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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妄 你算哪块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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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人淮安王大半个脸都隐匿在黑暗中,只有一双薄唇才堪堪看的明白,但这并不影响姑娘们高涨的熊熊热情。
他似乎注意到了鎏光剑,将帘子再度拉开,露出一整张俊脸向沈长缨那儿探看。
沈长缨正低头,原本已经安分下来的鎏光剑又开始使劲挣脱。
抬头一看,果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虽然距离较远,看不大清楚,但大体轮廓就能惊艳全场了。
淮安王的皮肤很白,有些病态的美。他的眼睛不大,却十分有神,瞳色大抵是棕色,深深浅浅,蕴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鼻子有点驼峰,一下子就将有些阴柔女气的五官变得凌厉威严。唇形十分完美,简直是沈长缨眼里最适合接吻的唇形。
特别是在阳光下,就如天神下凡,生怕一眨眼,就打破了这片刻的镜花水月。
与周遭不同,沈长缨的第一反应是惊悚和诧异。
这位淮安王长得是有点人神共愤。
但是!
这位怎么越看越像他十多年前特喜欢欺负的一个小孩啊!
沈长缨惊讶之下,下意识低声叫出了一个名字:“楚云峥?”
沈长缨的低喃被身旁人听到,笑说:“大兄弟,侬现在才反应过来啊!这位赫赫有名的淮安王爷可不就名楚云峥吗。”
我去!还真是他!
沈长缨顿觉天旋地转,心中的酸楚、欣慰、愧疚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胸膛里四处乱撞,让人猝不及防。
说来沈长缨和楚云峥的过往,算得上是大将军欺负年幼病弱小孩子的血泪史了。
沈长缨见鎏光剑还在扑扇扑扇乱动,一巴掌轻打在剑柄上,喝道:“这见色忘义的小不要脸!你仔细看看那是谁,要是让他发现咱俩就是当年欺负戏弄他的人和剑,不得把我剁成肉泥,顺便把你熔了,以泄心头之恨!”
鎏光剑这才仔细一琢磨,悲惨发现那轿子里的美人还真是当年那个连使个剑法都要抖三抖的小孩!
意识到这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后,鎏光剑登时转了个身子,把沈长缨往后拽,显得极其怂货。
眼见马上就能挤出人群,远离蛇蝎美人,偏偏此时又发生变故。
楚云峥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不好好在轿子里待着享受,拉开轿帘下来了。
他穿一身红色直襟长袍,衣领略低,腰系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袖口以及腿脚处绣有暗金色的彼岸花,雍容华贵中尽显风骚。
得亏楚云峥长的不赖,才能将这一套骚包服饰驾驭有方。
淮安王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见着都得拜一拜。这一露面,站在两旁的虞城百姓全都虔诚地下跪拜道:“恭迎淮安王爷!”
而被鎏光剑这小坑货拽住往后转所以没能见到这一场面的沈长缨,就有些倒霉了。
所有人都瑟瑟发抖地跪下,就他一人一剑以非常奇葩的站姿在那傻愣住,场面一度尴尬。
沈长缨后面的人头次见到比吃了熊心豹胆还胆儿肥的人,害怕这倒霉孩子连累了自己,忙不迭悄悄扯扯沈长缨的衣角,示意他快些跪下。
但这“熊孩子”当是没察觉,依旧我行我素地伸直腰板。
虞城百姓欲哭无泪——
小祖宗诶!您可别玩儿火伤了自己还害了别人啊!
其实他们倒是误会沈长缨了。
他没那么大志气,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手。没跪下,只是因为一时脑子进水没反应过来。
主要是楚云峥的出场太过于震撼骚包,以至于沈长缨还不太能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羸弱的小屁孩。
小孩虽矜骄傲气,稍稍戏耍就能像只炸毛的小猫跳起三丈高,但衣品是顶顶好。
平日里不是白衣便为黑袍,就算如此,也都是不同款式花样,呈现的全是孤傲冷漠的仙气。
反观沈长缨,励志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衣服千奇百怪却又是一水儿的骚里骚气。
楚云峥现下所穿,正是沈长缨的心头好。只不过人不对,就怎么看怎么别扭了。
不过十年不见,却恍若整个世界都扭曲了。
沈长缨愣了半晌,一时哑口无言。反应过来时,不仅楚云峥用戏谑的目光望他,就连身旁的护卫小厮以及虞城百姓都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子”。
其中一个一脸横肉,看起来就偷扣不少油水的护卫拔剑出鞘,直指沈长缨怒喝道:“大胆!你这地痞流氓竟敢对王爷不敬,还不速速跪下磕头!”
呦呵!
话音一落,沈长缨立马就撂桃子不干了。
他和鎏光剑难得达成一致,使劲唾弃这个真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他愤愤想:老子当年叱咤战场,受万众瞩目,可是连皇帝老子都要敬上三分的角色,那时候你可还在学堂里哇哇哭着要奶娘!
只可惜“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他现在连脸上的面具都不敢摘下,还没查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死而复生,只得夹着尾巴做人。
沈长缨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立马装作跪下的样子,惶恐道:“贱民知错,望王爷恕罪!”
