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谈》小王不开心

2、月半小夜曲

　　傍晚，微风，江岸。
　　女人将高跟鞋拎在手中，赤脚踩在沙地里，白皙的足踝沾着细密的沙砾，摩擦地生疼，她却不止步地往前走着。
　　她的身旁走着一个男人，身高比她高一点，头发比她长一点，鼻梁比她挺一点，嘴唇比她薄一点。李素问看向他，心里想：比她好看一点。
　　两人不做声，并排往前走。李素问看到那块石头时，将手中的鞋子大力地扔到前面，然后慢步走过去，整理了一下裙摆坐下休息。
　　男人将她扔的一南一北的鞋子捡起来，放置到了石头旁边，坐在一旁和她一起望天。
　　李素问将双手支在背后的石头上，斜撑着身体，单薄的衣裙贴附在身躯上，锁骨、小臂裸露在外，腰腹、胯骨曲线尽显。直直的，并不妖娆。
　　风清月白，星光疏落。江岸偏僻，这里鲜有人来，城市里的灯光也找不到这个寂寥的角落。除了风与风的私语、水与水的交欢，便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月光洒向万物，不分畛域。李素问又看向男人，他是万物之外的偏颇。
　　今晚月色很美。
　　李素问阖眼，心中想到。
　　申沅偏过头，略长的发梢离她的发梢越发近了些，风儿在其中使着劲，似乎非要将黑色的丝缠成紧密的结。
　　“新婚快乐”申沅话一出口，就被风儿吹了个七零八落，落到李素问耳里时，只有他干净的音色。
　　女人阖着眼，置若未闻。申沅挑眉，接着道：“吗？”
　　李素问眉间一动，乜了他一眼，仍不作答。
　　申沅笑了，轻轻地笑声传到李素问耳里，痒痒地，引得她也想笑。
　　“我不快乐，但他很好。”女人声音淡淡的，仿佛压抑至极，又像毫不在意。
　　“申沅。”李素问看着向她流动而来的江面，忽然感到一股心悸，她喘了口气，才有勇气继续问道，“申沅，我做得对吗？”
　　申沅仰着头，发梢落在了肩上，他看着空中不知繁多的星星，心想这可真是无解之题。
　　申沅道：“你问心无愧吗？”
　　李素问回得极快，“自然。”
　　申沅轻松一笑，“那为什么还要考虑对不对？”
　　月光落，风儿过，一切都在自然而然的存在、发生、流动。唯独李素问的心里装着一些永远停滞不动的困惑、烦闷、苦满。
　　“自己问心无愧就可以毫无束缚吗？”她抬头，眼中什么也没有，“我的心，就是对的吗？”
　　月儿牢牢地挂在空中，无有什么能够动摇它半分。
　　像那些坚定地存在在李素问心中的陋影，挥之不去的自我折磨。
　　她翻过身，石头冷硬，咯得她并不舒适，却觉得没有比躺在一块石头上再惬意的事儿了。申沅坐在她身后，并不言语。李素问想，有机会她要和申沅喝一场酒，要和他躺在深夜的马路上看星星。
　　李素问的心思在这块石头上升起、盘旋、迟迟着不了陆。
　　申沅与她一拳之隔，却觉得哪怕吻到她脸上，也不会有比此时再亲密的时刻了吧。
　　不知道月亮为什么会出现，也不知这场夜为什么会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