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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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赵溢杰都沉浸在挫败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对他来说，项目被夺走并不至于让他产生这种情绪，他心里难受的地方在于，他看到了自己的很多问题，比如，过于自信，再比如，太相信感情，太相信团队，经过哪些事情，他才意识到，也许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力去经营好一家公司，更没有什么魅力去征服一个团队。
有欲望的人最怕的，就是本以为自己的能力配得上欲望，最后却发现，原来那只是一种错觉。他，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去保护任何人，更不能保护陈昀。这种挫败感是他这六年来不曾有过的。
某天晚上照例在家里窝着，这段时间他有些压抑，每天都有一种迷茫无力的感觉。没了公司没了陈昀，好像生活的重心也没有了，整个人一下子就颓废了下来。
茶几上和地板上全是酒瓶，安静的房子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他一跳，从上周那件事情后，除了许诺偶尔在早上给他打打电话，并没有什么人会这个点找他，公司的人不会，她，更不会。
在沙发上翻了好半天，最后从一堆毯子衣服里翻出了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周顺。
出事之后，他便没再联系过他。上个月他便去了外地做顺格基金的投资考察，这次考察的公司有好几个，他一直都很忙，他也没敢去烦他，最重要的是，他也没脸见他。
周顺对他来说是贵人，是他一手把他提拔到今天的位置，也是他给了他这一切，出了这样的事情，周顺应该很失望，尤其是，被徐麟带走的团队，有一大部分是周顺很看好的人，当初把人给他用的时候，周顺对他说：好好带着他们。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赵溢杰不想接，他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他，终于在几秒后，声音停止了，他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放下手机，只见屏幕又亮了，他又打过来了，看来，他逃不过去了。
“喂？周总”
“肯接电话了？”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他没吱声。
“溢杰啊，年轻人哪有顺风顺水的，你忘了我以前跟你说过什么吗？你这个年纪，试错成本很低，不要怕犯错，这些话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周顺在电话那头不断叹气，这让他心里更加不好受，“对不起，周总”
“别说了，溢杰，事情我都听说了，我就问你，你甘不甘心？”
甘心吗？赵溢杰问自己，他想到离开公司时，团队的冷漠，想到徐麟虚伪的嘴脸，想到陈昀抑郁自责的神色。
他掷地有声：“徐总，我不甘心！”
半个小时后，赵溢杰推开玄逸堂的门，满室的茶香让他心静了不少。
刚刚他回答完那句话，周顺就让他过来见他，他匆匆忙忙洗了个澡，把身上的酒气和这段时间的疲累都洗掉了，换上干净衣服，就赶来了这里。
径直走到二楼隔间，周顺已经到了，正坐在桌前倒茶。
他拉开木椅坐下，“周总”
“嗯”
桌子上两杯刚刚倒好的茶正在冒着热气，他把其中一杯推到赵溢杰面前。
周顺：“溢杰啊，你是不是以为我当初在大赛上只看中了你的项目？”
“难道不是吗？”那个时候，他们并不认识，赵溢杰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他笑了笑，“像我们这些做投资的，见过的创意还少吗？互联网行业每年都有层出不穷的创意和想法，就算我那个时候看中了你的项目，可你还没出学校，营销营销不懂，产品产品不懂，在学校那样封闭的环境中，更别说市场和用户了，我要是看中你的创意，大可以用别的办法拿过来，用我自己的团队，保证比现在运营得好，你信不信？”
赵溢杰低下了头，他不知道原来在他眼里，自己这样一无是处。
“可是，我看到了你身上很珍贵的东西，看到了你的不安分和不甘心，看到了你的些许野心，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喜欢稳定的生活，稍稍一点成就就能让他们止步不前，可是你不是，而且你很有韧性，吃过苦的人和那些没怎么吃过苦的人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判断一个人的能力不是看他能达到多大的成就，而是看他在跌落谷底时的反弹能力。记得我最佩服的企业家是谁吗？”
“褚时健？”