楚云峥从小五感敏锐,自然看见沈长缨只一只腿虚跪住,另一只完全只是蜷着的模样,十分阳奉阴违。
他盯了沈长缨许久,目光灼灼,似要将沈长缨脸上的面具穿破,看到他那不敢为人知晓的面貌。
直到沈长缨自觉腿都麻住时,他才收回目光,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只是嘴角虽勾起,眼神却波澜不定,没有任何情感。皮笑肉不笑,反而让人像被什么鬼怪缠上般恐怖惧怕。
沈长缨还没来得及细细研究楚云峥那个笑容的含义,他便回到了轿子,安安分分等仆人抬住走人了。
淮安王一走,人群瞬间作鸟兽散,没多久就只剩下沈长缨傻愣愣呆在原处了。
也不知道楚云峥这小孩十年来受了什么罪,硬生生把自己改头换面,才好歹变成了他一直想成为的模样。
感慨一番后,沈长缨一个激灵,感觉面前一阵眩晕,还是鎏光剑将他扶好才不至于摔倒。
莫不是被吓得腿软,走不动了?
不对啊,他沈长缨虽然什么都缺,就是这胆儿大大的有,没道理害怕楚云峥这小毛孩子啊!
就在沈长缨疑惑之时,深深了解他尿性的鎏光剑用剑首隔空指了指沈长缨的肚子。
肚子也很识相地发出了一阵“咕噜——”的巨响。
沈长缨没被道破时还不觉饿,这一来才想到自己已经两天没吃饭,完全是靠野菜树根吊着才勉勉强强过得去。
他实在饿极了,浑浑噩噩不知走了多远,走到了什么地方,直到一阵烤鸭的飘香传来。
香气就像一只女人莹白姣好的手,随意勾勾手指头就能引得男人疯狂。
沈长缨沿着香气的源头走去。
是一家饭馆。
不似京城饭馆那般奢侈豪华,走进里面,仅有几张桌子,一个撑住脸颊打瞌睡的小二。
店里十分冷清,没几个客人。
“小二!”沈长缨气势十足地坐在挨门边的椅子上,霸气道:“准备一壶温酒,上你们这最好的吃食,烤鸡烤鸭每样各来两份,要快!”
刚打瞌睡的小二立马谄媚道:“好嘞!客官您休息着,马上就上菜!”
小饭馆的上菜效率着实不错,没等多久,香气腾腾的吃食就端上了。
沈长缨曾经没参军时,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日日满汉全席,他却只尝几筷子,京城中没几个纨绔子弟像他那般挑剔。
后来被他老爹扔去堪称最没前途、最没油水、最为艰苦的边疆,最苦的时候直接茹毛饮血,才从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白斩鸡蜕变为大楚当之无愧的守护神。
现在饿几天,一看见稍微肥腻可口的吃食,立马就将过去最在意的端庄抛之脑后了。
左手拿鸡腿,右手端酒杯,一大桌的吃食一瞬间就被沈长缨风卷残云般的吃法霍霍光了。
吃完后,沈长缨满足地打个长嗝,剔剔牙齿。正准备离开,才发现自己兜里的这些碎银子连桌上的任何一道菜都买不起。
完了完了,难道他堂堂威武大将军今日就要折在这儿了吗?
他在这悲催,小二可不管你是劳什子大将军,跑到沈长缨面前笑眯眯问道:“这位客官,您点的这些吃食统共二两银子,麻烦您付账。”
自诩天高地厚都不过自己脸皮厚的沈长缨此时也十分尴尬。
“那个,嗯……”沈长缨试图解决这个事:“你看我……”
没等他说完,一根细长的筷子嗖地朝他袭来。
幸好沈长缨没失忆,武功即便大不如前,好歹这些雕虫小技还不在话下。
不看一眼,左手抬起,千钧一发之际轻松夹住筷子。
动作行云流水,成功让小二目瞪口呆。
“好功夫!”轻灵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走出一位女子。
纯种的大红色在她身上变得妖媚而不俗气,一头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插好,脸上未着胭脂,眼中满是风情。
美人一出,鎏光剑又按耐不住性子,开始小小颤动。
小二见到女子,就像老鼠见到猫,恭恭敬敬道:“老板娘。”
女子嗯了声,兴致勃勃走到沈长缨前。
“这位小哥,怎么称呼啊?”
自还魂以来就没用过自个儿名字的沈长缨:“……”
这还真是个问题。
沈长缨郁闷想:总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叫沈长缨吧。就算可能是重名,也会引人注目,搞不好还会在自己羽翼未满时就让那些人起疑心,未免太得不偿失。
思考片刻,沈长缨道:“沈三,一二三的三。”
女子挑眉:“这么随性?”
沈长缨笑道:“家父家母不识大字,且我是家中三子,就取了此贱名。”
“行吧,”女子点头,“我名宋南酒,你直呼我宋娘便可。”
沈长缨顺坡下驴道:“宋娘。”
宋南酒一早就注意到了沈长缨,此人不轻易露出面容,衣着简陋,唯独手中的玉镯价值连城。举止看似粗鲁,举手投足间却泄出几分贵气。
以她多年看人的经验,此人必定身手不凡。
方才有意试探,果真不出所料。
只是现在看这位英雄似乎有点小麻烦。
宋南酒挥手让小二离开,对沈长缨道:“沈三兄弟看着似乎囊中羞涩啊。”
沈长缨:“……”
宋南酒继续道:“我们这里是小本生意,您这一顿霸王餐可就让我们亏损巨大啊。”
沈长缨:“……我错了老板娘我一定做牛做马万死以赴还钱!”
“……那什么,”宋南酒安慰道,“我倒是不需要你做牛做马,只需替我办件事即可。”