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反义》加巧儿

33、乌龟 …

　　三十三、乌龟

　　有一只大乌龟，养在一个饭店里，自我看到它，它的一只腿便是瘸的，听说是当初饭店里的服务员闲着无聊时，便拿它取乐，取乐的方式便是用脚踩在它的龟壳上，或者随便地将它踢到一边，虽然这些只是听说，我没有目睹过程，但我看到了结果。

　　这只乌龟曾受过怎样的侮辱与践踏我简直无法想象，还好，它的命运出现了转机，有人见它可怜，将它从饭店接走，好好地善待它，喂它肉和馒头吃，它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可爱，先一口咬住，它嘴小，只能咬住食物的一部分，另一部分用它的小爪子抹掉，就像洗脸一样。主人一敲地板，它就一瘸一瘸地爬过来，由于一只腿坏掉了，所以爬的时候龟壳不时地和地板发生碰撞，发出声响，爬到主人的脚边后，主人用手摸它的头，它也不会把头害怕地缩回去。在冬天的时候，只要在它身上盖一块布，它就会停止爬动，乖乖地睡觉了呢。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后来，它原来的主人要把它拿走，因为某种原因，它被送到了一个养殖场，那里根本就不是养乌龟的地方，它整天生活在污水里，很少有人管它，更别提给它喂食了。

　　我经种种关系了解到它的处境，便想把它接到我家来养，可是，我太迟了，有一天托人去接它，没想到得到的消息却是……
　　它竟然在那污水中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知它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它生命的最后一刻在想些什么。在这个世间，又有谁会发现它的离开，在意它的离开呢？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回忆着它慢慢的拖着瘸腿爬行的样子，我想象着它临走前在污水中奄奄一息的样子，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接它回来，如果我早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呢？我反复问自己，却终究没有答案。毕竟一切都已定格，一切都无法改变。

　　因为那只大乌龟的可爱，还有看到一些小孩子都养小乌龟，让我也想养一只小乌龟，所以我便买了一只很小的乌龟，绿色的壳，小眼睛灵动得很。我清楚地记得，我是在一个雪天将它放在我的羽绒服兜里带回来的，我给它喂肉吃，给它换水，和它玩，但没过多久，现在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了，好像连半个月都不到，我在有一天晚上和它玩的时候，发现它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头上长了些小红点，我有些慌了，我不知道我的喂养方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我认为它会没事的，只要我细心照料它，它就会没事的。可事实却并不像我所想的那样。

　　它的病越来越严重，越来越严重，我却无能为力，我眼睁睁的看着它的头变得肿起来，还长着一些小红点，它的头已没有了力气，它似乎想努力地抬头给我看，但却只能微微的抬起一点，我越来越害怕，越来越害怕，直至那一晚，我看着它肿大的头再也抬不起来，就连它的小眼睛也很难睁开的时候，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害怕和难过，开始哭了起来，我用手捧着它，摸着它无力的头，看着它疲惫的眼睛，想象着第一次见到它的样子，想起那个雪天，想起喂它吃肉，想起它在我手上调皮的爬……

　　爸妈见我哭了，也帮着我想办法，爸说在水里放些消炎药，它一定是有炎症了。于是，我将药碾碎，放在养它的水里，水变成了棕褐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是我最后的希望，将它放到药水里，我便睡了，我说服自己：它吃了药就会好了，明天一早，我就会看到它昂起它的头，像往常一样到处乱爬，一定会的，它一定会好的……

　　天亮了，我急忙去看盆里的它，它似乎更虚弱了，药没有效果。我再一次流泪，大哭，可是还要上学，我骗自己，是药效还没有发作，等我放学回来它就会好的……

　　晚上我回到了家，看到放在窗台上的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到了一只充满生命力的乌龟在努力地想爬出水盆，但仔细一看——壳的颜色有些发黄，而且长得比较大，它不是我的那只乌龟，原来，爸妈看我难过，又给我买了一只差不多的乌龟，可是又怎么能一样呢？就算长得一样也不是一样的。我将桌下的盆拉出来，看着我的乌龟瘫软在棕褐色的药水中，它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第二天，爸爸将它埋在了一棵树下，爸爸说他去买第二只乌龟的时候，卖乌龟的人说那第一只乌龟得了肠炎，我不清楚它到底得了什么病，我清楚的是我不会养乌龟，我没有办法对那样一个可爱的小生命负责。
　　那第二只乌龟便更悲哀，它被买回来的意义就是代替另一只乌龟，它没有得到我的宠爱，因为它不是第一只，他们长得不一样，因为害怕它也会离开，便不敢去多看它，因为我预料到不管我怎样用心地养它，它都会和第一只乌龟一样的离开我，事实也是如此。

　　自出现在我生命中的第三只乌龟离开我之后，我意识到我没有权利让那些生命成为我的宠物或者玩物，我没有资格为它们的生命负责。也许任何动物都不需要被养，因为它们原本就不需要人类才能活下来。我想如果我是那三只乌龟，我一定恨死了养我的人，我一定会绝望的，孤寂的，伤心的，在污水中，在药水中流着泪离开这个世界。

　　对不起！虽然这句话来得太迟，虽然你们已经听不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三只乌龟，谨以此文纪念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