以前赵溢杰偶尔和周顺聊天时，他总是把那位高龄商业家挂在嘴边，刚开始赵溢杰也不知道他是谁？后来私下查了他的不少资料，才知道他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但是他觉得身边不会有这样的人，毕竟那样波澜壮阔的人生只是少数人才会经历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周顺要把他当做楷模，尤其是他还是犯过大错的人。
现在他明白了，褚时健的能力不在于他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而在于他有一颗不甘心的心，有很强的反弹能力。
“对，任何一个人在他那个年纪遇到那么大的挫折，可能都会想着放弃和妥协，可是他没有，这也正是我欣赏他的地方，反弹能力极强的人，见识过最好的和最不好的，这样他就能知道市场有多广阔，生命存在着无限可能，这也正是我告诉过你的，不要给人生设限，也不要说不可能。”
桌面上的两杯茶已经没了先前的热气，赵溢杰的心似乎也跟着冷下来，这个时候的挫败感愈发强烈，他没作声。
周顺叹了口气，“你才多大啊，这么年轻，路还那么长，机会多得是，这样，你明年好好准备校园招聘，先进大公司锻炼锻炼，以后再想创业可以来找我。”
“周总”此时满腔的感激之情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没怎么感受过父爱，对于人生路途一事亦没有多少人给他做过指引，如果说陈昀是把他从黑暗中带出来的人，那么周顺就是让他走得更高的人。
“你创过业，技术也过关，相信进大公司不是问题，就看你是想坐技术方面还是想做产品方面了，要我看，产品的发展前景最好，以后也可以往管理方向发展，对你也有好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说了一会儿，对面赵溢杰一直没说话，“怎么？傻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他面带愧色，何德何能？他能得此眷顾。
“哈哈哈，我最喜欢的就是创造价值，如果你将来发展得好，对行业的发展有好的作用，那我今天也是做了一件好事了，记住，任何时候，你的眼光都要比别人长远一些，失败了不要紧，生活苟且也不要紧，重要的是勿失格局。
只不过，今年互联网的形式不大好，大公司校招的人数可能没有以往多，古今明年形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而且随着这个行业越来越热门，门槛也被慢慢抬高了，你自己要把握住机会。”
确实，自五月份来，各大公司裁员的消息此起彼伏，随着共享经济风口一过，不说很多小公司倒闭或者苟延残喘，很多大公司也不得不面临砍掉一部分业务，节省开支准备过冬。
不过，就算经济形势再严峻，他也会做好万全准备
“放心吧，周总，我会好好把握机会的。”
周顺点了点头，“到时候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不过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应该没有那一天。”
赵溢杰看着这位对他有提携之恩的前辈，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他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一定要早点成长起来，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也要成为对这个社会有益处的人。
屋外是骄阳似火，屋内的两人因这一场对话内心安宁。
前段时间他一直逃避着不愿意去顺格基金，那里是他梦想的起点，可是现在那几间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了，只要踏入那里，他就会想起当日的情形。
自那日与周顺好好谈过之后，他豁然开朗，决心把握住机会，人生之路何其长，以后要面临的失败和挫折只会比现在更残酷，快速在失败中积累经验成长起来，才是他现在应该做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总结复盘一下这个项目，同时准备好实习，九月份是招聘季，现在已经中旬了，互联网的实习招聘一般五月份就开始了，因为他们想最早进入高校，抢夺人才，现在已经晚了四个多月，不过他已经想好了，大不了社招投简历。
做好初步的计划之后，他去公司拿项目的资料，办公室里只有他们这一层楼冷冷清清的，他穿过员工办公区，来到了以前的办公室，将自己这将近一年的资料整理好，离开了公司。
刚走出电梯，迎面走来了一个女孩，长黑卷发，小脸，大眼睛。是七七，他记得，她是陈昀办公室的同事，他一向都不太能记得人的，以前偶尔参加活动或应酬，总是有助理在旁边提醒着，可是他发现，对于陈昀身边的人，他总是记得特别清楚。
七七也看到他了，就关系而言，他俩不算认识，应该是只知道对方名字的关系，那次他去公司做直播时她也不在，而她也只是从视频和同事口中听到过他，无非是他如何如何年轻，如何如何帅气。本来没想打招呼，只不过想到陈昀......
