖糖葫芦,她看了一眼那些在阳光下流溢着光彩的糖葫芦,又匆匆低下头,向前走去。他却拉住了她的手臂,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她有些震愣,手里紧紧握着那串糖葫芦。
这时前面传来了阵卖报声,“号外,号外,云城沦陷”,闻言,他的的脸刷的白了,整个背都僵硬着。他拦住了那个卖报的人,买了一份报纸,他看着报纸第一版上放大的标题,久久不能回神。仿佛过了很久,他手一扬,报纸脱手而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地上。他继续走着,并没有回家。
那天他绕着城走了大半圈,她也不声不响跟在他身后走了大半个城。天色渐暗的时候,他回了家,房内的物品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模糊,显得冷寂。
他仿佛失去全身力气般倒在沙发上,她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良久的寂静。
他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我曾经的部队,在云城”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却懂了,云城沦陷,那么他曾经的部队,也一定.....
这是他离开离开部队后第一次提到以前的事,接着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平静的语调,却无端让人感到悲伤。
“你怕了”她的语调依然轻轻的。他的心却猛的一怔,是的,他怕了,怕从头再来一次还是会像如今一样一无所有。
他失了从头再来一次的勇气。
“别怕,我陪你”轻轻的几个字,落在那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慎重至极。
他去参了军,凭着极好的枪法,与后知后觉的指挥能力,他的位置越来越高,但是从未变过的是,他的一腔热血。后来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成了军中的神话,也成了敌人的心腹大患。
她也一路跟着他,也学会了一些招式,甚至学会了开枪。不过使她在军队立足的,还是她的医术。她家原来是医馆世家,因为父亲经营不善,倒闭了,父亲在医馆倒闭当日便撒手人寰,债主想将她拖去馆子里还债,幸好,遇到了他。
他给了她一对镯子,说“等一切都安定的时候,我娶你过门。”
那日他从外面回来,下面的人报告说她失踪了,他一慌,到处寻找,却毫无踪迹。正当他焦头烂额之时,下面的人说敌人送来一封信。他打开信封,掉出来一张薄薄的信纸与一对镯子。那对镯子是他送给她的镯子,她从不离身。他知道她遇到了不测,信上说,让他明日独自一人前去敌营带她回来。威胁之意明显。
他独自一人去了书房,手已经将那封信攥成了一团,他独自一人坐了一夜,第二天晌午的时候,阳光从一边的窗户照进来,他仿佛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小姑娘。他正了正军帽,拿了枪准备出去。这时他的副官进来了“我知道我不能阻止你去,只是去之前再喝杯酒吧”,他没有犹豫,一杯酒下肚,迷迷糊糊的感觉袭来,失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到了第二天的晌午,但他知道,再也不会有一个姑娘坐在那里等他醒来了。那天,他哭了,这是自从他的母亲死后,他第一次流泪。
一晃多年过去,他好像又恢复了当初风流的性子,大多是一夜情,也再未见过他将什么女人带在身边。
最后一场战役的时候,他需要有一个人在敌人内部接应,可这是一不小心就容易丧命的事儿,许久都未找到合适人选。这时,副官报告说,有一个女人求见,那个女人说愿意作为内应。他让人请那人上座,当他从书房出来,见到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的第一眼,愣在原地。这个女人的脸和她一模一样。“是你吗?你回来了?”他的语气难掩兴奋。那个女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也有些怔愣,却随即回过神,吸了一口手里的烟,缓缓吐出烟,道“将军怕是认错人了,我有一个孪生妹妹,多年没有联系了,听说前几年随着我爹去了,将军可是见过我这妹妹?”他苦笑,也是,怎么可能呢?眼前这个妩媚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当初那个干净的她呢?
接着他们聊了许多这次行动的细节,最后的时候,他拿出了那对他藏了多年的镯子,道“这原是令妹的物件,想来应该交由至亲之人保管。”她盯着那对镯子看了许久,自知失态,拿过镯子,嘴角勾起一丝妩媚的笑,道“谢了”
他攻破敌营那天,直捣敌方将领的房间,他进去的时候,敌方将领已经身亡,而她倒在敌方将领的旁边,手腕上是那对镯子,他上前抱起奄奄一息的她,“你就是她,对不对”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笑了笑,一手抚上他的脸,道“我这副这么脏的身子,怎么配得上将军呢?”
随后,那只手重重地落下。
那天,大雨倾盆,他抱着她的尸体走回了营地,他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是见过的人都说,从未见过如此悲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