“赵总”在赵溢杰即将走出大门时，七七转身叫住了他，“有时间聊聊吗？”
他回头，手里还拿着从办公室里拿出的盒子，回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当然”
两个人来到了顺格基金旁边的一家咖啡店，上班时间，咖啡店里有点冷清。
“赵总，我叫邢七七”
“我知道，我叫赵溢杰，你别叫我赵总了。”
七七也不扭捏，“那好，我就叫你赵先生吧！”
他点了点头，默认了
“赵先生这是过来收拾东西的？”她看了看被他放在地上的箱子
“对”他不想多谈，对于过去一事，她肯定是知情的，毕竟，徐麟算得上是她的同事。
七七自然是对那件事情很清楚的，也没打算跟他说什么。
“邢女士过来办公？”作为礼貌，他回问了她。
“对，之前我们公司说是要给微聊科技做场直播，我们王总对你们项目还挺感兴趣的，后期要做成视频，之前陈昀只拍了照片，我们还需要视频，。”
她指了指桌上的相机，“喏，刚拍完。”
赵溢杰没说话，因为他想起最开始和陈昀接触的时候，她就是这个项目的记者，没想到最后她的直播没做成，而他，也早已与微聊没了关系。
“跟你说完事，我还得赶回送器材呢！”说起这个，她才想起正事。
“你知道陈昀最近怎么样吗？”她睁大眼睛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赵溢杰没想到她突然问起陈昀，他愣了一会儿，随即想到自己的处境，无奈地摇了摇头。
七七似乎有些不满他的反应，“诶，我说你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都为了她付出那么多了吗？怎么现在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又不在她身边了。”赵溢杰为了陈昀毁掉事业的事情，她们公司都传遍了。
“他不会需要我的，况且，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沮丧与无奈。
“什么都做不了？她妈都逼着她回老家了，说不定还要逼她卖身呢？你不管管？”七七语气夸张
“什么？”听到卖身二字，他有点惊讶
“什么卖身？”
七七有点心虚，她其实就是夸张了点，不过她也是为了陈昀好，应该没什么事吧！
“是啊”七七索性不管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其实最近陈昀是不太好过，没了工作，下一家还没找好，她面试了好几家，看她之前在那家公司待的时间还没到一年，况且业内很多公司都听闻了那件事情，所以不太敢用她。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道最近她妈张兰是怎么回事，陈昀前段时间刚过完27岁生日，张兰打了好几次电话来说女孩子过了二十五不好找对象，生孩子也困难，之前还是委婉提醒，现在知道她辞职了，还没找到下一份工作，死活要她去相亲，要是找的正常相亲对象也就算了，可张兰给她介绍的全是年纪大的，大腹偏偏秃头的，有些甚至还离过婚。但这些人毫无例外都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有钱。
她忍不住质问张兰，张兰刚开始还好声劝她，后来态度十分强硬
“妈还不是为了你好，啊？我跟你说，妈妈是过来人，知道什么最重要，感情、长相什么的最不牢靠了，你听我的，找个有钱的，自己也过得舒坦点是不是？”
“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过得舒不舒坦也不是钱能决定的。”
“陈昀！我跟你说，这些人你必须得给我见，你难道要像妈妈一样，一辈子为了生存把自己弄成找个鬼样子吗？妈妈都是为了你着想。”张兰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她心里一阵寒，这就是她的家人，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雪上加霜。
最后她朝电话吼：“你要管我，小的时候怎么不管我，以前怎么不管我，既然这样，以后也别管我了！”说完不等电话那头张兰的反应，就挂断了，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她蹲下来，抱住自己，心里阵阵发寒。
七七也是那天联系陈昀的时候知道她现在的状况的，好不容易得了个周末，约她出来，看到陈昀一脸憔悴，忍不住问她，陈昀这才告诉了她。
“那赵溢杰呢？”
七七问她，她支支吾吾不说话，眼神飘向别处。后来才轻轻开口，声音很低，“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啊？为什么？”七七觉得很诧异，过去赵溢杰为陈昀所做的一切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不相信就因为这件事情，他就放弃陈昀了。
陈昀这回真的沉默了，七七见询问无果，便不再开口。
还没等七七说完，赵溢杰已经心急如焚了，七七见他这副样子，心里高兴得不行，又慢悠悠地开口，“唉，还不是被家里人逼着相亲，还是离婚男，这不是看昀昀没对象，急着帮她稳定下来嘛！”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急匆匆跟七七道了别，甚至手里的箱子都没送回家，直接来了陈昀住的地方。
陈昀刚从超市买完东西回来，在楼下就看到了他，没上班的日子里，他只穿了T恤牛仔裤，陈昀许久没看到他这副打扮，恍然觉得眼前的身影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重叠。
在他脚旁边有个箱子，他正垂着头看着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昀认出这是顺格基金的箱子，又想到是因为自己他今天才会是这个样子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赵溢杰已经看到她了。
他箱子也没拿，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回来了”
“嗯”陈昀低着头，没看他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碰到你邻居，她说你去超市买东西了，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
“嗯”
他有些急，两个人这样无言地站着，等了一会儿，赵溢杰看她还没有开口的意思，轻咳了一声
“我来拿吧”说完就去提她手上的东西
陈昀手往后一偏，他没拿到
“赵溢杰，你别来找我了，我心里难受”她终于看他了，不过眼里尽是决绝和冷漠
“是因为我公司的事情吗？我不怪你。”
“可是我怪我自己”
“陈昀”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陈昀会自责这他想过，可是他没想到她会让他别来找她。
“那我要你补偿我”他居高临下看着她
“什么？”陈昀有些诧异
“我说要你补偿我”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陈昀呐呐地说着
“那我就罚你照顾我，我现在心灵受到了很大的创伤，导致现在心情不好，做什么都觉得提不起劲儿，需要有人照顾我。”他慢悠悠地说道，一边说一边看她的反应。
果不其然，陈昀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你......你是不是又抑郁了，要不要上医院看看，不管怎么样，吃点药总是好的。”她十分担忧，听到他现在的状况，心里更自责了。
“医院我会去的，不过我现在需要有个人待在我身边，不然我怕我什么时候就会想不开了。”
其实他的抑郁症早就好了，自行六年前在玉河镇，陈昀出现后，他便不曾绝望过，更没有想过做极端的事情。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当初努力读书，想早点挣钱，也都是因为他希望能早点保护她。
不过现在为了达成某些目的，偶尔撒撒谎也未尝不可。
陈昀手提着的袋子已经把她的手指勒得很疼了，眼睛里也很酸涩，想到他现在的处境。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放心吧”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里还有些湿润的泪水。
赵溢杰不忍心看她这样，于是便开口转移话题：“那好，以后我们每天都要见面。”说完就回去把他地上的箱子拿起来，示意陈昀上楼。
之后，赵溢杰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两个人的相处也越来越自然，不过他们都各怀心思。
陈昀总是提醒他去医院，说他现在也很闲，赵溢杰以要找实习工作，并且有些药吃了对身体有副作用为由拒绝了。
而他也总是小心翼翼地问起她家里的事情，他知道家庭是她的一大创伤，她是今天这样脆弱敏感的性格，想来也是家庭的原因。而陈昀总是支支吾吾，不愿意开口。
这样过了一周之后，赵溢杰通过网上平台顺利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实习，工作渐忙，两人见面的时间也少了很多，不过陈昀周末总是去看看他，担心他工作压力大，更担心上次项目的事情还让他心里难受。
这周末，陈昀正在给他做饭，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她关了火，拿起一看，是张兰，自上次电话后，张兰便没再打电话给她，估计也是被气到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上次自己把话说得那么绝，她应该不会再擅作主张了吧！
赵溢杰正在房间里工作，她轻轻地来到阳台，接起电话
“喂”
“诶”张兰在那头应了她，语言比起上次和善不少
“昀昀啊，是这样的，今天我有一个朋友要去A市，你帮妈妈好好招待招待他啊！”张兰小心翼翼地开口
陈昀心里觉得奇怪，“你的朋友为什么要我招待？再说了，我们年龄差那么多，肯定会有代沟的。”她想既然是张兰的朋友，那肯定跟她一样的年纪。
“诶，说什么呢？哪差多少？他就是去A市办点事，这不是想让你帮忙请他吃顿饭吗？你说在家里这乡下总没有在大城市有诚意吧！”
陈昀不好再反驳，便应了下来，张兰跟她说了接人的地点和信息之后，便挂断了电话。把饭做好之后，她去叫了赵溢杰吃饭。
“饭做好了，你吃吧，我中午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吃啊！”
赵溢杰公司下周要上线小程序，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测试和运营那边的同事沟通用户增长、活跃、留存的方式，这周他还要做一份竞品分析报告。
“什么事啊？需要我一起去吗？”他关了电脑，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
“不用了，我妈的一位朋友，过来A市办点事，说是对这边不熟，让我招待一下，我先去火车站接他一下。”陈昀边说边脱下身上的围裙，拿起太阳伞，换上鞋准备出门。
赵溢杰一听是她妈妈让她去的，心里想到上次七七跟他说的被逼着相亲的事情，心里一咯噔，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陈昀已经出门了。
他不放心，可一想到他如果提出要陪她一起去，陈昀不一定会同意。
想了一会儿，他找出墨镜，也出了门。
公交站她正在等车，赵溢杰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正不耐烦地等着，“走不走啊？”
陈昀上车了。
“走吧，师傅”
跟出租车师傅说好地点之后，他提前来到车站，在不远处看到陈昀下了车，没过多久，她带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随后走进了车站旁边的一家饭店。
赵溢杰眯了眯眼睛，本以为会是个长辈，倒没想到是个年纪跟陈昀差不多大的人。
饭店里，陈昀对面坐着刚刚接到的王刚，微微发胖的身材，上身着白色衬衣，配黑色西裤，可陈昀的目光一直聚焦在他的脚上，因为他穿了一双运动鞋。
刚刚在车站，陈昀按照和这为王刚先生微信上约定的地点找到了他，本来以为会是一位年长的人，没想到和她年纪差不多，事先做的那些面对长辈的功课看来完全用不上了。
菜还没上，陈昀轻抿着茶水。
“陈昀是吧，你好，我还没跟你正式介绍一下我吧？”
陈昀觉得哪里不对，有必要进行正式的介绍吗？
“嗯？”
“名字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我家在林永县，我家是开烟草厂的，就林永最大的烟草厂就是我家的，你知道那个吧？”
陈昀尴尬地笑了笑，心想关她什么事啊？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不再作声。
对方看她并没有回应的意思，心里有些不太高兴，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便忍下了，只是语气没有了先前的热情。
“我听张姨说你现在没工作对吧，刚好，我们家也不需要你工作，结婚了你就好好在家生孩子做饭就行。”
陈昀一顿，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王刚口中的张姨是她的母亲这她知道，可是现在的情形......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疏理了一下整个过程，明白了这是一场预谋的相亲，顿时心里翻江倒海，果然，她还是高估了亲情。
“你在听吗？你觉得怎么样？过年就办事你看行吗？领了证咱们就可以生儿子了，我都这么大了，我爸可着急了。”对方不顾她慢慢变僵的脸色，自顾自地说。
她正要开口，下一秒，身后一双大手将她从座椅上扯起来了。
她回头一看，是赵溢杰。
“你是哪位啊？”王刚语气不善地问道
“不好意思，先生，我是她男朋友，这个饭局是个误会，我先带我女朋友走了。”
快速说完，赵溢杰就拖着她往门口走，全然不顾身后王刚叫他们的声音。
陈昀踉踉跄跄地被他拖着走，到了饭店旁边的一处公园里的树荫下才放开她，一杯放开，陈昀就忍不住蹲下来哭了起来。
她不明白，亲情怎么会如此凉薄。从前她还存着希望，希望父母哪天不忙了可以给她一点爱，可是越长大就越发现，不是他们不肯给，而是他们根本就不懂爱。
从小生活在那样冷漠的环境中，她成长成为一个脆弱冷漠的人，甚至一度抑郁，不记得是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可是现在她不仅要治愈童年，还要治愈一个被这样家庭摧残的自己。
赵溢杰看着蹲在地上的陈昀，手轻轻抚上她的背，无声安慰她，此刻她脆弱的样子真的太让他心疼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昀才从平复好情绪，眼睛因哭泣而红肿，她站起来，脚上一阵发麻，她又赶紧在最近的石椅上坐下。
赵溢杰扶着她，跟着她一起坐了下来。
“你妈妈在逼你相亲吗？”他偏头看她。
陈昀木然地点了点头。
“这次你事先不知道。”
“我不知道”开口的时候喉咙有点干涩，可是喉咙再难受，也抵不过心里的凄凉。
“陈昀”
“什么？”
“你挑男朋友的标准是什么，你妈妈挑男朋友的标准是什么，你......你看我怎么样？”终于把心里想说的说出来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其实一直都想说，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怕她又像刚开始重逢那样，一直逃避，他怕她又从他身边走开。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等着她的答案。
“赵溢杰，说真的，你一点都不怪我吗？如果不是我，你的项目不会丢。不是吗？”她直直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浸了墨一样。
“我不怪你”他轻轻开口，“如果六年前不是你，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不敢想，在没遇到你之前，我每天都像行尸走肉一样，你是照进我生命里的第一缕阳光。项目那件事情不全是你的错，我的问题很多，那段时间我之所以没去找你，不是因为我怪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没办法再保护你了。”他终于坦诚，将心里的话都说给她听。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保护呢？钱吗？”她慢慢摸上他的手，握住。
赵溢杰反握住她，自嘲地笑了笑，“可那段时间我只有钱了，你都不知道我在你面前有多自卑。”
“赵溢杰，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我需要的都是一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来自于陪伴，来自于不孤独，很多时候，我睡觉起来，都会觉得生命空荡荡的，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什么是值得我停留的，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真的太让人绝望了，我希望有个人走进我的生命里，不离开的那种，既然你说......你说你爱我，那......你愿意做这个人吗？”说完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慢慢低下了头，等着他的回答。
“陈昀”一种失而复得得感觉慢慢涌上心头，他握着她的手因为激动而用力，陈昀有些吃痛，挣了挣手，可是并没有挣脱开。
忽然，他从石椅上站起来，蹲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
“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不会轻易放开你的手的。”
那些字一个个地像是敲打在她的心上一样，她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与真诚，慢慢笑了。
这次，我也不会轻易放开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